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麼破地方!咳咳咳……”

一下車就踩了一坨牛糞的張老闆吃了滿嘴的灰,氣的直跳腳。

作為開發商,張老闆看中這塊地皮很久了,也找算命大師算過,這裡依山傍水,過去可是什麼什麼風月朝就址,龍脈氣息充盈,要是在這裡蓋一個度假村,用高能量吸收作噱頭,一定賣爆了。

“張總,我已經都辦好了,這個村就只剩一戶姓白的人家還沒簽字,您過目。”

張老闆翻著這同意書一頁頁看,翻過白落梅那一頁上赫然的空白讓他滋著的大牙不悅收回了。

“你是怎麼辦的事!”

張老闆抬腳就在狗腿子屁股上狠狠踢了腳,順便擦一下高檔皮鞋。

“這麼點破事還要我親自來,人住哪兒?”

“人應該早就沒了,還有個三十來歲的女兒,帶著倆孩子,據說一直在村裡守著地,不好惹。”

“三十來歲?還帶著倆孩子?離異的破鞋?”

“還不是為了多要點錢嘛,又是個窮要飯的敲竹槓!”

張老闆挎著小公文包,不屑啐了一口痰在地上。

“走,去會會這個小寡婦。”

他正抬腳要往村子裡頭走去,就見一個圍著頭巾的女人駕著驢車,朝他們橫衝直撞過來。

“誒,誒!!”

三兩下之內,張老闆就抓著自己的狗腿子直接跌坐在了最大的一堆牛糞裡,那份簽字畫押的名單也飛了出去,掉到不遠處的草叢裡。

“沒事吧!”

車上的女人跳下車,腳踩著高筒的雨膠鞋,活脫脫一個村姑樣。

“名單!名單!”

這張老闆自顧不暇,好不容易站起身就見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已經落入這個村姑的手裡。

她歪著頭大致翻了一下,就抬眼望著這兩個外鄉人。

“這是你們的東西?”

“廢話,不然還能是你的?”

這狗腿子蹦跳著來到女人面前,一把奪過,還沒走兩步,就感覺自己手中的東西被強硬拽走了,他死也不願撒手,很快他就不敢再不放手了,他的手上被狠狠咬了一口,他疼的支哇亂叫,名單被奪走,還是一頭驢。

“死畜生,把東西吐出來!”

見自己的狗腿子沒用,張老闆只好親自來了,他張牙舞爪飛奔而來,還是逃不掉再一次落進屎堆的命運。

這一次是頭朝下,吃了一嘴。

“啊呸死女人,你在玩我!”

“哎呀呀,老闆你的東西。”

女人好心的從自家的驢子嘴裡掏出那所剩不多的名單殘片,還帶著黏糊糊的臭口水。

張老闆顧不得了,隨手把穢物擦在自己名牌外套上,顫抖著接過這幾張基本嚼爛的紙。

“你!!你!”

“張總,別生氣別生氣,正事要緊。”

“咱們還是先搞定那個刺頭再說,千萬不要跟村民發生衝突,到時候就更不好談了。”

張老闆轉念一想也是,便強行壓下火氣。

村裡的路不好走,眼下最好的交通工具可不就是眼前這輛驢車了嘛。

他耐煩從隨身帶的挎包裡拿出一沓紅票子,想了半天,還是隻點了唯一一張二十,遞過去。

“村裡有戶白姓人家,叫白落梅的,認識麼,帶我們去,這二十塊就是你的了!”

“白落梅啊,人早就死了,你找她幹什麼?”

“當然是好事啊,送錢啊,這同意書一簽就有好幾萬!多好的事兒。”

狗腿子在一旁添油加醋。

“送錢來了啊,那挺好啊。”

這女人咧嘴笑著,看著挺陽光,就是不見太多暖意。

“讓我送你去可以,但是這路費嘛,可有點貴哦。”

她迎面陽光,神秘一笑,張老闆二人這才看清她有些灰撲撲的臉,這是怎樣一張驚為天人的臉啊,雖然有些曬黑,那也是健康的小麥色,在這女人的臉上剛剛好,就連她臉上不小心蹭的那些泥點子,都成了藝術品。

等等,這張臉,好像在哪兒見過來著……

“張總,這女的張的好像那個前陣子拿了國際大獎的影后,叫什麼什麼來著?哦,對,白楚楚!”

狗腿子也被這張臉迷住了,想了半天終於在腦海裡有了個對照的名字。

“哎呀,不可能!”

還以為這狗腿子嘴裡能說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呢,結果憋了半天就這胡說八道。

張老闆不耐煩擺擺手。

“人家白楚楚可是國際影后,剛剛拿了獎,風頭正盛的時候,一定是在國外接受採訪,參加各種電影節,怎麼可能在農村做村婦?更何況,我還是她的超級影迷呢,自己的偶像在自己面前,怎麼可能認錯?”

一提到白楚楚這個名字,這個白痴的暴發戶張老闆閉上眼扭捏作態,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裡,看的周圍人一陣反胃。

“哎,這個白楚楚也真是可憐,居然有你這樣的影迷。真是不幸。”

女人撇撇嘴,連連搖頭。

“你說什麼呢你,你懂什麼,一個鄉下女人,見過多少世面,走走走,趕緊領我去找那個白落梅家,我在城裡可是忙的很,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生意,耽誤了時間你賠的起麼?”

“哎喲,是嗎?那麼張老闆是做什麼生意的,在哪兒發財啊?”

女人話鋒一轉,饒有興致看著這個土大款繼續吹噓。

聊到自己的生意,這個張老闆就更得意了,雙手架起自己的高檔皮帶,頭昂起的高高的,臉上還殘留的那點糞痕都閃著傲慢

“淩氏集團聽說過沒,就是那個實業商場影視,還是生物醫藥多個領域都涉及的超級大公司!我最近在跟淩氏合作,我們提供田七,那掙的不是一般的多。”

“哦,是嗎?我可聽說這批田七是從藥農手裡直接收購的,屬於跟當地政府合作的扶貧專案,什麼時候由企業提供了?”

“呵呵,果然是農婦啊,真是膚淺。”

聊到自己的“專業”領域,這張老闆回頭跟自己的貼身狗腿子議論幾句,得意洋洋。

“這東西啊都是由我們先壓價收購再高價出的,沒有我們的允許,牽線搭橋,這些藥農哪裡能有這麼好的渠道呢?總得先交點渠道費才說的過去吧?”

他笑的奸詐,女人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所以,淩氏的這批田七根本不是政府監管直惠藥農的,而是你們高價提供的?”

“誒,她咋一下就聰明瞭,哈哈哈。”

二人正笑得開懷得意。

她忍住怒火,從驢車上的一個編織袋裡翻找半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喂,小鄧,你去幫我查一下,波理縣的扶貧專案,這批田七到底是從哪裡收的。是不是有渠道商在低買高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