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的車廂中,謝七那放肆的笑聲還在迴盪,詭異的氛圍愈發濃烈起來。

“齊先生,您想好怎麼開下一槍了嗎?哈哈哈哈......”

然而他笑到一半,卻發現眼前這個略些疲憊的男子竟然出奇的冷靜,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並沒有絲毫慌亂的神色。

齊易平靜地從謝七手裡接過手槍,對著自己開了一槍之後,又遞了回去,用淡漠的語氣說道,“到你了。”

到此為止,齊易手槍裡的四發子彈也已經打完。

看著自己手裡的兩把手槍,以及眼前這個冷靜到有些過頭的男人,謝七隱隱生出一絲不妙的感覺。

為什麼?這麼鎮靜......

難道說...他在故弄玄虛嗎?

這些年來他見過無數「玩家」,其中不乏這樣臨死還要裝一次的,就為了噁心他們這些「乘務員」。

然而不過,他忽然想到這人的名字是「齊易」......

謝七正在出神地想著什麼,卻忽然被齊易打斷,“你到底玩不玩?”

他的語氣格外輕鬆,神態也顯得十分悠然,似乎篤定了自己的勝利一般。

“不對,他在詐我!”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能夠在這節車廂活下來,他對自己的遊戲有著絕對的信心。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選擇了齊易的那把手槍,緩緩舉起之後,卻忽然沒有扣下扳機的勇氣。

冷汗不知不覺地順著鬢角滑落,他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

心中那個聲音越來越大,“他是齊易,他是齊易......”

然而面前的齊易長得跟自己記憶中那個男人根本不一樣,或許只是重名罷了,雖然不像是「王濤」「李陽」「趙偉」...之類的那麼出名,但是「齊易」這麼沒有性格的名字,估計重複率也會挺高的吧......

看著面前陰晴不定的謝七,齊易忽然笑了起來,這一下讓謝七剛剛做好的心理建設瞬間有些動搖。

“你在笑什麼?”謝七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仍然是故作鎮定地笑道,“哈哈哈哈,是認為自己要輸了,給這個世界留下最後一個精緻的微笑嗎?”

齊易笑意漸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開口說道,“在你開槍之前,我想問個問題。”

“嗯...你問。”

“如果我贏了...”齊易摸了摸耳垂說道,“是不是就可以離開這裡?”

謝七趁機放下手槍,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道,“你怎麼知道你就贏了呢?”

“這很好確定。”齊易笑了笑,隨後語氣轉冷,“因為從一開始,你就說我的運氣不好。”

想起之前拋硬幣時的場景,謝七疑惑地問道,“這之間有什麼關係麼?”

“「必勝者」悖論。”齊易緩緩說道,“一個人在面臨必輸的局面下還能做出勝利的樣子,那麼除非他是一個傻子,不然他便在暗處藏下了一些不為人知的法門。”

見謝七還是不理解,齊易又開口說道,“你錯就錯在一開始便隱瞞了「換槍」的規則。”

“這樣的策略...難道行不通嗎?”

“當然。”齊易頓了頓,繼續說道,“按照最簡單的邏輯來說,先手位必死,而你卻顯得淡定從容,還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這樣難道不奇怪麼?”

“然後呢......”謝七已經感覺他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先手位想要取得勝利,必須保證雙方空槍的數目總和為奇數,但是你只能調整自己的次序,如果按照這個遊戲最簡單的理解,只能用自己的槍進行射擊,那麼即便你將子彈留在5號位,自己也是必死的局面。”

“似乎是這樣的...”

“然而,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你,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你以為我不會懷疑,不會再多想一層嗎?”

謝七的身軀一震,“你早就猜到了?關於「換槍」的規則?”

“這個並沒有。”齊易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說道,“其實我並不需要猜到這個規則,只要一人一槍的規則是「絕對的」,那麼我保證咱們兩個手槍中,空置位的數目總和是偶數就行了。”

“所以...你也調整了子彈的位置,也就是說...你將子彈放在了「5號位」!”

齊易笑了笑,不置可否。

眼中的神采忽然渙散,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看了半天,面前之人的身影跟記憶中的那個男人居然漸漸重合起來,同樣的城府以及...同樣的心機,難道說...

“你真的是齊易?”

“...廢話。”

謝七忽然神情一鬆,頹然地坐在座椅上說道,“那好吧,你贏了!”

齊易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氣。

而隨著謝七認輸的聲音響起,整節列車突然劇烈的震動起來,窗外一成不變的墨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古怪的岩石。

列車似乎駛入了一個隧道!

同時廣播響起,“列車將在兩分鐘後到達「從山車站」,獲勝的請玩家下車?”

從山?車站?還有......

“玩家?下車?”齊易心裡打著鼓,重新看向謝七,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短暫的失落過後,謝七似乎又恢復了開始的樣子,只見他正色道,“齊易先生,歡迎您成為「從山遊戲」的玩家!”

“從山遊戲?”齊易的表情變了變,“你他媽耍我?不是說我贏了你之後就能離開這裡嗎?”

面對他的質疑,謝七平靜地說道,“我好像從來沒有說過。”

仔細回想著二人見面的過程,似乎謝七隻是說贏了遊戲可以活下來,卻從沒有提過可以離開這裡,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聰明的猜測!

“下車?”齊易有些激動地上前,揪住他的領子問道,“那請你給我解釋一下「從山站」是哪裡?還有那什麼,什麼從山遊戲!”

“這個...”謝七擺了擺手說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乘務員」,僅僅負責這個車廂的遊戲,其餘的事情要等你下車之後才知曉。

“這......”齊易頓時啞口無言,他心底裡忽然生出一陣涼意,自己似乎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之中。

列車不再晃動,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謝七的話是真的,自己似乎一會兒就能下車,去參加什麼「從山遊戲」。

看著眼前的男人鬆開自己,情緒也逐漸平靜下來,謝七整了整衣領,有些複雜地說道,“其實,你已經很厲害了,從我成為「乘務員」以來,從來沒有人能活著走出這節車廂,或許......”

謝七隱下了半句話,如他之前所說的,他級別太低,有些事情他也知道的並不十分清楚。

齊易沒有接話,而是靜靜地等待列車停下,他知道謝七沒有必要對自己知無不言,比起在這裡無意義地拉扯,還不如想想接下來的事情自己應該如何應對。

「從山遊戲」......他一定會從這裡逃出去,就如同三年之前,逃出那個組織一樣那樣。

“易,我會努力活下去,一定能等到你...回來......”

小希,等著我,不管這遊戲背後的勢力有多麼恐怖,我都一定會逃出去!

......

“「從山車站」到了,請獲勝的玩家下車!”廣播響起的同時,車門也終於開啟,齊易向外看去,卻沒有發現車站月臺。

準確來說,連一點可以踏步的空間都沒有,此時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門!

齊易回頭看了看。

“過會兒門就開了。”謝七識趣地溫馨提醒,然而等待的同時卻又忍不住開口問道,“齊先生,您剛才提到了一個「必勝者」悖論,請問是在哪本書讀到的?”

此時大門開啟,齊易一刻也沒有停留地向裡面走去,同時一道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我編的。”

“...哎?”

大門在齊易進入之後轟然關閉,謝七回憶著他的背影,喃喃道,“或許,你真的可以離開這裡......”

然後他將齊易手槍的彈匣開啟,看見裡面子彈的位置,表情瞬間像是吃了蒼蠅一樣。

“齊易,你丫個大騙子,啊啊啊啊啊!”

彈匣中,只見一枚子彈靜靜地嵌在「6號位」的位置,而不是「5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