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峰取過信箋展開,面具下的眉峰漸漸擰起。

夜色已深,沈敬峰來到窗臺前的燈火下,提筆著墨。

次日蓮馡起身,甫一開門,便發現門前多了一束山花,置於白瓷花瓶中,於微亮的晨光中,格外得清新明媚,使人舒心。

欣然俯身,便發現花束中竟有捲起來的信箋,展開竟有四張,第一張只寥寥數言,大致言他有急事,需外出幾日,讓她不要憂心,若遇狀況,一切皆有安排,讓她務必照顧好自己,切務怠了飲食,還有不要忘記他為她準備的藥浴,仍需堅持,他會盡快回來。

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寫得都是一些招式和精要以及如何練都寫得詳詳細細。

蓮馡動容,眼中竟有淚水溢位,想來事出昨夜,他不忍打擾他,才以信紙留話,本來壓在廚房,或者置插於門柄都是可行的事情,就怕她經歷心驚,才以這般方式,讓她得以愉快的接受,真是煞費苦心了。

她小心的捧起花瓶,放置於屋中的桌几上,又將第一張信紙於燈臺前燒了,另三張仔細的摺好,攏於袖中。

於後山園林中,勤懇的練足了時間,回到廚房,想了想,還是自院中提了冷水至屋中,這已是她第二次嘗試用冷水洗澡了,必竟這是強身健體之事,習武之人當是如此,話說這是盛夏不當自得。

一番洗漱後,她便要動手燒早飯,沈敬峰的地窖無疑是豐富的,水果亦是不缺,不過她只取了些菜肉,簡單的煮了麵條,便端著碗到到門前的廊下就坐。

她將碗先放在地上,身份更迭,她覺得自己已經從一個持禮節守儀態的“閨秀”,變成一個不拘小節,初具風範的俠女了呢。

蛐蛐平素都是沈敬峰在餵養,如今他人不在,這個責任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她的頭上,面前的這盆蘭草旁,放置有兩個陶罐,陶蓋上都有幾個大孔,蓋的內壁有一層網紗,足以讓蛐蛐暢通氣息,之所以有兩個陶罐,自然是為了乾淨所需。

蓮馡開啟其中一陶罐,裡面兩隻蛐蛐活靈活現。

蓮馡夾起麵條,吹冷後放入罐中。

與蛐蛐一起享用早膳,亦甚是樂趣。

待蓮馡洗完碗筷後,方將兩隻蛐蛐輕輕捉放至另一陶罐中,然後將這清空的陶罐拿至井旁清洗。

旭王信上言有要事,讓他來城中商議,沈敬峰一路快馬加鞭趕至旭王府已是天光大亮。

他烏髮高束,身姿昂藏,面容英美,一路走來,有不少府婢心如小鹿亂撞,甚至羞紅了臉。

更有人竊竊私語:“聽說他就是旭王手下最厲害,讓敵軍幾度聞風喪膽的神秘大將,真沒想到這麼年輕也就罷了,還長得這般出彩。”

“可不是嘛,原先我還以為定是跟寧將軍一樣,長得五大三粗,面容兇惡的貌寢者,才沒興趣示人呢。”

門房引路,沈敬峰穿過一個月洞,眼風瞥見旁道不遠處的凌霄花下,走近兩個穿著華貴的女子,亦作沒看見,大步流星離開。

朔安公主驚鴻一瞥,手指指著前方問道:“那人是誰?”

寧菁心知肚明,卻順著手指方向,但看空無一人,便裝聾作啞回道:“剛才專注於凌霄花,不知道那忽閃的人影是誰。”

旭王是當今聖上的十三弟,世人亦稱十三王叔, 束髮之年便去西北邊境戍衛,立下赫赫戰功,新近班師回朝,聖上親迎至城外,涕淚相擁,更為其舉行了隆重的典禮,表彰其功,可謂勢如紅日。

傳聞其帳下有一員猛將,武功蓋世,戰功彪炳,卻淡看名利,最是不羈,拒封賞,至今白身,更時常來無影去無蹤,除了旭王和幾位生死兄弟,無人知其出處。

此時的旭王端坐於雕獅盤虎的圈椅上,雖一身常服,卻難掩上位者的氣勢。旁邊站立著的武將魁梧高大,一雙豹子眼。倒八字眉,短而峭,顯得尤其兇相。圓圓的臉和寬厚的唇又使之看起來有些憨厚,此刻的他屈著脖子,彎著腦袋,耷拉著粗壯的雙臂,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此人正是寧榮寧將軍。

沈敬峰睃了其一眼後便屈身行禮,“草民參見旭王。”

幾次勸他私下裡不必拘禮,他還是執意,旭王便隨其意,此時只是淡淡的道:“免禮,看坐。”

沈敬峰沒有推卻,落於側座:“不知旭王召我來,所為何事?”

旭王端看著沈敬峰道:“昨日霖王宴邀,本王沒有拒絕,席間其手下藉故挑釁,這個憨憨自負自大且不說,喝了酒後簡直沒半點體統,輸了更是口不擇言,本王的臉都被這憨憨給丟盡了!眼下只有你能為本王扳回一局了。”

話說昨日席間,歌舞自是不必說,其間霖王手下一名護衛常華又一番舞劍助興,旭王自是稱讚。

常華道:“小的只是魯班門前弄大斧,擔不起旭王的稱讚,旭王功勳卓著,一直是小的仰慕的物件,旭王手下隨便一位大將都能將小的輾殺,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得寧將軍,指教一二。”

旭王正待開口。

“好小子,叫聲哥哥,叫聲哥哥,我便傾囊相授。”只見寧榮滿面通紅,搖晃著起身,搶聲道。

“寧榮,不得無禮。”旭王訓斥,怎奈這小子酒後,不聽使喚。

他開始後悔了,常駐西北,這小子多年前有一次喝酒誤事,被處以軍刑,打得皮開肉綻,在床上足足躺了月餘,從此以後再沒放縱,迄今數年,如今帶回都城,離了戰場,便不忍再拘著他,讓他恣意快活,沒想到這小子又野了。

他今日亦不該只帶他一人來赴宴的,這小子一身蠻力,現下跟一頭蠻牛似的,他一個王爺過去拉址像什麼話呢,這是都城,不似塞外軍中灑脫不羈,這裡注重各種繁文縟節,一個不慎就會傳出粗鄙莽夫等的壞名聲來。

話說他不阻止,又豈能落得了好名聲?霖王豈不讓他落個任人唯親,御下不力的臭名?

旭王左右為難,甚是頭痛,轉念一想,左右都是對方挑起的,就讓這小子教訓下對方也好,就讓對方吃力不討好,要丟臉就大家一起丟臉好了。

“叫啊,你快叫啊,讓老子開心開心!”寧榮搖晃著身子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