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屋內點著高矮不一的七十二根蠟燭,火光圍繞著著極致的詭秘,尚未徹底成熟的白嫩身體在松木的地板上蛇般扭動,透著青澀與禁果般誘人的魅力,白瓷般晶瑩的細嫩面板摩擦著粗糙的松木地板,猩紅色的舌舔舐著鮮血所繪的同心圓,粘稠的紅色留下抹不去的痕跡。

詭秘的符號散發的神秘力量帶著流淌的鮮血不斷填滿這象徵力量的同心圓,鮮血被赤裸的女孩用舌尖舔舐,它們順著食道滑入她的身體裡,那血像是讓人上癮的毒品,女孩的身體興奮的顫抖,翠綠色的眼瞳也因為被滿足而上翻,每次一呼吸都比下一次更加魅惑,誘人的顫音在喉骨間低鳴。

隨著巫術儀式的進行,越來越多的鮮血被女孩吞下,她圍著圓圈繞了七圈,瞳孔張開到最大,興奮的立起身子仰頭嘶叫,仰著臉直直的對著屋頂。

隨著她的動作,木質的屋頂被無形的力量撕碎,碎木混著著瓦片和石頭如同暴風般捲起,直直的衝上天去。狂風再次從天而降,摧枯拉朽的帶走了房屋的四壁。她赤裸著身體對著夜空,雙臂張開到像個十字架。

身體的曲線隨著她的喘息流動,喉間有夜鶯般婉轉的低鳴。

詭秘的符號從四肢開始出現,在她赤裸著的蒼白面板上如同蛇般遊走,漸漸的向著心臟彙集,像是無形的魔鬼正在撫摸她的全身。

麥格女士隨著黑煙出現在她的身邊,穿著破布般的灰黑色長袍,手裡抓著一顆黑色的心臟,她纖細的手此時如同利爪般鉗制著一顆有著細密黑色鱗片的心臟,如同石油般凝結的黑色液體不斷的心臟上溢位,落在地上冒出白色的輕煙。

“魔鬼盤旋七日之永生。”麥格女士的牙齒摩擦著,難聽的嘎吱聲伴隨著詛咒的話語。

她面對著風暴中心的女孩眼神裡有些悲悽,下一刻她突然發力,那如同利爪的手握著心臟一起貫入了女孩的心口,再次拔出時黑色的心臟已留在了女孩的胸腔之內。

黑色的詭秘符號遊動著封閉了那個被撕裂的創口,粉白色的筋肉重隨之長出,可符號依舊順著手臂沾染的黑血感染了麥格女士,她那如同利爪般的右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著,細密恐怖的黑色鱗片野草般成長,它們刺破她右手的面板,直直的蔓延到了她的臉上。

她的臉變得像是個惡鬼,鱗片模糊了她本來的容顏,她好似在笑,可眼角帶著黑色的淚。

風暴漸漸的消弱,原本屋子只剩下一些短小的斷壁,白色的女孩用碧綠色的瞳孔呆呆的看著惡鬼般的她,眼神裡有些驚恐,又有些說不出的傷心。

麥格女士緩緩的伸出手去,用那沒有鱗片的左手撫摸著女孩的臉。“不要害怕,親愛的黛絲,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死去,只是失去了力量和染上了點壞毛病,我和你的父親達成了保護的盟約。而你,只要你的心臟還在跳,你就絕對不會死……就算是所有人都死去了也一樣。”

黛絲雙手握住了麥格的右手,眼角有淚流下來,她努力的感受那鱗片的觸感,似乎想要把它記在心底。

可細密的黑色逐漸浸染了她的雙瞳。

黛絲緩緩地張開口,麥格本以為是黛絲憂傷的悲語,可她碧綠的目裡失了神采,表情猙獰的像是惡魔,嘴裡發出的聲音卻好似龍。

“骯髒的見證者,哪怕折斷了彎曲的角,亦將盤旋七日之悲鳴,生者都將死於其手。世上的王權已歸於黑暗的主,他要至於無窮之世。”被附身的黛絲手高高的抬起,手中似乎虛握著劍,握著那無形的劍對準著她自己的頭頂。

“骯髒的惡魔,滾回你本該存在的國。”麥格奮力大吼,忽起的風吹走了地面遮蔽的灰塵,驅逐的倒五芒星刻痕顯現。

惡魔的龍吼戛然而止,咆哮的聲音弱了下去,黛絲直立的身體如同繃斷的弓弦,一個踉蹌才站穩,她看著麥格的眼睛裡透著疑惑和害怕。

可嘴裡好像還在低吟著什麼。

“在那些日子,人要求死,決不得死:願意死,死卻遠離他們。①”聲音細若蚊蠅,可莊嚴不似人。

可麥格沒聽到黛絲的低吟,只是輕嘆一口氣,脫下自己的長斗篷披在了赤裸的黛絲身上,似乎沒有對剛才的情況感到意外,“跟我來吧,去你父親的莊園,那裡會解開你心中的疑惑……”

垂日西斜。

凱撒府邸後花園內,穿著黑色長西裝的管家吉恩手上掛著白色的絲巾侍立在一旁。

雕刻著獅子頭的大理石噴泉吐著晶瑩的水柱,日暮的光與風帶來鼠尾草的柔香,鬱金香、風信子、牽牛花與玫瑰點綴著園區。凱撒公爵穿著一套藍布金邊的華服,他與他那穿著深藍色輕紗長裙的夫人緊握著手坐在沙石雕鑄的圓形石亭長椅上,漂亮的凱撒夫人高高挽起的髮髻上插著嵌有紅寶石的金制髮簪,而黛絲和麥格夫人坐在他們的對面。

這之前,黛絲在她的‘新母親’凱撒夫人和侍女幫助下換上一件漏背的水藍色輕紗連衣裙,她微微有些緊張,雙腿繃的筆直,挺著直直的腰肢盈盈一握,背後蝴蝶骨的線條完美無缺。紗衣有層疊的白色蕾絲裝點,又極致貼身,她的內衣也是輕薄的棉紗,坐在這微涼的石椅上,園子裡的小風一吹,讓黛絲總有一種裸體的錯覺。

可她的新母親給她佩戴上了一串紅寶石項鍊,切割精美的寶石看著有種安靜人心的魔力,它讓黛絲變得不再那麼如同躁動的小兔般不安。

管家吉恩左手擒著右手的衣袖,用白瓷的茶壺給四人面前的白骨瓷杯斟上紅茶,老練的管家連從茶壺裡的液體落在杯子裡的響聲都能倒出一樣的韻律。

可黛絲心裡大叫厲害,注意力依舊留在那杯子上金燦燦的獅子徽記上,研究著它們是怎麼嵌在這纖薄透光的瓷杯上的。

這並不是黛絲自己故意不著調,而是她的腦子在復活時出了點問題,複雜的問題無法思考,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像是得了重度注意力缺失障礙。

茶壺放回金色的點心架時發出輕微的響聲,製作精美的小塊布朗尼蛋糕用草莓和百里香點綴著,在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份精心準備的上好茶點。

氣氛有些沉默,麥格女士只是微笑的品嚐上好的紅茶,黛絲的心完全不和眾人在一條線上,管家吉恩盡職盡責。

凱撒夫婦看著走神的黛絲,他們的眼神裡有些苦澀。

“凱撒家無條件支援麥格女士的任何需求,無論違反帝國法令還是違反和平條約。”良久,凱撒公爵緊了緊握著妻子的手,率先開口道。“這是來自凱撒家的感謝。”

“我不需要凱撒家的感謝,也沒有重建獅子巫師團的想法。”麥格夫人挽了挽散落的鬢角眼神有些幽長,“逝去的東西已經逝去,重建它也不再是曾經的它。”

聽了麥格女士的話,凱撒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而凱撒夫人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黛絲,身體有些無法抑制的微顫。

“懷舊也不是什麼特別可恥的事情,何況是憂傷的父母呢。”麥格女士安慰道。

黛絲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好奇的看著對面的凱撒夫婦,眼睛裡閃爍著光。對於黛絲來說,‘師傅’也就是麥格女士的話來說,她失去了所有的記憶,變得像是個新生兒一般純淨,可是她知道自己的情況,腦子裡記著自己的所有事,一個曾經普普通通的男孩。她不屬於這個鎮子,不屬於這個國家,甚至不屬於這個詭秘的世界。

她只是無法流暢的思考,她那四處碰壁的思維,好像思想被一圈鐵柱子圈住了。

冰冷又堅硬。

可她來到了這個世界,被女巫麥格女士復活,拼湊起來的身體還有恐怖的縫合線,只是麥格女士用巫術把它們藏起來了。她是個女巫製造的傀儡,是個縫合怪,用漂亮的屍塊拼湊在一起的怪物。

麥格說她曾是見證者,被邪惡的大女巫殺死,世界就要陷入恐怖。獅子巫師團拼勁全力殺死了大女巫,她用大女巫的心臟復活了自己。黛絲只知道說一句‘謝謝’,她不知道該繼續做些什麼,不知道大女巫是誰,她無法流暢的思考,她的確忘掉了很多東西,至少麥格對她所謂‘純潔’的描述很正確,她愚蠢的像是一張紙,一張沾滿灰塵的紙。而麥格的安慰,逐漸適應就會恢復之類的話,至少在黛絲看來,目前是沒有什麼用處的。

“非要七年麼?”凱撒夫人的話語裡帶著顫音。“她只有十六歲,還是個孩子。”

“她需要對抗天啟,七年只是個不嚴謹的預言,邪惡的黑女巫們會瘋狂的搶回大女巫的心臟,而惡魔和墮落者也會想要毀滅她……”麥格女士收起了微笑,面容變得嚴肅而認真,“獅子巫師團已經沒有了,而我又沒法求助於兩大教會與巫師會,天啟已經來了……與黛絲的歸來同一時刻……她必須變得像是個偉大的戰士,比所有人都要優秀,不是簡單的只會揮舞劍的戰士,她需要時間,可我們給不了時間。”

麥格女士話尾包含的輕微無奈與遺憾終於打破了這有些苦澀沉靜的氣氛。

“這都是我們的錯……”威嚴的凱撒公爵猛地站立而起,“不過我相信我的女兒,她一定能夠完成見證,在以後的某一天……回來!”

“這可說不好,我們不能妄下決斷。”麥格女士搖晃著杯中的紅茶。

“可她是我的孩子。”凱撒公爵斬釘截鐵。“是隻獅子。”

“殘疾的小獅子。”麥格女士強調。“天生的弱者,還在窩裡就被豹子幾乎殺死,救活過來還不如一隻狒狒兇悍。”

“那就戰鬥到流血而死,死在森林裡。”

這位金色的獅子公爵此時一改平時謙遜柔和的形象,他金色的瞳孔從上而下的看著黛絲,眼裡的的信任耀眼無匹,好似有熾熱的熔岩在其中滾動。已是晚霞落日時分,霞光仿若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風忽如其來,吹動他的金藍華服上的穗。

金鬃獅目,如王臨世!

註解:①啟示錄9:20中第五位天使降下蝗蟲懲罰額頭上沒有神印的人,然那些求著去死的無法死去而受到折磨,真正願意死的代表死亡的蝗蟲卻躲避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