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馡卻道:“千里之堤,以螻蟻之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惡生起使,若不扼之,必漸滋生,終成大患。二叔經營生意,確實應該有苦勞也有功勞,可以明明的給予犒勞或者分紅,而不是任其暗中取之。過去的,若想不弄得太難堪,可以敲打幾句,之後必不能行之。”

南氏認為有理,嚴無霜也點頭。

在午憩時,下人送一張拜帖。

蓮馡開啟,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她按耐住激動喜悅之心,她要去沐個浴,換身好看的衣裳。

等等,她在想什麼呢?說了要清醒些,而且不管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她都要嫁人,她對他,本不該有這些荒謬的念頭的。

“飛嬤嬤,我出去下。”蓮馡丟下話,就直奔出去。

“誒!”飛嬤嬤喚不住,連個下人也不帶,罷了,這個小姐是個練家子,自上次救下摔落的六小姐的事情後,就已經不是秘密了,夫人說不要拘著她,不管怎樣,她能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蓮馡縱馬來到客棧,急步上樓,臨到門口,還是努力的平復了下自己的心情。

終於抬手叩門。

“進來。”

玉磬般好聽的聲音傳來,蓮馡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負手而立的男子,迴轉身子,他定力深厚,大半年的相思只湧現在他那雙幽深的雙眸裡。

夜以繼日的趕路,其實他還很累,臉上也寫滿了倦容。也才沐完浴不久,此刻頭髮還是溼的。

蓮馡卻紅了眼眶,饒是她自持冷靜,此刻還是沒壓抑住。她衝過去撲進沈敬峰的懷裡。

“沈大哥!”她緊緊的抱著她,眼淚肆流。

沈敬峰身子一僵,接著他不知道是該環抱她還是不應該,手也隨之僵硬在半空。

“對不起沈大哥,我不應該這樣的。”蓮馡慌忙從沈敬峰懷中抽身,擦擦淚水。

沈敬峰心裡一疼,“我不是這個意思。不管怎樣,我永遠是你的沈大哥。”

沈大哥,你很累了坐下說,我給你倒水。”蓮馡為沈敬峰倒水。

沈敬峰並排坐下卻沒有喝。

蓮馡擠出笑容,“沈大哥,你信上說,再次見到我,就將那個問題告訴我,你現在便告訴我,可好?”

“嗯,我此次必是會告訴你的,但在此之前,我需弄清楚一件事情。”

“你說。”

“沈大哥先前在信上說,婚事不急,可待沈大哥過來一起參詳,可你沒聽也就罷了,這樣的的大事,你竟也不告知,你心裡真是沒有沈大哥的位置了。”

“不是的。”蓮馡辯解,“我只是覺得沈大哥有自己的事務,我不該什麼事情都要麻煩你罷了,關於婚事的的事情,我已經去信告知,只是沈大哥已來朔北,沒收到而已。”

“這樣大的事情,卻沒有第一時間想到我,分明我已不復重要。”沈敬峰自知言語失控了,“罷了,你這般倉促定下婚事,可當真是十分心悅對方。”

蓮馡低頭,頓了頓方道:“沈大哥,我不瞞你,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我們彼此都迫於壓力,我看中他身在它鄉,沒有人事牽絆,我們談好了,只做假髮妻。”

沈敬峰突然就笑了,他緊繃的心絃終於得到松然。

“那沈大哥也跟你談一個條件,你不要跟他,你就跟了沈大哥,沈大哥除了一個母親,也沒有旁的親人了,我可以讓母親不要再拘著你,你要做什麼,沈大哥都幫你可好?”

蓮馡睜大杏眸,“沈大哥,你在說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他也有需要,她當然更想跟他,可是她怕把持不住自己。

“現在沈大哥可以先告訴你,在一開始,我為什麼要幫你,我並不是什麼受人之託,我早已對你情根深種,你大概忘記了,四年前在九昭山,你陪著秦小姐……”

蓮馡流下感動的淚水,在當時的情況下,所有的人都避她不及,連山盟海誓的未婚夫也棄她如敝履,只有他為她鋪救出路,傾力守護。她其實應該早就想到的,也許是霖王帶給她的傷害太深,挫敗感太重,設想過種種,偏偏就沒往這方面想。

“沈大哥,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沈敬峰掏出帕子親自為她擦拭眼淚,溫柔的道:“嗯,在當時我不想讓你再遭受衝擊,不想讓你有心裡負擔,我想過渡一下。你如果嫁給沈大哥,沈大哥保證一定不會強迫你,如果你一輩子不願意,能與你朝夕相處,我也知足了。”

“傻瓜…”蓮馡突然就勾住沈敬峰的脖頸,將她往懷裡擁,“你若能早點告訴我,我們,我們早就成了。”

“嗯,你是因為感動嗎?”他高大,卻被顯得嬌小的她,這般往懷裡拱,雖然感覺不賴,可姿勢還是有些難受。

“不是的。”蓮馡搖頭,“沈大哥,你不知道,這半年來我想你想得好苦,我拼命壓制著對你的感情,這種感覺就是以前面對霖王時,也沒有過的。”

“真的?”沈敬峰欣喜若狂,反身將她擁進懷中。

“真的,絕無半句虛言。”蓮馡埋在他的懷間。

她沒讓自己留戀太久,“沈大哥,你先睡會兒。”

“能夠這樣抱著你,我不困也不累。”是啊,早知道這般,他應該早點告訴她有,他極度後悔。

“那也不行,你必須先睡覺。”

沈敬峰有些無奈,執起她的下顎,在她的額上親了下才鬆開。

蓮馡又飛快的在沈敬峰的唇畔親了下,“那沈大哥,你先歇息,我先回去了。”

人已離去,他想他是不會將從前與朔安的那段插曲告之蓮馡的。

沈敬峰的任命書下來了,正二品的大將軍。

豐勤之名如雷貫耳,以他的軍功,如此位份,也算實至名歸,軍中並無人異議。

朔安如今雖然心屬花湛,到底還是不舒服的,當年他以為尋回未婚妻為由拒絕為官,如今領職,可是尋回他的求婚妻了,只是心裡不舒服歸不舒服,這種事情也只能放心裡憋悶。

蓮馡邀約,還是同一家茶樓。

離了嚴家長輩的視線,楚明耀的神情又恢復桀驁和冷淡,坐下便問:“何事?”

“楚公子,您先喝口茶。”

“不渴,你喝吧。”

蓮馡愧然道:“楚公子,出了些變故,我們的婚事不能做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