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手攥住沈敬峰的衣裳,蓮馡唇色發白,聲音微弱,“沈大哥我發燒了。”
“傻瓜!”沈敬峰抱起蓮馡的身子往竹林而去。
嗯,她一點力氣也沒有了,這般的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思想什麼男女有別之事。
沈敬峰已經將蓮馡放在床上,她的額間敷著涼毛巾,陷入昏迷。
這般柔弱的她,叫他如何放手她於天涯一端?
沈敬峰於爐前生火煎藥。
沈敬峰端著煎好的藥回到榻前,將床上的滾燙人兒抱扶起身,摟著嘗試喂藥,可這般的她竟是一點也喂不進去。
重燒的人若不及時施救,後果嚴重!
醫者眼裡無男女!正如她昨日所說,事急則緩,事緩則圓!
眼下不是顧男女有別之事的時候!沈敬峰立刻將蓮馡放倒。
他將藥湯倒進嘴裡,然後俯身對著蓮馡的唇,以舌尖叩開她的牙齒,才能一點一點的滲入。
這般時間有些冗長,喂完一口湯藥,才從她的口中離開,又灌入一口湯藥,如此往復。
直到喂完最後一口湯藥,沈敬峰才執起湯碗離開。
臨到門檻,後方又傳來低低的呢喃聲音。
“御安哥哥!”沈敬峰的腳步一滯,苦澀之意再次自唇畔瀰漫開來。
蓮馡再次醒來,已是午時。
身邊坐著一位福嬸般年紀的婦人,蓮馡定睛一看,確係不是福嬸。
但見她滿面慈祥,卻又不認識。
“你是?”蓮馡扶將起身。
“我兒啊!”沈嬤嬤忙幫扶著。
蓮馡有些茫然,凝眉道,“您為何這般喚我?”
“我的兒啊,我就是你的婆母。”
“你就是沈嬤嬤?”沈敬峰相貌頂好,她原先以為沈嬤嬤當是風韻猶盛的婦人。
但觀眼前之人圓臉大眼,精明利落,甚是平常之貌,年輕時或許有幾分顏色,但與沈敬峰的五官神韻皆無曲同工之處。
為人處世和福嬸一個調調。
這讓她大感意外,然子不肖父母亦不算特例,心歸平常。
“是的,我兒!”
讓蓮馡最為意外的還是,沈嬤嬤一口一個我兒,這讓蓮馡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招。
蓮馡有些不適的道:“沈嬤嬤,您何時回來的?”
“我這才回來,就趕著來看我兒,你這孩子,一口一個沈嬤嬤的喚著,太見外,可是在怪我沒見禮?我這也是沒辦法,前陣子那批貨出了問題,事情弄得有些大,都差點出了人命,我不得不撇下一應之事,前去處理,才怠慢了我兒。”
沈嬤嬤說著就自袖中掏出一對鐲子,一看就價值不菲,“這是我家幾代相傳的,雖我兒見慣了好物,不一定看得上,但也懇請別嫌棄。”
“不,沈嬤嬤,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的。”蓮馡實想不到,還能有這樣一出,這兩母子怎的就沒對接好呢?
“既然怕我誤會了,那就拿著哪。”
蓮馡真怕再推搡下去,磕壞了這易碎之物,無奈收下,等下還是交由沈敬峰歸回吧。
“沈嬤嬤,您處理完要事才回來,一定很累了,且去歇歇。”
沈嬤嬤嗔道 :“你這孩子,怎麼還叫嬤嬤呢。”
蓮馡被弄得無法,只能暫且順著她,“婆母一路勞累,且去歇息。”
“誒,這就對了,我的乖兒。”沈嬤嬤笑得額前的皺紋都開出了花。
沈嬤嬤又顧自道:“不過啊,我這個婆母啊,還是要再接再厲,做好自己,一定要使我的兒婦甘心喚我孃親為止。”
眼見沈嬤嬤離開。
這老太太喲,蓮馡撫了撫額。
正待起身尋沈敬峰,那人端著藥湯已至。
“伯母剛才的話,你可有聽到?”
沈敬峰搖頭,“我與母親雖前後腳的事情,卻是完全錯開了。”
他真的很好很盡心,尋思不出半點怠慢,縱然為人所託,亦讓她承情感激,自覺不能相怪,無奈的將先前情形述了大概,說完發現臉微微有些紅。
思及早上又是他將她抱回的,還幫她脫了外裳,便他喂她喝藥時,她也不是全無感知的,在他面前什麼樣的醜態沒有現過,或許在他的眼裡早已未將她做女兒家看待,只是一份承諾,一份責任。
該行的不該行的都行了,自己都不將自己當做好好的女子看待了,還介意這些做什麼?
沈敬峰大為愕然,“給姑娘造成困擾,是我的不對,我一定規勸我娘,讓她切莫再這般。”
“你先前沒有和伯母溝通好嗎?”
沈敬峰搖頭,甚是無奈,“我娘許是求媳心切,你莫往心裡去。”
“不會的。”蓮馡笑道,她覺得該介意的是他,好好的男兒,卻要和她這般牽扯。
“你放心,我會去說道我孃的。”
“不用了。”看他母親的樣也是執擰性子,左右她也快離開了,何必再讓他多一份為難呢。
他這般孝子模樣,待她離開後,當是會帶一位好姑娘到她母親面前。
這般年歲的男子大多已經定親,似他這般男子,屬意的女子應該很多,說不定就是她現在佔了位置,才讓他暫委屈了兩相心儀的姑娘。
但這些似乎不是她該過問的。
“諾,這個先還給你。”蓮馡取出已用絹步包著的鐲子。
“好。”沈敬峰接過,她既無意於他,他亦不能將東西強留於她。
“先喝藥吧。”
“謝謝。”蓮馡接過藥,一口牛飲,雖然極苦難耐,她亦喝得乾淨利落。
從前她也怕喝湯藥,每每拖沓磨嘰,常以甜糖作輔。
但當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掉包的孩子,並不是徐家真正的嫡女,原來十幾年的富貴尊寵都本不屬於她時,她就戒了這諸多嬌氣的毛病。
臨到喝藥,亦不再需要勸哄,而是自己接過,一飲而下。
這是一個始於嬌養的姑娘之象。若非經歷大事,人的性子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沈敬峰心下微疼。
又道:“答應我,以後萬事以身體為先,莫要再如今日這般。”
“我會的。”蓮馡認真的回道,經此一事,她已然吸取教訓,欲速則不達,若今晨只她一個人,她這般強自逞能,這條命還在不在,都未可知,若命都沒有了,何談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