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想想昨日發生的事情,也對,有些事情自己還是少知道的為妙。
“誒,對了,豐陵近日發生了件轟動整個皇城的閨閣之事,實在有趣的很,關於什麼真假千金,都編成了戲曲兒在傳唱,就連市井茶肆的說書先生亦津津樂道。豐勤哥哥,你應當知道吧?”
“我自是知道。”沈敬峰臉容沉肅。
接著又道:“眼見未必實,耳聽未必虛,有些事情你切莫人云亦云。”
寧榮點點頭,此事阿姐雖也跟他這麼說的,但他還是受傳言的影響,加之在豐陵城,也結交了些酒肉朋友,他們說的更是唾沫橫飛,惟妙惟肖,是以他對霖王有很大的好感。
眾口皆贊霖王有明主風範,乃帝王星宿轉世。明辨是非,重德行,輕女色,曠達仁義,行事果斷,與那貌若天仙,心如蛇蠍的假千金決裂,求娶毀容了的假千金。
直到昨日之事發生,敢打臉姐夫,抬高自己,他對其好感全無,他方悟。
再想想那些酒肉朋友,倒多像是刻意為之,心懷叵測的接近。
寧榮痛恨道:“霖王豎子,不過是欺世盜名的小人罷了!”
霖王與旭王肩並肩,有說有笑,一副叔侄友恭,親如兄弟的模樣,兩人一道出了宮門 執禮分別。
霖王一上了馬車,陰鷲了一張臉。
回到府邸,便一路陰沉,直奔書房。
父皇不重女色,僅有三子兩女,長子有疾,次子愚鈍,唯有自己自小天資聰穎,敏而好學,本該是順理成章的繼承人,雖然父皇從來不教自己帝王之術,他亦成長為能文能武,謀略皆備,朝臣所期望的樣子。
但是十六歲及冠後自己等來的不是冊封太子,而是受封王爺,先封王后冊太子,古來有之,朝中亦沒有太多的異議。他也只能將失望掩在心中,更加勤勉的證明自己。
從小父皇便待旭王不同,每每提及臉上都閃耀著驕傲的神采,那種愛惜之情,栽培之意是自己幾個兄弟姐妹,不曾有過的。
旭王雖為王叔,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隨著年歲漸長,他開始隱隱不安。
父皇雖不賜其封地,卻在皇城內為他開闢府邸,有些規格都超過了他。
今次回朝,更是大肆褒獎,還擢升了他身邊很多的將領及謀士,這讓他更加心忌。
昨日他確有心存爭奪聲勢之意,但更多的卻是試探父皇的心意。
兩人同為王爺,本來品級一樣大,若論長幼,他是該禮敬,若論政治,皇帝傳位傳子不傳弟,其它皇子皆不堪於大任,唯他一枝獨秀。
朝堂內外,皆視他為接班人。
縱旭王功勳累累,他這個“準接班人”伸手挫挫勢氣,亦無不妥。
沒想到他才走出第一步試探,父皇就受不了了。今早就火急火燎的傳他和旭王進宮。
御書房內,當著幾位要臣的面,訓斥他。
“你十三王叔文韜武略,為朕戍守邊關,甘灑熱血,屢建奇功,縱觀整個大黎,亦無出其右者,區區黃口小兒 ,焉敢伺機尋隙,真是可笑,身為王爺就該有王爺的樣,你實不該縱容手下胡作非為。”
他的意思就十三王叔是這個天下最厲害的男兒,他根本就不能比,常華昨天勝過寧榮也是處心積慮,趁對方醉灑才僥倖贏過,還提醒他身為王爺就好好的做他的王爺,不要僭越。
這般明裡暗裡的敲打偏幫,若說父皇沒有外心,他是不相信的。
皇上的話言猶在耳,斥退一眾,只剩隨五。
“啊……”霖王痛苦到面貌扭曲,大袖一掃。
“譁!”的一聲,就將自己平素喜愛的一對獸首瑪瑙杯摔碎,伴隨著跌落的幾本書籍。
接著又一拳捶在桌子上!為什麼啊?
隨五默默俯身收拾,他將地上的書籍,一本一本的撿起,重新放回桌子上。
霖王一陣發洩後,神情有所回緩。
“伴伴,你說父皇為何要這般對我?”
霖王又喃喃般道:“有時候我真懷疑自己不是父皇的孩子。”
見他這般,隨五自是心疼,“您可是老奴親見娘娘十月懷胎,所生的孩子,又怎會有錯?您是千真萬確的龍子,莫要疑心受挫。”
莫說霖王,若不是那些年一直隨侍在張妃身邊,他都會生這般想法。
隨五又道:“至於陛上為何這般行事,聖心實在難測,老奴隨殿下捋捋。
陛上才四十出頭,身強力健,實不算老,這往後還有些年頭,現在下結論還有些早,常言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時候過早的將自己彰顯,未必是就好事,反觀旭王,榮耀太盛,未必能笑到最後。”
帝王之家自是不同,弒兄殺父,比比皆是,兄弟和睦友愛,坦誠相待,那是少之又少,古往今來,歷史週而復始,皇位都是傳子不傳弟,隨五實在不相信一個皇帝在自己孕有子嗣的情況下,能將皇位拱手傳給自己的弟弟。
“可父皇眼裡的熱忱是不會騙人的!”這種熱忱只在父皇面對旭王時出現過,面對他和其他幾位兄弟姐妹卻從未有過,但是隨五的話還是讓他大為鬆緩。
“時日還長,不管怎樣,老奴認為殿下接下來還是要避其鋒芒,舍皇子而捧皇弟繼位名不正言不順,朝臣必是反對,殿下比之旭王唯一遜的便是軍權,殿下更要做的事是暗中培養自己與之抗衡的勢力。”
霖王點頭,深以為然。
旭王一回府,便將宮中之事言說。
皇上既已為旭王出頭,旭王先前所謀之事自然作罷。
沈敬峰沒有說什麼,敢情他來了個寂寞,不過這樣自是更好。
心繫於人,他也不欲多留,他打算告別之際。
旭王卻又嘆了口氣,一手搭在其肩上,帶著愧然道:“我知你心思,本不會強留,但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皇兄這麼快就知道你在府中,離宮前讓我將你帶過去給他看看。”
今日宮中,皇兄一番維護,他自是感動。
臨了,皇兄卻道:“皇弟,聽說你帳下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第一悍將,近日就在府上,還長得一表人才,朕亦有些好奇,你下次進宮帶過來給朕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