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的呼嘯,在茂密的原始叢林中,想感受劇烈的風,是件很難得事情,所以即便雷雨大作,除了淋溼的衣衫和順著頭髮眉毛淌下,從而遮住眼簾的雨水之外,也只能聽見樹梢之上隱約的哀嚎而已。

這場大雨來的過分決然,讓人們懷疑是誰潑了水,又是誰點了燈。

透過叢林葉片偶爾閃爍幾下的閃電光芒,並沒有暖意,遮擋不住這個季節雨水裡侵骨的寒意。

起先有這麼多碩大天然的傘蓋,感受可能還好一些,只是隨著雨水的沖刷,頭頂的樹葉再也遮擋不及,更來不及梳理,細密碩大的雨點只能在樹梢上匯聚成汩汩洪流,傾斜而下,雖然沒了打在身上的刺痛,但卻有著澆築而下的恢宏。

“停……停,歇會,不行了,真不行了。”

淋漓雨簾中的風塵,一邊大呼小叫著,一邊扶著最近的樹幹,倚靠而上背脊順著慢慢滑座在地,吼吼的喘著粗氣,像鯨飲後的耗牛,只是不見得有那種滿足而已。

嘲風身在前方,聽到喊聲回頭卻看不見蹤影,只好退了回來,才發現樹根下的脆弱人類,很不友好的嗷嗷幾聲,表達著自己的意見或者建議。

風塵哎呦吱聲:“你衝我發火也沒用啊,我真走不動了,你要知道,這種天氣裡趕路,對我們來說,是很耗費體力的。這都一上午沒歇腳了。還得走多久啊?”

風塵與嘲風,一人一獸依偎攀談一宿,雖然破舊的遺蹟中環境惡劣,但睡的還算香甜,畢竟不是第一次風餐露宿在這個地方。只不過兩個同伴天剛亮就踏上征途,想要在這諾達的森林裡找到一老一小兩個人,可不是有緣相見那麼簡單。

於是在嘲風的一番感知當中,尋了大概的方向,只是旅途比風塵想象的還要遠,又趕上暴雨,這一上午的時光自然少不了風塵接連不斷的抱怨。

嘲風大概有些心急,想要快點完成這趟任務,趕緊回去繼續坐著,又或者離開駐地心裡不安,從風塵坐下說要休息開始,它就不停的四處張望,似乎有所警示,又好像戰戰兢兢,不停的發出聲音催促風塵。

風塵渾身被雨水澆了個通透,又寒冷刺骨,乾脆換了個地方,找了處樹洞隨便墊了些落葉就坐了進去,順道釋出靈暉,蒸乾了自己的衣服。雖然這是完全多餘的事情,畢竟一會還得溼,但對於這個人來說,舒服一陣是一陣,哪管之後怎樣。

看著嘲風有些不安的模樣,聽著它催促的叫聲,風塵安慰道,“你別急啊,我比你更急,可問題是這麼繼續跑下去,如果找到兩人還好,如果遇到敵人,這不成直接送餐了嗎?你又不肯出手幫忙。這麼大的雨想來不管是逃跑的人,還是追著的人,都會受到些影響,所以只要大雨不停,暫時可以放心些。喂,老夥計,到底還有多遠啊?”

按照風塵心裡默默的盤算,他們經過一上午的狂奔跋涉,大概脫離楓江邊境已經很遠了,要知道現在的速度可不是原先的普

通人能夠比擬的。只是越走森林越是茂盛,現在處的位置,絕不可能人們隨便就能到達的地方。已經是回合之森的腹地,恐怕很多年沒有人際。

路上偶爾遇到的動物也漸漸稠密起來,更證明這片地域是原始自然的天堂,不得不承認,有人類活動過的地方,確實見不到這種意趣。

風塵明知道自己問了也白問,就算嘲風回答,他也不可能聽懂,又怎麼能寄望一隻聖獸能夠用人類表達時間和距離的方式。但這個問題出口以後,嘲風好像受了刺激。它突然停止了先前一直慌張無措的模樣,轉身用尾巴背對著風塵,朝行進方向的側面,弓起了腰背。兩個眼睛更是閃著電芒火光,口中不再言語。

“誒……你這是怎麼?……嗯?”

風塵察覺了嘲風氣勢的變化,先是疑惑不解,又由於先前釋出了靈暉蒸乾了衣服並維持著自己冷僵的體溫,一直沒有收回,所以便也生出了感應。

“有人?”

這種情形如果放在半年之前,風塵剛剛在回合森林甦醒的那段日子,突然有人類出現,絕對是件喜出望外的事情。

只不過現今就不同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在原始森林的身處腹地,自己都是依託聖獸之功,勉強到達此處,突然出現了幾個不明來歷的陌生人,顯然沒辦法繼續高興起來。

“能躲嗎?”

風塵自然是問嘲風的,因為他躲起來很容易,可嘲風的體型著實大了些,怎麼也不可能找到那麼大的樹洞。

但事實是這種想法確實有些多餘,即便有容身之處,對方可能也沒打算給他們鑽進去的機會。

風塵的話音剛落,遠處細碎的雨注水簾就被一行人掀開,極快的來到他們的面前。來人可能同樣有些焦急,被大雨染出了火氣,沒有注重應有的理解,因為雨簾被胡亂掀開飛向兩邊,看著有些魯莽用力。

頃刻間四個全身夜行衣的人,就站到了風塵和嘲風的身前,行止整齊,迅捷無比。看著這打扮,風塵就開始暗暗頭痛,“孃的,總不會永盡的旅行團也提供統一著裝吧?”

對方四人剛剛停下,風塵既驚且怨,驚的是好巧不巧,用屁股想也知道這群藏頭露尾的傢伙多半應該是留下來尋找鍾家主母和小少爺的人,至於實際目的,看這穿著打扮,怎麼也不可能是同道中人。怨的是,偏偏在這荒郊野地,自己身邊還跟著嘲風,一下來了四個,想躲都躲不掉。

不過常年被大夥尊擁為臭不要臉痞氣十足的傢伙,自然有他的辦法。

對方才堪堪停穩身形,身上的雨珠還在晃動,風塵只瓢了一眼,就順勢立馬躺在了嘲風后腿之下,捂著胸口伸著手,臉上無限痛苦夾雜著欣喜若狂,對四名黑衣人喊道:“救……救命啊,……快,救救我,這兇獸傷我性命,幾位大哥救命啊!!!~……!!!”

這其中變化發生的太過突然,一群看客倒是沒覺得

突兀,畢竟剛來,但嘲風可是一直都在,瞅見這般模樣,一時沒緩過來,只是大敵當前,聖獸的感知,對方戾氣太重,明顯不是善茬,所以沒有立馬回身瞪上風塵一眼。只是大概心裡氣不過,我辛辛苦苦給你當嚮導,你竟然還汙衊我,於是嘲風抬起後腿,向風塵蹬出一腳,算是報復,更算是警告,提醒他趕緊起來,真想傷你性命的在眼前站著呢。

這個動作做的毫不隱晦,讓眾人看在眼裡,也恰好是這番舉動,風塵心裡樂開了花,心想著“我老兄太給力,竟然知道配合。”於是他作勢在地上又滾一圈,嘴裡哀嚎不斷,還順帶吐出幾口泥水。“哎呀……孽畜!耳敢!啊~!!”伴著大魚瓢潑,光線不好,還真分不清是不是血跡。

黑衣人中一位,看見被踢走的風塵,屈身向前,就要出手,結果卻被領頭那人抬手攔住。

“李卓?”

不知道領頭那人的用意,黑衣人詢問出聲。

被喚作李卓的人,慢慢放下了手,淡淡的回了句,“再看看!”

本以為對方準備出手,嘲風如臨大敵,但卻又縮了回去,這番舉動,讓嘲風終於明白了風塵的用意,聖獸亙古仙麟,情智自然不凡,只是嘲風常年只喜坐望,從不與人接觸,但並不代表它就真的傻了。

搞清楚狀況,嘲風也不再桎梏,見對方沒有出手,它向後退了幾步,前爪一下摁在風塵身上。

風塵心喜,“好兄弟,我就知道,該配合我演出的你,又怎麼會視而不見。”於是風塵又吐了幾口泥水。

倒不是覺得入戲不夠深,只是風塵也沒想到,嘲風這一腳,多少用的力道有點大,是真的把他踩吐了而已。

先前那人再也顧不得什麼謹慎,迅速衝了過來,身影之快,在雨簾中留下一道空處。又一抬手,周邊泥土似有所感,化作金剛巨杵,交錯插起,誓要將嘲風禁錮其中。

嘲風沒想到對方如此決然,倉促間將風塵踢向一邊,自己勉勵躲開對方的攻擊。

只是由於顧及風塵,動作還是慢了一些,被一根石柱正好撞到胸口,嚎叫一聲跌了出去,撞到剛剛風塵休息的樹洞才停了下來。

這下惹惱了嘲風,一聲鳳鳴龍吟響徹回合之森,瓢潑大雨澆灌下的樹林間,竟突然竄起熊熊烈火,飛舞凝結,一團團火球迅速放大,猶如遠處飈來的皮球,越發實在。正是嘲風的神通“天炎”!

偌大的“天炎”火團,有數十個之多,向衝過來那人集聚射去,如雨落的沙包,擊向他身體各處。

黑衣人輕笑一聲,“哼,畜生就是畜生。”不管不顧的繼續衝了過去。

他的另一名同伴也毫不在意的站在原地抬起了手,頓時空中急雨為之一滯,同樣改了節奏,洶湧一處,變成無數水彈向天炎奔了過去。

眼看即將撞在一起,直到此時領頭那人才大喝一聲,“王兩!蠢貨!趕緊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