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遠一死,石油的線索就斷了。

毫無疑問的殺人滅口,也印證了蘇秉燈追查無誤,曾遠確實掌握著重要的資訊。

好在曾遠閉眼之前在蘇秉燈手上寫下了兩個字“艮山”!

正月十四。

臨安城外。

呂梁匆忙追兇,兇手早有準備,結果可想而知,自然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蘇秉燈本想著等追查到了石油的下落後再去艮山,想不到曾遠遺留的訊息也是艮山,便打定主意,集合了人馬,一路朝著艮山而去。

眾人出東青門,沿著菜市河一路向北。

剛過順應橋,蘇秉燈便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場。

橋兩邊有兩排整齊的車輪印子,很深又很新,一邊朝北,一邊朝西。

臨安城因為斷糧混亂之後,出逃之人皆匆忙,就算是大戶人家成隊出行也是著急趕路,不會帶過多的行李,車輪印子應該是混亂且淺。如此整體的車輪印子,更像是軍隊行軍。

此時臨安城混亂,城防空缺,若是此時有叛軍或敵對勢力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蘇秉燈留了個心眼,分了兩組親衛分別沿著兩條車輪印子前去暗中打探,不可暴露。

其餘人馬繼續前行。

艮山離臨安城不遠,快速趕路也就半日路程,親衛都是騎馬,用不了一個時辰就能到達。

艮山腳下有個小村落,原本只是一塊空地,因為當初開採艮山鐵礦而留下的人逐漸增多,漸漸的就在鐵礦開採完的地方建立起了這個小村,名為艮山村。

發展至今,艮山村已經有200多戶人家,還有好幾個大戶了,比臨安城周邊尋常村都要大上幾分。

蘇秉燈本就帶了十名親衛,順應橋尋車輪印子分出去了四名。僅剩的六個人根本來不及挨個排查諾大的村。

可蘇秉燈沒有其他線索,只好先朝著鐵礦開採區而去。

通往礦區只有一條路,原本沒有路,都是來往的人踩出來的。

路上來往行人眾多,眾人只好下馬步行。

路兩邊支起了許多破布,搭建了臨時的休息場所,破布下面躺著形形色色的人。

仔細一看,或是傷員,或是窮途末路之人。

他們找了個相對平坦的地,直接躺著休息。

路邊還有許多用三根樹枝支起來的鐵鍋,下面小火燒著,上面燉著雜七雜八的東西,散發出來的味道與血腥味、惡臭味、採礦出來的風塵等氣味混合在一起,聞起來就讓人犯惡。

誰能想到距離臨安城不足二十里的地方,還有這樣一個處專門供給朝廷用度,卻與臨安城的繁華格格不入的村落。

岑瀟瀟強忍著反胃感,捏緊了手上的馬韁,身體往蘇秉燈靠了靠,跟著蘇秉燈緩緩前行。

眾人穿行在人群之中。

忽然,不遠處人群騷動,有人大喊:“抓小偷!抓小偷!”

一瞬間的功夫,人群中就跑出來一個小男孩,蓬頭垢面、破衣爛衫,光著腳踩在泥土裡飛奔。

小男孩見到蘇秉燈等人官差模樣,絲毫沒有恐懼,居然躲到了蘇秉燈身後,對著捉過來的幾個人扮起了鬼臉。

為首之人看了一眼蘇秉燈,又掃了一眼身後的眾人,停下了腳步。

他用手中的皮鞭指著蘇秉燈呵斥道:“你!別多管閒事!”

隨即就讓手下之人去抓蘇秉燈背後的小男孩。

蘇秉燈二話不說,左右開弓,就兩腳功夫,便把前來抓人的兩名男子打倒在地。

為首之人皺了皺眉頭,拿著皮鞭指著蘇秉燈:“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敢管我們的事,小心你的腦袋!給我打!”

蘇秉燈看得出來,眼前之人不是此地的流氓地痞就是大戶權貴的走狗,靠著背後的勢力在此地橫行霸道。連一個小男孩都不放過。

一群手下聽到頭領的指示,操起棍子就朝著蘇秉燈眾人招呼。

可三教九流之人,豈能是親衛精銳的對手,根本不需要蘇秉燈動手,身後的幾名親衛三下五除二就將這群人給打趴下了。

為首之人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往後退了兩步,企圖講道理:“官府尚且助有理之人,這個小雜種光天化日之下敢偷我們的東西,你憑什麼管?”

“我才沒有偷呢,這本就是我爹的東西。”

小男孩勇敢地站了出來對質。

蘇秉燈看著眼前的小男孩,一時間想起了當初的自己。

“兩人各執一詞,此事便有分歧,我們就得管!”

為首之人見蘇秉燈不肯放棄,打又打不過,就放下一句狠話:“我看你是外來之人,不懂規矩,你等著,今日就別想安心出艮山村!走!”

追擊之人退去,看熱鬧之人散去。

留下紛紛議論之聲:“在艮山村還有人敢對抗沈府,傻呀!傻呀!”

蘇秉燈沒有理會,倒是留意了沈府二字,隨後轉身問小男孩:“你叫什麼名字?”

眼神中充滿了憐憫。

別說岑瀟瀟了,連呂梁也是第一次看到蘇秉燈這般模樣,尋常裡一個不苟言笑之人,面對一個如同乞丐一般的小男孩,卻表現出超乎異常的關心和溫柔。

“多謝叔叔,我叫餘年。”

“你偷了那些人的東西嗎?”

“大嬸,我沒偷他們的東西!”

“大嬸?”岑瀟瀟捏了捏拳頭,“我看那些人說的是真的,你手上還有贓物呢!”

“大嬸,這是我爹的,我拿回我爹的東西怎麼叫偷了?!”小男孩突然也激動起來。

“你個小屁孩,哪隻眼睛看著我像大嬸了?!我看你就是小偷,就是小偷,就是小偷!”

岑瀟瀟被氣得語無倫次。

現場十分滑稽,一個大姑娘和一個小男孩爭得面紅耳赤,眼看就要打起來了。

蘇秉燈連忙出面調停,把岑瀟瀟拉到一邊:“大家閨秀,何必跟小孩一般見識。”

岑瀟瀟瞪了一眼蘇秉燈:“連你也欺負我?你口中的大家閨秀就不能有脾氣嗎?那小孩不懂事,我還只能忍著?”

“我怎麼就欺負你了?我不是這個意思!”蘇秉燈發現自己越說越亂。

“那你幹嘛拉我不拉他?”

蘇秉燈真是一臉的無語,連忙道歉:“等我們找到殺害你爹的仇人之後,我帶你去吃臨安美食!”

聽到這事,岑瀟瀟忽然哭了起來,隨後默默的擦乾眼淚,說道:“不許反悔!”

蘇秉燈好不容易才安撫了岑瀟瀟的情緒,忽然發現小男孩手中拿著的東西有些眼熟。

“餘年,能把你手上的東西給我看看嗎?”

“大叔,你是好人,我給你看!”說這話的時候,餘年還得地看了一眼岑瀟瀟,彷彿在說你是個壞人。惹得剛剛平息怒氣的岑瀟瀟再次憤怒,可礙於蘇秉燈的面子,只好在一邊自個生悶氣。

蘇秉燈啞然一笑,接過餘年的東西仔細觀察。

此物通體呈紅色,帶著些許黑色的斑點,看著十分堅硬,像是一塊寶石。

蘇秉燈想著,難不成這就是紅晶?與鐵匠老李描述的一模一樣。

“這個東西是哪來的?”

“這是我爹在礦上找到的,可沈家的人非要說是他們的。鐵礦是他們的也就算了,艮山上任何東西都是他們的。”

“真是一幫強盜!”呂梁有些看不過去,“真應該教訓教訓沈府!”

小乙上前提醒:“蘇帥,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抓緊找線索吧?”

“這事我們得管!”蘇秉燈否定了小乙的提醒,說的十分堅決。

“餘年,能不能帶我們去見見你爹?”

“那當然!跟我走吧。”

餘年一蹦一跳的在前面帶路,蘇秉燈便領著眾人緊隨其後。

穿過一片路邊的帳篷,淌過一條發黑的小溪,到了一個小破屋門口。

小破屋門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塊石頭,一塊大石頭上放著兩個破碗。

眼前的景象瞬間讓岑瀟瀟動容,還有如此貧窮的人家,連一張桌子都沒有。

餘年的父親正在編制草鞋,見餘年帶著蘇秉燈眾人走進來,連忙起身,眼神中帶著一絲害怕,似乎經歷過太多的毒打和質問。

“小年,他們是?”

餘年的父親小心翼翼的問著,生怕得罪了眼前看似權貴的眾人。

餘年將蘇秉燈救他的事細說了一遍。

餘年的父親慌忙說道:“感謝官人救了小兒,只是這沈府權大勢大不好惹,各位還是趕緊離開這裡,不然他們找上門了,你們想走也走不了了。”

蘇秉燈解釋:“兄弟不用擔心,我只是想問一下,小年手上的這塊石頭您是在哪裡找到的?”

“小年這孩子就是不聽話,我早就跟他說過了別再去要這塊石頭了,就是不聽!”

“這是您送給我的寶貝,我才不要讓給那些壞蛋呢!”

餘年父親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孩子就是有點倔!這石頭啊,是我在艮山鐵礦邊上找到的,沈府的人一看到這塊石頭就說是他們東西,非要搶了去。我們尋常百姓,哪裡是他們的對手,唉!”

“沈府的人憑什麼說這石頭是他們的?”

“這石頭叫紅晶,是一種礦石,就在艮山鐵礦那一帶,平日裡都是沈府在開採。沈府就說,凡是從鐵礦開採出來的東西都是屬於沈府的。”

果然是紅晶,蘇秉燈有些激動,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看來得拜訪一下這個沈府了。

“朝廷賦予的是鐵礦開採權,不會連這樣的紅晶也包括。再者,這紅晶用途尚且未知,怎麼會爭搶?”

“這我就不知道了。”

“那請問沈府在何方?”

“艮山山腳下,門口的路一直便往前,就能看到一個最豪華的院子,便是沈府了。”

“多謝兄弟!”

“官人千萬不可去,沈府高牆庭院,常年護衛巡查,更有數百名府兵守衛,想進去是比登天還難。尋常人進去就沒有好下場,我勸官人千萬別去。”

“多謝兄弟提醒。”

蘇秉燈示意呂梁拿出些碎銀子,交給餘年,便帶著眾人準備離去。

去會一會這神秘的權貴,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