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殿外,文武百官林立,靜候聖旨。

諾達的場地,平靜如初。

兩邊的禁軍威嚴肅穆,時刻盯著場內的情況。

太子從東宮匆匆而來,轉身走進了承德殿。面上看去,太子心急如焚,眉頭緊鎖,似乎剛剛安排好一切,卻又十分不安心。

承德殿內,聖上安坐在龍椅上,欣賞著眼前這顆巨大的夜明珠,一旁站立著高展和秦公公。

太子顫顫巍巍跪地請安。

聖上問:“何故遲到?”

聲音輕而威嚴重。

“父皇,東宮有些需要處理,耽擱了。”

“這些小事都處理不好,如何處理國家大事?今日被小事耽擱,明日就可能變成大事,你可明白?”

太子慌張地回應:“兒臣銘記。”

似乎聖上知道些什麼。

正月十四,臨安城。

何武陽攔著去路,身後城門監胡德海追到門前,兩邊夾擊,蘇秉燈和趙憶南已無路可去。

胡德海見狀哈哈大笑:“跑,還跑,往哪裡跑!跟個猴子似的上躥下跳,以為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說完就大搖大擺的走到蘇秉燈跟前,上去就要打蘇秉燈巴掌。

蘇秉燈自然不會白白讓胡德海得逞,身體微微後撤,左手接住了胡德海扇巴掌的手臂。

“胡德海,看清楚,此地乃臨安城後洋街,並非城門監,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地方。”

胡德海回頭一看,自己已經離開了城門監公署大門,按照常理確實不在城門監管理範圍之內。

可今日胡德海還管得了那麼多,眾多屬下面前被蘇秉燈打了一巴掌,自己若是不扇回去,以後便無法在城門監立足。

“我管你在哪裡,這一巴掌我扇定了。”

胡德海準備抽回右手,卻發現紋絲不動,根本抽不回來。

他微微一驚,深吸一口氣,腳下不動聲色扎穩馬步,使出全勁抽回手。

可蘇秉燈那依舊一動不動。

這下胡德海有些急了,瞪了蘇秉燈一眼,嘴角擠出了五個字:“小赤佬,放手!”

胡德海一個兵痞,豈能料到蘇秉燈看似小小的巡檢司巡檢,老弱殘兵一個,手勁居然如此之大。他哪知道蘇秉燈曾經可是征戰沙場之人,單手持槍,雙手持戟,突破圍攻,入軍擒拿,樣樣在手,光左手的力氣就比胡德海這樣沒上過戰場之人大上一大截。

蘇秉燈帶著嘲諷瞥了一眼胡德海,力大如牛者,壯如大山者,狡猾如狐者,他哪個沒有見過。胡德海這樣的人在蘇秉燈眼裡只是普通的大兵,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胡德海急了,左手胡亂揮舞,右腳不停地踢向蘇秉燈,像一隻被人拎起來的貓,手舞足蹈想要逃離,卻束手無策,滑稽至極。

片刻功夫,周邊所有將士的眼光都聚集在了胡德海身上。

趙憶南也沒有料到蘇秉燈會來這麼一出,讓胡德海臉面掃地。

胡德海早已經惱羞成怒,指著蘇秉燈的鼻子罵道:“我胡德海對天發誓,今天若不讓你小子吃些苦頭,就不是人!”

“嘴硬!”

蘇秉燈使勁扭了手臂,胡德海立馬跪在地上,疼得哇哇直叫。

何武陽見狀,上前一步,威嚇:“蘇秉燈,放了胡德海!”

言語中充滿了威嚴,似乎是對一個下屬的命令。

何武陽本就是戰場殺伐之人,威逼氣勢自然不比蘇秉燈弱。眼神中那股強硬的勁,令人不自覺後撤。

蘇秉燈右手擦了擦鼻下,又順勢捋了捋兩條眉毛,回道:“巡防營不敢防金兵,來管民事?”

大宋很多人是聞金色變,不敢議論,更不敢對抗。這麼多年來,金人一直壓著大宋,從汴京一路到了臨安。多少人背井離鄉,期盼收復失地,可就是沒有軍隊能戰勝金兵,曾經的岳家軍、韓家軍都是佼佼者,可惜背後生亂。

朝廷中也是委曲求全者佔多數,寧可貢一些珠寶金銀換得一時的平靜,也就是所謂的文事派。

何武陽豈容蘇秉燈這般質疑,他一個武將,上陣殺敵乃肩上之責,對面金兵都是第一個衝出去的,哪裡是蘇秉燈口中的縮頭烏龜、膽小如鼠之人。

“蘇秉燈,老子堂堂一將軍,還能讓你看不起!”

說完,便拔出腰間大砍刀砸向地面。

只聽“哐”一聲,街上的石板四分五裂。

趙憶南連忙從中緩和,後撤一步在蘇秉燈耳邊說道:“查詢黃巾軍要緊,若是被巡防營的糾纏,恐怕一時半刻無法瞭解,要是收了監,那就更難出去了。”

蘇秉燈一聽,明白了其中要害,拎著胡德海往城門監一扔。

胡德海一個不注意,踉踉蹌蹌後退了兩步,晃了晃身子,藉助大門旁的石獅子才站穩了腳。

現場一片噓聲,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胡德海只覺得臉上火辣,無地自容。

趙憶南順勢說道:“民事本當由臨安府判決,不勞駕巡防營。今日我二人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何武陽豈是如此好說話之人,攔著二人去路,絲毫沒有點頭之意。

“城門監乃臨安城門戶,任何人不得擅自闖入,此乃祖上定下的規矩,怕的就是有些心懷不軌之人犯上作亂。”

趙憶南沒想到,如此粗獷的一個人,居然也這般伶牙俐齒,相比胡德海真是高出一個檔次。

所以胡德海只是負責城門,而巡防營乃肩負守衛之責。

“今日親衛負責上元燈會和臨安城守護之責,有線索表明一群逆賊正欲犯上作亂,親衛排查得知,或與城門監有關,來此地有事求證,並非隨性為之,何來心懷不軌?”

“有沒有逆賊犯上作亂下官不知,下官只看到大人從城門監而出,與胡德海存在糾葛。此事,下官豈能視而不見!”

“聽你的意思,今日是不會讓我們走了?”

何武陽上前一步,頓了頓,說道:“下官豈敢阻攔親衛中郎,只是城門監之事尚未查清,二位大人又與此事有關,自然不能離去。”

蘇秉燈看穿了何武陽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接問道:“何武陽,不用拐彎抹角。城門監之事臨安府可以管,大理寺可以管,親衛可以管,樞密院可以管,唯獨巡防營無權干涉。說吧,你要把我們留在此地,究竟要幹啥,難不成你也是黃巾軍一員?”

“黃巾軍?下官不知,也與黃巾軍無關。”

“那你為何強行要將我二人留在此地?”

“下官只是執行命令,不問原因。”

“誰的命令?”

“蘇秉燈,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趙憶南與蘇秉燈相視一眼,皺了皺眉。今日之事,除了黃巾軍會感興趣外,難不成還會有其他人關心?

面對巡防營的圍攻,趙憶南和蘇秉燈只有兩人。

強行突圍基本不可能,巡防營的玄甲隊不同於之前的巡檢司、沈府那些散兵遊勇,乃正規軍中的正規軍,他們圍攻的目標非死即傷。

若是撤回城門監,胡德海迫不及待得就會將他們碎屍萬段了。

如今是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周邊都是敵人。

可離上元燈會不足半個時辰,再找不到黃巾軍,親衛根本沒法跟聖上交代。

蘇秉燈尋找了十年的仇恨也將不得報。

正是前後不是,上下不行。

“何武陽!”趙憶南質問,“天子腳下,不可胡亂而為,你究竟如何才能放我們離去?”

“這也簡單,兩位大人只需留下手中的花名冊,即可離去。”

“花名冊?什麼花名冊?”

趙憶南和蘇秉燈微微一驚,花名冊之事除了兵部尚書等人之外,只有可能親衛和黃巾軍知道,不會有第三者。

而何武陽一個巡防營的將士,根本與此事毫無瓜葛,怎麼會知道花名冊之事。

何武陽的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何武陽哈哈大笑:“趙中郎何必假裝聽不懂,這天底下,數你最瞭解我在說什麼了,不如直接點,交出花名冊。”

一時間現場陷入了寂靜,兩邊之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蘇秉燈壓低聲音,問:“你怎麼知道的?”

何武陽並沒有回答,只是一攤手,意思很明確,讓蘇秉燈交花名冊。

蘇秉燈後退了一步,站直身體,斜著頭看著何武陽,沒有其他動作。

趙憶南站在蘇秉燈旁邊,眼神緊盯著何武陽。

何武陽早就料到會是此結果,勸道:“兩位大人可要想明白,交了花名冊,你們還能再追查黃巾軍,或者其他叛賊,守護上元燈會。若是不交,等待二位的就是監牢,哪怕下官在此地留二位一個時辰,聖上那邊也無法交代吧?”

他說的沒錯,蘇秉燈和趙憶南此時就是跟時間賽跑,根本耗不起。

可眼下根本沒有路。

趙憶南轉頭看了一眼蘇秉燈,彷彿在問,交還是不交。

蘇秉燈也別無他法,來此地之前並沒有好生規劃過,也壓根不會料到黃巾軍的勢力可能已經涉及到了巡防營。

“你對比過兩邊的名冊嗎?”

“嗯。”

“能記住嗎?”

趙憶南求助地看著蘇秉燈,搖了搖頭。

蘇秉燈默默地轉過頭去。

趙憶南雙手捧著兩本花名冊,一步步朝著何武陽走去。

他們別無選擇。

趙憶南將花名冊交到何武陽手中的那一刻,問道:“你究竟是不是黃巾軍?”

她還是不死心,怎麼可能會有除了黃巾軍和他們之外的第三者關係這花名冊。

何武陽搖了搖頭。

趙憶南嘆了一口氣,準備轉身離去。

似乎一切就在此刻結束了,臨安城的安危也無法再保障,親衛該如何向聖上交代,那些百姓該何去何處。

待到絕望時,總有奇蹟出現。

何武陽身後傳來一聲:“慢著!”

雖是女聲,聲音卻洪亮強勁。

當所有人都轉頭尋找聲音的來源,蘇秉燈靈機一動,一個飛身繞過趙憶南,竄到何武陽跟前,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花名冊,抱在自己懷裡。

何武陽發現手上花名冊被蘇秉燈奪走,頓時惱羞成怒,向著來者發洩。

“哪個不怕死的,敢壞老子好事!兄弟們,給老子剮了她。”

玄甲隊眾將士好不容易出來溜風,還沒能動手,本就憋著一肚子勁,一聽主將下令,個個怒氣衝衝的轉身,朝著背後而去。

可幾番對局下來,玄甲隊幾人都不是那名女子的對手,均被打倒在地。

一時間倒讓玄甲隊難堪。

女子順著隊伍中打出來的空缺,一路走到何武陽面前。

“你是何人?”

何武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瘦小的女子,手中的劍都沒有出鞘,能打敗玄甲隊中眾多壯漢。

“飛雪!”

趙憶南脫口而出。

飛雪面無表情,根本不理會何武陽。

片刻後,她身後出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