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龍領著黛絲慢慢的圍著聖城打轉。

那聖城外的火焰依舊竄起幾米高,可它們就好像被罩在一個玻璃罩子裡,聖城就是那個罩子的中心,外面的火焰一絲一毫都不外露,本來黛絲還擔心濃煙或者飄零的火星會把整個希望平原都點燃,現在看來並不用擔心了,神看上去是個愛護環境的傢伙。

狄龍的嘴角倒是一直掛著玩味的笑,這讓黛絲搞不清他在想什麼,按理說他至少也算是樞機會的半個袍澤,可她現在看起來更像是個幸災樂禍的謀劃者,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的策劃而造成的?

“你不跑的遠遠的麼?”黛絲有點好奇,“我覺得你超強,可天使好像更變態”

“真正強大的天使不過只有上三階,其中以熾天使為最,但我是東方種,我們魔女的力量和聖光差異太大,巫師的巫術甚至都稍稍被強大的天使剋制,可我並不用擔心這個。”狄龍一手使勁的搓揉著黛絲的頭髮,一邊淡淡的說道,“我在天使和神的感知中是幾乎不存在的。”

“可那些天使打起架也很厲害啊,我看剛剛路西法和那個什麼天使對打的時候,他們兩的速度都快的看不見。”黛絲說,“難道說你和他們一樣強?”

“只對上一個的話,我還是沒有太多擔憂的,畢竟天使的權柄、力量、性格都相對簡單。”狄龍笑了笑,“光從戰鬥經驗上說,天使屬於神賜生命,雖然擁有龐大的知識體系,但是運用上存在許多問題和延遲,就像圖書館管理員也需要花費時間找到正確的書籍。”

“擁有一個圖書館也是很厲害啊。”黛絲讚歎道。“有時候他們要是把書架推倒了,那書也多到壓死人嘞。”

狄龍歪著腦袋盯著黛絲好一會,停下了蹂躪黛絲頭頂的魔爪,“你好像腦子靈活了許多,雖然還是牛頭不對馬嘴,但是至少看上去不那麼傻兮兮了。”

“是啊,發生一大堆奇怪的事情之後,腦子忽然就沒那麼奇怪了,以前就像一團漿糊,想到了什麼到嘴裡還要磕巴半天,現在簡直像個活人。”黛絲點了點頭。

“這麼說縫合怪還是有蠻多缺點的咯?智力問題麼?”狄龍眨了眨眼睛。

“我覺得也是。”黛絲晃了晃腦袋,“不過我覺得我之前也還好啦,你看過書裡說的其它縫合怪麼,那才是真傻子勒!”

狄龍搖了搖頭,“沒有看過這方面的詳細介紹,不過光看簡介,似乎是這樣的。”

黛絲嬉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懂呢,就和那些腦子裡有圖書館的天使一樣。”

“這個比喻不是很好。”

“那你覺得什麼比喻好,現在正好我的腦子剛上了油,現在轉起來幫你想想?”

“不,二者沒有太多可比性。”

“那不都是那些神奇的力量麼,就好像巫術能召喚閃電,天使也能,你之前還說兩者不相干呢。”

狄龍猶豫了一下,“如果是相同的東西,我只需要使用刀術就能碾壓所有天使。”

“你不是說你是偃師麼?牛皮要吹破了可不好……”黛絲想了想,“你說你和那些機械師差不多,只不過是神奇一點,是做木頭人偶的。”

狄龍點了點頭“的確是這樣,刀術我在皇宮裡只是比禁軍稍強,光是皇宮裡使用刀劍比我強的人就有上百之數。”

“我的天啊,那你平時都是怎麼練的啊?”

“簡單的揮劍和演練招式。”狄龍點了點自己的下巴,“日出而習,月中而息,日更經年。”

“努力派啊!不過聽起來好慘。”黛絲撇了撇嘴,隨手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那你每天就練這些麼,沒有任何休息玩樂的時間麼?是不是很多人覺得你超完美啊。”

“沒有太多人在乎我完美與否。”狄龍淡淡的說,“我身邊的人不多,而且她們大多都是方士,修習起來更是沒有時間的,經常一晃就是幾月。”

“那你至少有人在意你咯,而且你說你作為偃師更好的話,那麼也至少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就像帝國的巫師一樣,每個巫師都是當地出名的傢伙。”

“差不多意思,用你的話來說,也算半個出名的傢伙。”狄龍忽然丟擲幾個奇怪的方塊,在黛絲滿眼驚奇之中,那幾個方盒快速的展開生長,它們變成了四堵有著奇怪紋路的牆壁,最後狄龍向著空中再次丟擲一個方塊,頂部也隨之被蓋上。

“直接就紮營準備睡覺了?”黛絲問。

“不,遮蔽一下天使的感知而已。”

“你不是說……”

狄龍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物,而手法嫻熟的幫黛絲也理順了被她弄亂的頭髮。

“艾爾芭,你果然沒死。”狄龍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對著空無一物的正前方說道。

如水波般的波紋詭異的在狄龍面前散開,黑色的裂縫從半空中裂開,一條雪白的修長的大腿從裂縫中跨出,甚至連鞋都沒穿,漂亮玲瓏的腳上沾了些血跡。

“喔喔喔!”黛絲滿嘴怪叫。

可倒是一個虛弱的男人先從裂縫中斜刺著倒了出來,那大白腿的主人才隨之露面。

女孩有著攝人氣勢,滿身都是榮光和勇氣。孔雀般的裙裾攏在身後,燦爛的金髮雖然凌亂,但是給人的感覺反而是一股野性之美,這個女人一看就是一名合格戰士,身材火辣但線條中不失力量感,雖著裙裝但有皮甲覆在衣物之上,刀鋒藏在她身上的每一個角落。

“先幫我醫治我的副官。”被稱呼為艾爾芭的女孩著急的說道。

狄龍也沒有多說,半跪在那倒下的男人面前,抓著男人的手腕摸索了一會,幾根金色的細針帶著光芒從袖管裡滑出,在男人的頸脖處一紮。

“內臟位移,無出血跡象,但肺部有積血,似乎是因為憋住了一口氣,再受到劇烈撞擊導致的。”狄龍快速的收回了她的金針,“無生死之憂,但需要修養。”

隨著狄龍收回金針,男人一陣劇烈的咳嗽,幾塊深紅色的凝血被吐出。

“真慘,差點屎都被打出來。”末了,狄龍這麼嘀咕了一句。

原本神色稍緩,身體也似乎沒有受傷的艾爾芭也劇烈的咳嗽了起來,黛絲也眼神詭異的看著狄龍,毫無疑問的,狄龍的話把艾爾芭嗆著了。

“好好好,東方樞機狄龍,感謝你的援助。”艾爾芭神色怪異的道了謝。

“不用謝。”狄龍淡淡的說道。

“等等……”艾爾芭這時注意到狄龍身後的黛絲,“她不是……”

“我有權利決定如何做事,這點是我們共同認可了的。”狄龍出言打斷道。

艾爾芭的眼神在黛絲和狄龍之間來回遊移了許久,“好吧,你的決定。”

黛絲倒是奇怪了,這個叫做艾爾芭的女人似乎認識她,“你認識我?”

“嗯,之前你可能是見證者,作為一位樞機,艾爾芭當然認識你。”狄龍扭過頭看著黛絲,神色十分的認真,“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知道,你是想說她也是策劃幹掉我的其中一個人唄。”

“可以……這麼理解……”

可只是頓了頓,黛絲就接著說道:“嗯,沒事的,這不現在不用幹掉我唄,只要現在不想幹掉我,那麼之前可以看做是一種誤會,只不過這個誤會的後果可能比較嚴重。但是我也不是很在意啦,反正我就是個縫合怪,本來就是死了又復活的東西,再死一次我應該不會大喊大叫……應該……”黛絲一邊說著一邊點頭。

狄龍略微感到一點羞愧,她對於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一向都沒有過多的懷疑,來到帝國也和在東方時一樣,但她忽然意識到一絲不對,“該死,這裡不是東方啊,我為什麼要那麼在意樞機會的命令?”可她這話沒有說出口,只是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黛絲,才開口說道,“現在就算你重新變成見證者,我也想試試其它方式來解決問題了。”

這話中包含的那麼一絲背叛的意味,被艾爾芭察覺到,但她看了看狄龍,又看了看呼吸逐漸平穩的副官伯恩,還是沒有開口多說什麼。

“對了。”黛絲偷偷的碰了碰狄龍,悄聲在狄龍耳邊低語:“不過你不好奇麼,樞機就算很厲害,沒有在那個恐怖的天火中活下來,那麼這個副官……”

狄龍點了點頭,居然立刻直接了當的開口:“不過艾爾芭,這位副官為什麼沒事,你看上去連夜妖師團都損失殆盡,為什麼唯獨救下一個普通人?按理說救下一位夜妖的作用也相對較大吧。”

“夜妖師團?”艾爾芭居然嗤笑了一聲,“她們在意的只有我身體裡的血液,她們早就受夠了無盡的生命,而只有我的血能解開莉莉絲的血海詛咒……或者是神的憤怒。她們早就想要去死了,殺不死我這個流著莉莉絲血液的傢伙,她們在聖城看到了死去的希望。”

“我以為她們看你是母親。”狄龍看著艾爾芭,“沒想到居然還有想死的傢伙。”

“母親?她們圍繞著莉莉絲活了幾千年,哪會有認不出自己母親的孩子呢?”艾爾芭搖了搖頭,“她們幫助我的條件就是,在我老去時,把血給她們。”

“前半部分可以理解,可為什麼這麼想死?”

“莉莉絲早就死了……”艾爾芭似乎很不爽,“哪有人能受得了千年的孤獨光陰啊,她們就像互相倚靠點燃火堆取暖的旅人,可燃燒了幾千年,連火焰都冷了下來。”

“孤獨麼……”

這倒是狄龍和黛絲相互看了一眼。

可狄龍卻忽然不按路數出牌,她的表情忽然變了,用有些輕佻的口氣說道:“我看她就挺孤獨的。”

這話挺狠,黛絲一口氣差點沒憋破了喉嚨,和預想的根本不一樣,本在之前狄龍就說了她在皇宮裡的那些事,說的時候還真是挺孤獨的樣子,這讓艾爾芭說起夜妖的事情後,黛絲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狄龍,可沒想到這傢伙,一口就把黛絲給嗆了。

“對了,接下來你就不要跟著我了。”狄龍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頭頂取下那金色的簪子,毫不愛惜的一擰,就擰成了一個手環扣在黛絲的手腕上,“我幫你打扮打扮,別人就認不出你了,你去索爾鎮玩玩。”

黛絲倒是呆呆的看著手腕上的‘鐲子’,狄龍這傢伙就這麼把一根明顯就很貴的簪子弄彎了,套在她手上之後就把她甩了?

“聽我的,接下來會很危險。”狄龍口氣強硬,“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如果碰上了上三階的天使。”

狄龍的理由充分,黛絲也知道自己就是個拖油瓶,她只是沒想到事情忽然就這樣了,而且自己還能回答鎮子裡。

黛絲點了點頭。

“我也去索爾鎮。”這時,艾爾芭打斷道。

“為什麼?”狄龍有些不高興了,轉頭看著艾爾芭。

可艾爾芭也不怕她,雙手一插腰,指著地上躺著的副官說:“不光是你帶著個拖油瓶,我也帶著一個呢!何況我不覺得你的拖油瓶能在索爾鎮照顧好我的拖油瓶,那裡至少還是聖域範圍之內。”艾爾芭眼睛瞪著黛絲。

黛絲有些害怕這個女人,“嗯。”只能點頭答應了一聲。

狄龍倒是看著低著頭的黛絲一會,才點了點頭答應下來,“那你至少照顧好兩個油瓶。”

可艾爾芭不理她,十分不淑女的一手扛起了那個明顯比她高大許多的副官,又和抓小雞一樣的拎住了黛絲的後頸,在一個不滿的哼聲之後,帶著兩人一起消失在了一整水波般的痕跡之中。

而狄龍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三人消失的地方,就揮手撤去了遮罩的小屋,她看了看那火勢漸小的聖城,向著那邊慢慢的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