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譚指著身邊的地形圖,鼓舞動員。

“各位將士,此次徵北之戰對於未來收復北方失地意義重大,只要這一戰能贏,金人那不敗的形象就會煙消雲散。大宋也將站起來,徵北之路必將勢如破竹,你們也將載入史冊。所以我們責任重大,此戰萬不可失,眾將士眾營務必協作配合,共同努力,拿下金人,入主埠城。”

眾將士聲勢高漲。

張譚又將手中的佩劍交到蘇秉燈手中,鄭重叮囑:“我的後方就交給你了,務必要守住亭湖。”

蘇秉燈單膝跪地,雙手接過佩劍,舉過頭頂。

“請將軍放心,堅甲營誓死守衛亭湖,保障眾將士補給!”

正月十四,臨安城。

壽安坊望樓下,趙憶南帶領幾名親衛飛奔而至。

透過其他望樓得知的壽安坊親衛巡邏隊已經守在現場。

整個望樓被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沒有任何人員出入望樓,意味著哪個放暗箭之人還在望樓上。

趙憶南拔劍撥開望樓大門,緩緩朝著望樓觀望臺而去。

蘇秉燈在眾人恐慌、震驚的目光下,用一塊盾牌救聖上於危難。

箭落地之時,眾人紛紛湧向船艙。

前一秒還在為今夜的勝利慶祝,後一秒卻因為害怕被襲擊而混亂。

船艙裡,聖上理了理些許不整的衣服,甩開龍袍坐在凳子上。

眾人還在為剛才的暗箭議論紛紛。

聖上突然問蘇秉燈:“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秉燈壓根就沒有對聖上行禮,也不願意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等候著趙憶南的歸來。

趙憶南順著望樓的樓梯上了觀望臺。

觀望臺上的三名望樓人員都已經倒地,只有一個黑影站立著,眺望著遠方的龍船。

趙憶南劍指黑衣人,呵斥:“別動,放下弓箭,束手就擒。”

黑衣人呵呵一笑,自覺地轉過身來,面對趙憶南。

趙憶南吃驚地看著眼前這個她再熟悉不過的人,她的師傅無影。

她無法想象自己的師傅居然是那個釋放暗箭,想要謀殺聖上之人。

當年是聖上親手將自己交給了師傅,叮囑師傅好好傳授劍術,他日學成為大宋作貢獻。

“燻兒!”

無影微笑著與趙憶南打招呼。

趙憶南實在無法相信,她質問師傅:“為什麼?”

在她的腦海中,師傅與聖上是老相識,關係非同尋常。

“因為你!我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為了我?”

無影點了點頭,目光瞟了瞟身後的龍船,說:“走吧,去龍船上再說。”

聖上問蘇秉燈話,蘇秉燈沒有回道。

一旁的大臣剛緩過來就又開始坐不住了。

蘇秉燈怒目掃了一圈眾人,嚇得眾人紛紛後撤。

“聖上,我在等一個人。”

“誰?”

“那個放暗箭之人,趙中郎已經前去捉拿。此去望樓不過百步遠,算算時間,此刻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聖上有些疑惑:“為何?”

“因為我需要求證一件事。”

話音剛落,趙憶南便帶著無影一道上了龍船,並啟稟聖上後走進了船艙。

蘇秉燈見到跟在趙憶南身後的無影,便全部明白了。

聖上面無表情地詢問趙憶南:“家師便是放暗箭之人?”

“啟稟聖上,正是。”

趙憶南強忍著情緒,嘴唇顫顫巍巍地回答了聖上的提問。

可在她與蘇秉燈對視了一秒之後,趙憶南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淚水,不顧眾人的目標,將頭埋進蘇秉燈的懷裡,默默地流淚。

哭聲很輕,淚水很溫熱。

蘇秉燈拍著趙憶南背,溫柔地安撫。

兩個相似經歷之人,此刻依靠著彼此的堅強相擁而行。

片刻後,趙憶南收起了哭泣。

她心裡清楚,此時此刻還有很多事需要她來處理。

蘇秉燈用堅定的眼神告訴趙憶南,後面還有他在。

只見蘇秉燈指著站在聖上身後的靖遠侯,說道:“侯爺,此時此刻已經無需再藏,不如說出來,大家都痛快。”

眾人目光均落在了靖遠侯身上。

靖遠侯見到之時春泥微微一驚,一眨眼功夫就恢復了鎮定。

此時蘇秉燈提問,他漫不經心地回應:“不知狼牙將所謂何事?”

“樞密院樞密使史元進藏狼衛於士野,乃人之常理,畢竟軍事之事皆在他掌握之中。可我想不明白,這麼多狼衛是如何進入臨安城的?若是早於正月初十,化整為零而入臨安城,那史元進安排的軍營中人員伙食必定增加,且狼衛生活習性與大宋將士不同,難以長時間隱匿。所以我猜測定是近兩日方才進入臨安城。從正月初十起,親衛已經下令嚴把城門關,所有人出入人員必須登記在冊,包括所有攜帶物品。我們查了城門監出入檢錄冊,並無異常。而城門監又不受樞密院節制,城門監編判也非黃巾軍中人,無法做到不留痕跡。”

“那這些狼衛是如何進入臨安城的?”

“趙中郎,還是你提醒我的。”

趙憶南不解地看著蘇秉燈。

“是漕運!狼衛是坐船進入臨安城的。”

靖遠侯眉頭一顫,稍縱即逝,並不回應蘇秉燈。

倒是一旁的大臣反問:“狼牙將此言差已,臨安城各水門同樣歸屬城門監管理,城門監會記錄所有出入水門的船隻,怎麼可能藏有這麼多狼衛而沒有發現沒有記錄?”

“所以才有了昨夜黃巾軍偷襲國糧倉之事。”

“運送狼衛與偷襲國糧倉有何關係?”

“我原本以為偷襲國糧倉只是黃巾軍想要製造混亂,透過糧荒來瓦解臨安城和大宋的根基。其實他有另一個更重要的作用,便是偷運狼衛。翌日清晨,靖遠侯假借獻夜明珠,道出願意將附近錢塘等地的私糧解聖上燃眉之急,隨即提出由於時間緊迫,希望此次運糧能跳過關卡和層層稽核,直達臨安城內。”

趙憶南補了一句:“你的意思是靖遠侯藉著運送糧食的名義,將狼衛透過運糧船送進了臨安城?”

此言一出,眾人已然明白,紛紛將目光投向在聖上一旁的靖遠侯張譚。

毫無疑問,謀劃今夜這一切的幕後之人並不是黃巾軍的天后,是張譚。

面對眾人的質疑,靖遠侯並沒有著急,而是反問蘇秉燈:“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測,可有證據?你可知,汙衊朝廷命官乃重罪。”

“對啊。”人群中有人議論,“靖遠侯忠肝義膽,守護朝廷,關心百姓,美名百姓口口相傳,不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蘇秉燈沒有證據胡亂攀咬,莫非掩人耳目,好替自己的身份遮掩?”

話音剛落,便引起了其他人的關注。

鑑於蘇秉燈與黃巾軍天后之間的關係,儘管先前他拼命救了聖上兩次,但依舊沒有打消眾人對他的懷疑。

靖遠侯則是趁熱打鐵,說道:“蘇秉燈,你這是妄加猜測,罪加一等。船隻是用來運送糧食的,否則如何解臨安城的糧食危機,百姓如何買到糧食。”

“此話在理!”

“靖遠侯說的對。”

眾人對蘇秉燈指指點點。

趙憶南焦急地等著蘇秉燈,希望他趕緊解釋。

蘇秉燈則不急不慢地回道:“用來解臨安城危機的糧食來自艮山的沈家。我說的對嗎?侯爺!”

靖遠侯對蘇秉燈豎起來大拇指,讚歎:“果然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突然,靖遠侯神秘一笑,拿出一直箭頭抵住聖上的脖子,挾持了聖上。

原來靖遠侯趁著眾人混亂,撿起了望樓射來的箭,藏在自己的口袋裡。

“都讓開,誰都別動。”

眾人吃驚不已,誰都沒有想到靖遠侯手上會有武器,會衝動到劫持聖上。

徐寧當即指揮著禁軍緩緩逼近。

靖遠侯乃征戰沙場的將帥,這般場面自然鎮不住他。

只見他面帶笑容,逼退眾人,將聖上帶出船艙,走到甲板上,選了一個禁軍和巡防營弓箭無法涉及的角落,將聖上對著眾人,自己躲在角落裡,虎視眾人。

隨後他問蘇秉燈:“你還是這般敏銳,就像當年在堅甲營的時候。”

“承蒙侯爺看得起,帶著堅甲營南征北戰,屢立戰功。”

“憑你之才,便可讓堅甲營生於平民百姓之中。”

“侯爺過獎了。”

“你是怎麼懷疑到我身上的,我自認為做的滴水不漏。”

“侯爺確實做事面面俱到,密不透風,可是有兩個地方著實令人疑惑。”

“何處?”

“四方劍客乃江湖中人,從來不會聽命於誰。他們四人以春泥為首,情同手足,共同出入。黃巾軍從上之下都沒有能夠讓四方劍客聽從的高人,我便料定四方劍客背後另有其人。直到剛才,四方劍客中的新燕、早鶯和暖樹已經都露面,唯獨春泥不在而天后並未疑惑,想必春泥被幕後之人另作他用。”

蘇秉燈指了指靖遠侯手上的箭和聖上手中的夜明珠:“這夜明珠如浩瀚明月,聖上拿著它便是今夜最明亮的星,也春泥行刺提供了目標。”

“所以你等趙中郎帶著春泥進來之後,才確認?”靖遠侯補全了蘇秉燈的話,“本侯爺不得不佩服你,眼光毒辣,思維縝密。可你就憑這個,便料定背後之人是我?”

“還有更關鍵的,那便是趙憶南的母親秦楠。你將她留在豐豫樓,並將豐豫樓作為第一個計劃實施的指揮大營,是想借她的身份作為擋箭牌,就算被官府查到,也能全身而退。”

“不錯,你能想到這一層,便勝過朝廷眾人。”

“秦楠與春泥除了趙憶南的關聯外,還有更重要的關係。憶南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玉,乃昆明湖特產,上面刻有皇家標誌,可見必定是聖上送與秦楠的定情之物。秦楠出生於昆明湖懿村,春泥也是懿村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春泥應該是秦楠的父親。你就是利用這一點,將春泥控制在手中,隨而將其他三名四方劍客為你所用。”

此言一出,最吃驚的並不是靖遠侯,而是趙憶南。

她怎麼也沒有料到與自己朝夕相處十幾載的師父無影是四方劍客之首的春泥,更沒有想到的是春泥竟然是她的外祖父。

趙憶南看了看師父和聖上的眼神,都不曾驚訝,很明顯他們本就知道,只有自己不知。

在場的所有官員也紛紛議論,議論聖上多了一個女兒,議論大宋多了一個公主。

靖遠侯則是哈哈大笑,說道:“蘇秉燈,你說,如果我們兩個再聯手,給我們十萬精兵,別說金人,遼人,就算當年的西楚霸王都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收復北方,那是彈指之間。”

蘇秉燈微微一笑:“侯爺,當年我們也曾攜手抗敵,無奈未能成功。”

靖遠侯聽完蘇秉燈的感嘆,忽然變得面目猙獰:“當年要不是這幫人貪生怕死,貪圖富貴。北方早就收復了。這麼多年,整個朝廷都被文事派統治著,偏偏喜歡偏安一隅,上不思報效朝廷,下不思安撫百姓,除了搜刮民脂民膏,賣官鬻爵外,如同行屍走肉,各個都是廢物。我滿腔熱情卻無從釋放,聖上也收回了兵權,只能寄情於商。不過我時時刻刻想著何時再出徵,定收復北方。”

趙憶南勸道:“侯爺,報效朝廷有很多途徑,何必如此?”

“只有改朝換代,才能徹底平亂。”

“如今已經陷入迷津,侯爺,你還是收手吧。”

靖遠侯神秘地笑道:“是嗎?還沒結束呢!”

忽然,北方和西方升起了兩個明亮的煙花,靖遠侯興奮地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