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春意闌珊,陽光燦爛。

歲慕從柔軟得不行的錦被中起身,枕邊的小狐狸被她的動作驚醒,睡眼迷濛地翻了個身,把腿搭在她手上,毛茸茸的觸感惹得她惡從心頭起,薅過小狐狸就是一頓亂揉。

她扯著軟乎乎的小耳朵尖,故意湊近:“起床啦,小懶貓!”

小狐狸甩了甩腦袋,用爪子捂著小耳朵,不甘不願地睜開了眼。

“誰準你爬上我的床的!”見他清醒了,歲慕準備算算帳了。

“嗷嗚——”小狐狸在她臉上吧唧一口,然後後腿一蹬,飛速逃之夭夭,倉皇之下撞進推門而入的侍女懷裡,在她反應過來伸手逮他之前,又一蹬她的胸口,繼續逃竄。

“南星!你個臭流氓!”侍女捂著胸口,羞紅了雙頰。

屋外也同樣傳來接連不斷的幾聲嬌嗔。

“主人,今日驚蟄,我們換套綠色的衣服可好?”侍女霜降走上前來,伺候歲慕起身更衣。

“不要,我要穿金色的。”歲慕想也不想就拒絕。

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大夢。

夢中情節曲折離奇,只是好像怎麼也記不清夢到了什麼。

“好,主人穿金色最好看,就像……就像……”霜降本來想誇誇歲慕,但是想了半天就像不出來,惹得歲慕都忍不住逗她。

“就像什麼?”

“嗨呀主人,別逗我啦。”霜降手特別巧,不僅會梳各種好看的髮髻,歲慕的大部分法衣還有飾品都是她煉製的,根據歲慕一貫的喜好,大多都是金色,雍容華貴。

歲慕今天穿著了一套縷金百蝶穿花綢裙,裙角繡著展翅欲飛的金色蝴蝶,外披一層白色輕紗。

頭戴著朝陽五鳳金絲掛珠釵,綰著時興的雙雲攢珠髻,簪著一朵霜降剛剛採摘的還帶著露水的月下幽曇,配一對流光璀璨的金鑲玉翡翠耳墜。

“哇!主人你真的太美了!”打扮好之後,霜降再一次被自己主人的美貌驚豔,雙眼冒星星。

歲慕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霜降捂著腦袋,咯咯傻笑個不停:“主人,早膳已經準備好了,你想在房間裡吃,還是花廳裡?我們去花廳裡吧?好多花都開了,特別好看!”

“好。”

歲慕崇尚凡間的吃食,一日三餐都非常豐盛。

花廳裡繁花盛開,花團錦簇,確實十分宜人,除了那道有些過於熟悉的白色身影之外。

歲慕覺得腦殼有些大:“你怎麼在這裡?”

灑滿金色朝陽的花樹下,設有一方玉製圓桌,林與鉦端坐在桌旁,那把傷了歲慕右手的佩劍就放在他手邊。

看見他,歲慕就氣不打一處來:“我好好地呆在自己屋裡都不行了是嗎?這裡不是你的仙山!是我魔族的地盤!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著就汙染了你的空氣?你到底還要我怎樣?”

林與鉦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他的眼神永遠清冷至極,不帶絲毫情緒,彷彿他本人就是一尊廟裡擺了上千年的石像,冷眼看盡人間滄海,眾生沉浮。

偏偏他又生得一張極好的皮囊,歲慕覺得這樣好看的臉是做不成神仙的,凡人多看一眼都忍不住要褻瀆神明。

這樣冷漠的反應絲毫不奇怪,這就是這個人的本性。

歲慕以為他不會開口,自顧自走過去準備吃早飯,再怎麼生氣,飯還是要吃的,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忽然聽見清冽如玉石相撞的聲音。

“是你請我來的。”

哈???

歲慕懷疑自己的耳朵壞掉了,她聽見了什麼?

她夾起來的小籠包從筷子間逃脫,歲慕眨眨眼,再眨眨眼,嚥了一口唾沫:“剛才是你在說話嗎?我沒有聽錯吧?你說了什麼?”

林與鉦無言地抬起眼睛望向她。

狐狸眼本是極妖極豔的眼型,在他身上卻看不到半分豔麗,無論是永遠低垂的眼簾,還是寒涼至極的目光,都把那份濃豔壓得絲毫不剩。

讓歲慕想起山巔灑滿金色陽光的雪。

燦爛、冰冷。

她戳向水晶餃的手再次一抖,飽滿圓潤的餃子掉落在盤子裡,沒發出任何聲響,歲慕卻彷彿聽見了耳邊重重地一聲——

撲通。

撲通。

那是她的心跳。

她負氣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接著後知後覺想起來似乎確實有這麼回事兒,因為她被林間雪傷過的手總是隱隱作痛,讓她偶爾拿筷子都拿不穩,於是她氣得把罪魁禍首請來了家中做客。

她請,這人就來啊?

這麼好相處的嗎?

她索性把右手往他面前一攤,破罐子破摔:“喏!你自己看,就你那一劍,我這手廢成了這樣!你必須給我治好!沒得商量!”

少女的手掌白皙稚嫩,掌紋清晰,十指纖細圓潤,指尖透著淡淡的粉。她的武器不是劍,也沒有從小習武的經歷,與人鬥法往往都不需要祭出武器,當然林與鉦除外。

因此,那雙手看不到一絲薄繭,肉眼就能看出是多麼的柔軟。

“治不好的。”林與鉦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彷彿多看一眼都是罪過似的。

“治不好也得治!治不好你就永遠別想回到仙門!”歲慕惡狠狠地收回手,不長記性地又拿筷子去戳白白胖胖香氣四溢的蟹黃包。

這蟹黃包是她最喜歡的麵點之一,幾乎次次早餐都有它的身影,百吃不膩。

她把這包子當成林與鉦的腦袋,正要狠狠咬上一口,冷不丁聽到一句。

“寒性的東西,不能吃。”

魔頭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你說不能吃就不能吃啊!”

憑什麼!

她就要吃!

“你如果不怕手疼的話,隨意。”林與鉦按上了佩劍,他修的是極寒的功法,靠近他三尺之內都能感受到一陣涼氣,夏季簡直就是一個移動冷風機。

放在桌面上的林間雪周圍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白霜。

早飯都被他凍涼了。

歲慕眼神越來越危險:“也許我把這劍毀了就好了!”

“隨你。”

歲慕:???

他說什麼?

她真的懷疑今天是不是她的開啟方式不太對,怎麼感覺奇奇怪怪的?

更詭異的是,等她帶著林與鉦走出住處,沿途不斷有人打招呼行禮,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她們同行有什麼不對。

關鍵這還是在魔族大本營!

林與鉦什麼時候打入魔族內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