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救並沒有得到響應,當門開啟的那一刻,黛絲沒有看見龐大的惡魔,也沒有任何可怖之物,只有一道溫暖的燭光覆蓋了她的視野……
‘你的心裡到底想要什麼?’
黛絲猛然驚醒,從冰涼的地面上站起了身子,入眼盡是陌生,這似乎是一條不熟悉的小巷,石頭鋪設的地面上有些許積水,那白灰的牆壁上還有些水汽。她前後望了望,發現這是條死衚衕,兩盤是高聳的三層屋子,背後是一面更高的城牆。
這小巷藏在陰影下,應該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她甩了甩腦袋,走出隱蔽的小巷,來到繁華的大街上,街道兩側都是木石混合的高樓,成百上千的金色旗幟飛舞在天空中。城裡似乎正在舉辦一個慶典,人們站在街道兩旁歡呼,路中流出一道寬闊的空來,似乎在等待著什麼的來到。
黛絲不認識這個城市,但他認得出那些飛舞的旗幟,那是一個被藤蔓殘繞的白色十字架,沒有其它教會敢於使用這個標記,除了那個被帝國視為敵人的教派。
可他們怎麼會有城池?自己又是怎麼忽然來到這個地方的?時靈怎麼不見了?
身上那和食屍魔戰鬥的痕跡還在,黛絲摸了摸自己胸口那被銀劍刺穿的地方,燒焦的傷口也好好的處在原位,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十分正常,可自己卻不正常了。
黛絲靠著道路的最邊沿怯生生的走著,她只覺得沒有比這更危險的地方了,聖靈和它的信徒對墮落生物與惡魔視如同物,他們對付黑暗面生物的方式比獵魔人更多,也比獵魔人更加殘忍可怕,對於黑暗面生物來說,沒有什麼比行走在一群聖靈信徒之間更危險的事情了。
此刻她只想要快速的離開這裡,找到時靈或者艾爾巴誰都好,至少有了她們自己不會如此危險。
她沒有注意到同樣躲在陰影中的其他人,不管是信徒的城還是無信者的城,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陰影,聖靈用信仰讓它光芒照耀之地都變成快樂與希望的城市,可人不可能永遠哈哈大笑,每一個希望也都不一定成真。
黛絲刺客是合適的獵物,每個人的慾望都不相同,有的人清心寡慾,也有的人慾壑難填,女人渴求男人,男人渴求女人。黛絲穿著雖然狼狽不堪,汙漬幾乎蓋過了衣服的本色,可那精緻的蕾絲邊,和那輕薄衣物下姣好的身體,還有那散亂金髮下碧如寶石般的眼眸,還是足以勾起男人的浴火,尤其是她看上去柔弱的外形,還有她孤身一人。
幾個裹著黑麻布外套的小子穿越人群來到黛絲的身邊,他們把手藏在寬大的衣袖內,手裡藏著小刀和麻繩,那是用來威脅與綁架的工具。
黛絲察覺到了危機,可她猶豫了,這讓她被小刀頂住了腰部,一隻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在黛絲思考反抗與不反抗之間,她就被那幾個人裹挾而走了。
這時禮炮打響,人們的歡呼聲高了起來,浪潮蓋過了陰暗面角落裡的一切。
一陣顛簸,黛絲被丟到一堆茅草上。
可她也不覺得有多恐慌,不知是因為縫合怪的緣故,還是自己本性就如此涼薄,她只是靜靜的坐著,看著那幾個喜笑顏開的男人。
“這小妞會不會是個啞巴,一路抓來都不喊一聲,虧得我還擔心招來那些聖騎士。”那個最強壯的年輕男人就是剛剛一路捂著黛絲嘴的傢伙,他一直抓著很用力,甚至一隻手臂還環著黛絲的喉嚨,似乎是很害怕黛絲呼喊。
“我看不像,大概是個傻子,要麼就是還沒反應過來,以前我見過幾個啞巴,他們呀呀呀的還是可以喊出點聲來的。”另一個瘦高個這麼說道。
可他倆似乎並不是那幾個人男人中最著急的,另外兩個人倒是吼了一聲,就撲上來扯開了。
輕薄的衣服很容易就被撕裂了,可他們如同發情般的吼聲戛然而止,就好像被掐了喉嚨的雞一樣的怪叫,還嚇得倒爬了好幾米遠,那沒動的兩個也退了好幾步,眼神驚恐的看著黛絲。
黛絲低頭看了看自己露出的身體,大概就明白了這些人恐懼的是什麼,她扯了扯碎裂的衣服勉強遮住了大半,可身上那縱橫交錯的猙獰裂口還是那麼恐怖,這簡陋的遮掩反而更像是怪物藏進了陰影。
黛絲身上那遮掩縫合線的巫術似乎失效了,用線縫合的肉塊並沒有任何傳統的美感,猙獰和恐怖才是最好的評價,這樣的東西出現在一個看上去如此姣好的女孩身上,巨大的反差讓這些人如此震驚也不是不能理解。
“請問你們知道怎麼出城麼?”黛絲淡淡的開口,一邊支起身子。
“你是什麼怪……”那個最強壯的傢伙大著膽子問出了半句話。
可都沒等黛絲多說什麼,一個黑衣小子就怪叫著衝出了房間,衝到了外面的街上大喊:“怪物啊!騎士在哪!怪物啊!”
黛絲暗道不好,可發現這屋子大概是個倉庫,居然連個窗戶都沒有,只有一個正門的出口。
而這些騎士效率真的很高,也許是因為慶典本來就在附近,一股腦的來了十幾個銀甲遮面的高大騎士,衝進屋內嘩的一下就把黛絲給圍的死死的。
“神的子民請退場。”那些騎士機械的喊出了這麼一句。
那幾個傢伙很快就跑出了屋子,他們似乎沒有發現這些騎士的任何不對,可黛絲髮現了其中的問題。
“你們不是人類?”黛絲把那被扯開的衣服打了個結,勉強遮住了自己大部分的身體。
“非選民,羔羊生命冊中無記錄,贊主榮光,哈利路亞。”機械的禱告聲響起,騎士整齊劃一的舉起手中的長劍,劍上覆上了白色的光,幾乎沒有任何的停頓,整齊劃一的劍氣瞬間撕碎了黛絲。
黛絲完全沒有反抗之力,黑暗再次籠罩了她。
接著,黑暗中一道溫暖的燭光覆蓋了她的視野。
黛絲猛然驚醒,一個所入之物皆是陌生,這似乎是一間教堂內的屋子,四處都是壁畫,內容也都是些讚頌美化聖靈的場景,一扇窗戶被開啟了半邊,或長或短的燭光在臺桌上明滅,屋子的門是敞開的,而黛絲剛從爐火旁的地毯上爬起。
“這又是哪裡……”
黛絲無語了,自己剛剛似乎才‘死’了一次,難道聖靈又把她救了?這完全不符合邏輯,可這一切又有那麼些不真實,自己似乎連衣物都恢復了原樣,倒是胸口的劍傷依舊還在,好像自己的身體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樣子,可這……
時間不對啊……
黛絲注意到了窗外的夜色,那滿天星空可都是會眨眼睛的小星星呢,而上一次可是個大晴天,而且還是白天,到處都是歡呼的人群呢。
想不通,黛絲就不去想了,她咬著牙神色緊張,輕手輕腳的往屋外走去,她至少要搞清楚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死也要死個明白。
小心翼翼的走在這鋪滿地毯的走廊上,黛絲倒是不用擔心自己走路會發出什麼聲音了,這地毯很是厚實,牆壁上甚至還有布制的軟包,精美雕工的木條裝飾著邊角,這一切都極為奢侈,帝國的羊毛產量很低,棉花也難以種植,這讓細布和毛毯成了貴族的專屬,而從友邦大量進口的絲綢也因為某些特別的原因,而無法為普通人廣泛使用。
忽然,身穿白色睡袍的金髮男人疾步出門,他忽然從拐角處走了出來,把黛絲嚇了一跳,而對方似乎也有些吃驚,但是很快的就平靜了下來。
“晚上就不用清理壁爐了,你看你這灰頭土臉的樣子,哪有點羔羊的樣子?”男人說完就擺了擺手,和黛絲錯身而過,去了另一頭的一個房間。
“哈?”黛絲愣了愣,“前面的可以理解,羔羊是什麼?好像之前那些騎士也說了羔羊的生命冊……”
想了想,黛絲決定去偷窺一下那個傢伙,而當她靠近那個男人進去的門時,很容易就聽見了裡面的對話。
“路易斯主教,剛剛聽說了一些事情,真是讓人煩透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聽上去和剛才那個金髮男人的有很大差別,應該是另外一個人。
“平和心態,作為統治羔羊的王,無論什麼事情,聖靈都會幫助我們解決。”路易斯主教平和的回答道。
“我已經在生命冊上寫下了她的名字,可她為什麼一直沒有出現?”
“還在為那個名字煩心麼?”
“那倒不是。”男人回答的很快,“只是生命冊出了些問題,和她的名字一樣的問題。”
“什麼?”
“之前進攻過聖城的那個女人,有羔羊已經告訴了我她的名字‘狄龍’……”
聽到這裡,黛絲一個激靈,她從沒想過會這樣再次聽到狄龍的訊息,而且是如此詭異而又迷霧重重的情況下聽到的訊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把這些告訴艾爾巴,還有那個明顯認識狄龍可又靠著轉移話題而躲過去的時靈也沒法告訴,黛絲試過在腦子裡不停的想時靈的名字了,可是並沒有任何用處。而現在的情況更加複雜了,自己能不能安全離開這城還是兩說,難道到時候失敗又被一群騎士砍死一次?
“這個我知道,她是個魔女,普通天使都不是她的對手,一定是有什麼骯髒的法術遮蔽了自己,這個可以理解。”路易斯主教依然用波瀾不驚的語調回答者。
“可事情不只這樣。”
“哦?”
“不光那一個魔女的名字寫下後失效,我發現羔羊帶回的名字中,屬於帝國的所有我們尚未攻佔的城市,那些人的名字都失效了。”
“所有?”路易斯主教的聲音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
“沒錯,所有的,不光我們主要帶回的城主、貴族、戰士,甚至是街頭賣水果的商販、乞丐,他們的名字全都書寫在冊上了,可並沒有任何用處,要不是我重新測試了幾個北方國的名字,確定了生命冊還是有效,我都要懷疑這本書是不是壞了……”
路易斯主教明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這會不會和混血有關?聖靈的權能是不會出錯的,那麼出問題的一定是那些人。”
“可這也不對,混血的成本有多高昂,帝國不可能給每一個人都完成混血,而且混血存在較高的失敗率和排斥作用,這麼大範圍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不出現傷亡,所以混血的可能性被排除了。”
“可你也知道,只要一丁點,哪怕是稀釋過幾萬倍的那種血液,也可以達到這樣的效果,他們或許不需要得到混血的能力,而只是需要遮蔽我們的榮光。”
“那也不可能,每個人都去打一針麼?這麼大的動作我們會沒有任何察覺?”
可良久之後,路易斯主教忽然笑了起來。
“主教你還有心思高興,這是很嚴重的問題,嚴重影響到我主榮光的照耀。”
“所以我說王啊,你還是需要多學習,讓榮光照耀世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現在事情變得很有趣了。其實這是很簡單的事情,把所有可能都排除掉,剩下那唯一的可能性哪怕再不可思議,也一定是真相。”
“你是說他們真的完成了全民混血?可那可怕的規模,怎麼可能一朝一夕就完成。”
“你想想,我主是不是無所不能的?”
“所有榮光與冠冕自當歸於我主。”
“那東方的神呢。”
“他們也有神明?!”
“或許有,或許沒有。但是如果有,只是遮蔽一本生命冊,又有多難?”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