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慕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直接上手握住了那隻發紅的手,直到掌心的溫度傳來,她才不自然地瞥開目光,訕訕的吐出一句:“燙到了嗎?你怎麼不說呀?”

林與鉦任由她捏著自己的手,臉上似乎戴上了一張永恆的冰冷鐵面,淡淡地說了兩個字:“沒事。”

這兩個字歲慕聽得快要PTSD了,他永遠都只有這兩個字是嗎?

她只覺得自己牙都癢了,又變回了那個什麼事情都悶在心裡的清冷小仙君了是嗎?

歲慕可不慣著他這種壞習慣。

她蹲在他身前,抓著他的手還不夠,還要惡劣地捏住他的下巴,捏得好看的唇變了形,嘟成可愛的嘟嘟唇,強迫他抬起頭隔著白綾和她對視,她眼裡映著融融火光:“怎麼樣都沒事是嗎?”

就算是這樣的角度,這張臉都好看得驚人。

歲慕感受著掌心裡柔軟的肌膚,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念頭又開始蠢蠢欲動,她咬著牙,忍著心底發燙的不適,聲音裡帶著張揚的惡意:“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我倒希望,你知道了之後,還能這樣冷著臉說一句沒事!”

她想和幻境裡一樣,剝掉那層礙事的衣裳。

用指尖和唇舌一一丈量。

她不傻,也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妖怪,她活了快一百年,世間的喜怒哀樂雖然不能說是嘗透了活明白了,但是她也知道,她對林與鉦不是沒有感情的。

她說不清這份感情從什麼時候開始,但她得承讓,早在多年前,早在她意識到之前,她就曾經隱晦地對他動了心。

或許是一次又一次地你追我趕,或許是聽多了話本子裡的才子佳人,總之,她不想讓旁人動他分毫。

所以當初知道他要殺她時,她才會那麼絕望地孤注一擲,非要拉著他一同赴死。

誰知道兩人都沒死成。

直到這時,歲慕心頭還是有氣的,氣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這個總是壞她好事,總是讓她陷入困境中,於她來說,甚至算不上朋友的人。

他是仙,她是魔。

從一開始,他們就註定了你死我活。

重生之後,最初的震驚過去,她其實是慶幸過的,慶幸自己能夠白得這一次機會,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他身邊。

可隨著她的感覺越來越明晰,這份慶幸就越發讓她覺得可恥。

她從不以身為一個魔頭感到羞愧,在她治理期間,魔族一切事宜井井有條,和正道仙門分庭抗禮,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比起正道仙門需要克己復禮嚴苛要求自己,魔族向來崇尚隨心所欲,修道即是修心,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束縛,因此很多在正道仙門呆膩了的修士還特地不遠萬里來到魔域,希望投入她門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只不過她的不為常人所理解罷了。

她向來想到什麼說什麼:“你既然要冷著我,為什麼又要上山來找我?若是不來找我,此刻你還是金尊玉貴的小公子,一大堆人圍著你轉,自然不用和我一起被困在這鬼地方。”

林與鉦皺了皺眉,他伸手握住歲慕的手腕。

力道挺大,歲慕被他捏得不自覺鬆了手。

嗶嗶啵啵的柴火聲裡,他的聲音顯得那麼的清冽乾淨,比這山間的任何一捧雪都要純粹。

“我沒有冷著你。”

歲慕心頭還沒來得及冒尖的火苗被這清冽如山泉如霜雪的聲音一澆,瞬間只剩下了一把飄著青煙的餘燼,宛如一拳頭打到棉花上,不僅沒勁,還覺得自己傻透了。

巧!

她在心裡狠狠罵了一聲,這樣的聲音,這樣的人,誰能跟他生得起氣來啊!

只要他肯開口說話,別說是冷著她故意為難她,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她都願意摘來給他!

這人簡直比南星還要像男狐狸。

“哼。”歲慕悶哼一聲,準備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然後就聽見旁邊傳來細細的一聲。

“姐姐,能幫我拿一下水壺嗎?”

可憐小寶魏小妹兢兢業業地烤著兩條兔子,兩隻胳膊都不夠用了,還得伸長脖子分心關心著這邊的大哥哥大姐姐吵架,她真的,我哭死。

“當然。”歲慕取過小鍋,晾了一會兒應該沒那麼燙了,給魏小妹隨身帶著的小水壺裡灌上熱水,然後一腳踹醒了已經睡成死豬的南星,把兩隻兔子不由分說地遞到他手裡,並丟下一句威脅,“要是烤糊了,今晚就吃狐狸肉。”

一句話嚇醒了南星,眼睛都不敢再眨一下的。

魏小妹終於得了空,騰出手喝了一口水,然後蹭到歲慕身邊,她到底只是個孩子,好奇心重,眼神在林與鉦和歲慕之間不斷地來回瞄。

林與鉦倒是沒事,他看不見。

“咳,吃東西吃東西,跑了一天,你都不餓的嗎?”把歲慕看得老臉忍不住泛紅,她輕咳了一聲,把還剩下的那份糕點撥了兩塊賣相最好的用絲絹包好,遞給林與鉦。

魏小妹託著腮,若有所思:“姐姐你別生哥哥的氣了吧,哥哥他也很在意姐姐的。”

歲慕:噗——

天哪,這小孩一天天的腦子裡都是些什麼呀。

歲慕彈了一下她的小腦袋瓜,忍俊不禁:“小妹,你們村子裡不會盛產話本吧?從小就關注點清奇懂這麼多,嗯?你又是從哪裡看出來我生氣了?”

“從你踹我!”一旁的南星幽幽地冒了一句,主人以前從來不會對他這麼粗暴的!都是因為這個林與鉦,他討厭林與鉦!

有這兩個活寶在,一頓飯吃得妙趣橫生,魏小妹技術還不錯,烤的外焦裡嫩,很好吃,連林與鉦都面無表情地啃了兩條兔腿。

夜色籠罩,洞口被謹慎的魏小妹用石頭堵好,只留了兩指寬的一條縫隙,外面寒風呼嘯,山洞裡有火堆有美食的香氣,讓人心頭十分平靜。

這個夜晚卻過得沒有那麼平靜。

歲慕並沒有入睡,因此冰面破裂的聲音傳來時,她第一時間踹醒了南星,讓他叫醒魏小妹,自己則去推林與鉦。

雪崩來得突如其來又轟轟烈烈,等跑出安全範圍時,歲慕也起了一層薄汗,她回頭看著扛著還在昏睡的魏小妹一臉懵的南星,只覺得有種果然如此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