朔安此番聽得竟有幾分感動,心境不同,當時她滿眼是他,沒經歷過重創的她,只會主觀的替自己思考,如今她也體會到了那種憾人心扉的恩義,刻進心絃的情感回饋。

“實不相瞞,我此番入仕也是為她,她說希望我不要再浪費所學,虛度這大好年華,能夠成為一個好將領,並結婚生子。”沈敬峰苦笑,“我怎忍有違她的心意,讓她餘生有一絲的不安。”

朔安掀簾而出,“你既承了聖旨,再娶她人,那別的姑娘也是人,你就要以她為先,斬斷過去,恆愛善之,方是你君子之道。”或許吧,人都會偏袒自己在乎的人,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朔安又不淡定了。

沈敬峰故作一愣。

“是啊,豐將軍,逝去的不再,眼前的當珍惜,你要全心愛護如今,與之和美,方是那姑娘心之所願。”

“公主和花世子所言極是,豐某一定盡力去做。”

沈敬峰離了花府,便飛馬往豐陵方向而去,那裡或許還有一場硬戰要打,這裡的一應事務暫交予寧榮,有飛陽在協助監督,他可以放心。

第二日清晨,嚴無霜的丫鬟,大叫著,“不好了!四小姐離家出走了。”

丫鬟將嚴無霜交到南氏手中。

南氏展開,與蓮馡嚴無凌共讀。

信上寫:最近家裡發生太多的事情了,她有些壓抑,出去走走,會趕在三小姐姐成親前回來的,讓家人別擔心她。

“這個四姐兒怎的還是這般不懂事!”嚴老太太又氣又,急。

一個小女子,從未出過遠門,孤身一人離家出走,怎麼能不擔心!嚴家當即出動下人出去尋找。

不只寧榮幫忙,蓮馡更是去信朔安,讓其也幫忙尋找,怕出意外,不放過一切可能。

此時的朔安,也收到了皇帝命太監送來的賞賜,還有家信,信上稱父皇很想她,希望她什麼時候能回京看下父皇,她得了慰藉,到此時她已經全然放下關於沈敬峰這段插曲的不痛快,找人一事,自是盡力。

沒幾日,寧榮那邊先來信,人已找到,完好無損,他已著人暗中跟蹤保護,蓮馡一顆惶恐的心才得到平復。

蓮馡便不相瞞,聲稱沈敬峰已尋到人,並派人保護,一家人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下。

三月底,有人狀告王伏泉長子,王明亮曾霸佔人田產,手上有幾條人命。

“一家人道德敗壞,可謂血脈相承!”陳旭怒而下旨,將王家滿門抄斬,與王伏泉一起行刑。

陳旭治下寬仁,自登基以來,甚少判連坐誅滿門。去歲便朝堂上判處,王伏泉死刑,四月初行刑,城北新修官道,男丁估且充做苦力,官道竣工後,再行流放,女眷沒入掖庭為奴。

陳御安便掉以輕心了,保全其族性命,待他登上王位,為其平反,這是他對王伏泉的承諾。

現在出了這樣子的反轉,若自己無法在短短几日內,令事情迴旋,保全其家人性命,王伏泉勢必會供出自己,求父皇放過他們一家。

他簡直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陳御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府中,僵坐在凳上,腦子仍有些泛白。

隋五亦雙手拽疊在一起,手心隱隱作汗。

良久,他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王爺,王伏泉如當真背主棄義,真當到那一步,就將一切責任推給老奴,王爺必竟上皇上的親生案子,被貶也好,廢黜也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老奴就是個閹人,這一輩子深娘娘和王爺恩待,能活到這個份上,享了這麼多年福分,已經知足了。”

“說什麼呢?伴伴,你比本王的父皇和母妃都要在乎本王,你可知道你之於本王的意義!”對於陳御安來說,隨五比父皇和母妃都重要,這話不假。但這種犧牲還是不值,隨五的死並不能洗刷他所有的嫌疑,若真到必要時候,他會毫不猶豫的將人推出去。

隨五感動的眼淚直流,“老奴能活到這個歲數,也夠本了,早點離去也省得承受身體蓑敗的蹉跎之苦,反而是一種福份,還有啊,老奴要勸殿下,人這一生至多不過百年,若實在不行,能夠安穩的過完此生,也不枉人世一遭。”

“夠了,伴伴!本王此生必與皇位共存,如若不然,本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陳御安捏緊拳頭,骨節作響,“既然父皇如此胳膊肘外拐,逼殺親子,那麼本王就背水一戰,看看到底誰才是天命所歸!”

柳文再次被請到霖王面前。

去年他就想籍著年關逃遁。

但霖王好似看穿他似的曾言:如今多事之際,有先生在他稍感安寧,此番風雲過後,必定讓他衣錦還鄉。他如今也是多受限制,時常能感覺有人跟蹤。

褐疤年前離開,去時說他會早點回來,結果到現在也還沒回來。

“眼下,父王下了殺令,王伏泉必不心甘,本王如今命懸一線,不知該如何破局?”

如今他雖不願再為霖王所用,但此事若被揪出,自己也落不得善終,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霖王狗急跳牆。

“聖上在位這麼多年,此前一直多推行仁政,此番一改往日作風,事出反常必有妖!小的認為聖上此番就是為了引蛇出洞。”

“君無戲言,時日到了,父皇還能自打嘴巴,收回成命不成?”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反之亦然!到時隨便造一個聲勢,稱是他人落井下石,締造罪名……收回成命是輕鬆之事,所以霖王當下應該想辦法安撫王伏泉的心。”

霖王茅塞頓開,去天牢將訊息遞給王伏泉,這還是能辦到的。

“先生高才,解了我急困,他日我登大寶,必不負先生。”

回到住所,柳文便見到氣喘吁吁的褐印男。

他猛喝了一口水,“文弟啊,有事困住,起程晚了,我這一路上可謂日夜兼程,我到京畿就聽得訊息王伏泉家將被滿門抄斬,你放心,此番來,我後頭還跟著幾個兄弟,不是便到,我一定會帶你安然離開。”

柳文一聽叫苦不迭,“褐疤,你為什麼不早一步來,我正給陳御安想了脫身之法,罷了,你先休息一番,現在情況也不急,屆時,我們再好好謀劃下出逃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