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卿顏一行人找到公主府的人之時看太陽已經快到午時了。

公主府的人是派人快馬加鞭的趕回驛站叫人的,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此時除了江卿顏一行人,也叫不來旁的人。

昨天看起來還穿著精緻趾高氣昂的女官此時躲在剩下的侍衛之中抖如篩糠,頗為狼狽。

江卿顏幾人過來的時候鬧出的動靜讓她一個激靈,下意識的抱頭弓著身子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當那幾個侍衛看到是她過來以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大喊:“是承陽縣主來了。”

聽到旁邊的人喊,女官才敢抬頭往聲音的來源那邊看了一眼。

只見一身玄色錦衣的女子牽著韁繩走過來在這樹林之中格外顯眼,林間斑駁瑣碎的光打在她身上,讓她面上遮住了大半張臉的銀色面具看起來明滅不定,下半張臉只能看到她那張未塗任何胭脂,但仍舊紅潤豐盈的唇與白皙的下巴。

看到來人正是江卿顏,那女官豁然起身,指責她道:“這都多久了,你們怎麼才來,那些劫走驚鴻劍的賊人早就跑遠了,公主怪罪下來,你們擔待的起麼?”

聽著她這指責的話,江卿顏紅唇微勾:“是你們親口所說,不勞煩我互送了,如今出了事,卻要我們一起承擔責任,我無所謂,畢竟公主也就是拿我出出氣,不會有性命之憂,倒是女官與其想這些,不如想想回了公主府,公主知道驚鴻劍沒了,會是個怎樣的反應。”

江卿顏一提起明珠公主,那女官的臉霎時間變得毫無血色,剛剛那敢於質問她的氣勢一下子就洩了。

這女官也就是色厲內荏罷了。

“承陽縣主,是奴婢口出狂言,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救奴婢一命吧。”女官推開身前的護衛,跑到江卿顏身前,有些慌亂的想抓住她的胳膊,卻被她旁邊的死士攔住。

死士怒呵一聲:“放肆,承陽縣主什麼身份,豈容你一個奴婢拉拉扯扯。”

見到死士如此兇悍,那女官後退兩步,哭著跪下請求江卿顏:“奴婢求求您救救奴婢,如今驚鴻劍丟了,奴婢回去怎麼都跳不了一個死字,奴婢,奴婢不想回公主府了,求縣主收留奴婢。”

“我收留你?”江卿顏覺得有些好笑:“你侍奉明珠公主多年,她什麼脾氣你不知道?我敢今日收留你,那明珠公主明日就敢拿我整個定安侯府出氣。”

聽她這麼說,那女官臉色更不好看了,青一陣紅一陣,面露絕望之色。

“只要縣主肯救我們,我們什麼都願意做,今後定以縣主馬首是瞻。”

女官身後之的侍衛也有人哀求江卿顏道。

因為其實不只是這女官,在場裡這些公主府的侍衛就這麼回公主府都是一個下場。

看著這些面如死灰,了無生趣的人,江卿顏目光閃了閃,問他們:“你們當真什麼都願意做?”

公主府侍衛聽到她話裡有所鬆動,連忙圍了過來,跪在女官身後:“只要縣主肯救我們一命,我們願意為縣主做任何事。”

“你們想進我安定侯府是不可能了,不論是我還是侯爺都不可能為了你們得罪明珠公主,不過…”江卿顏說的很慢,她邊說邊看這些人的臉色,直到這些人足夠恐懼和絕望之後,才話鋒一轉:“如果這些事從未發生過,驚鴻劍從未失竊,你們也順利的帶著劍回到公主府,那你們不僅不會死,還會受到公主的嘉獎。”

“怎麼…這怎麼可能,先不說驚鴻劍找不找到得到,光侍衛就死了大半,人死不能復生,我們怎麼可能裝做什麼都沒發生。”

女官聽到江卿顏的話剛升起那一點希望又破滅了。

“怎麼不可能。”江卿顏抬起女官的下巴,認真的道:“死的人自然不可能復生,但卻可以補上,反正公主不可能認識所有的侍衛,丟掉的驚鴻劍能找就找,找不到了便弄把假的,公主不缺寶劍,那驚鴻劍又經歷過重鑄,只要假的驚鴻劍劍鞘外觀像了,誰又知道是真是假。”

女官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卻又想到了什麼暗了下去:“縣主說的在理,只是公主雖不認識那些死掉的侍衛,但這些人住在公主府之中,難免有其他人察覺不對,萬一有哪個跟公主說了,我們豈不是會死的更慘。”

“易容就是了。”江卿顏看著那邊被堆在一起的屍體,又看著女官身後剩餘的侍衛:“至於生活習慣與人際關係,我相信你們既然想活下去,就會盡力不讓冒充的人被發現,不是麼?”

侍衛們連忙點頭:“縣主說的不錯,而且在公主府的人哪個不是過得戰戰兢兢,生怕哪一天惹得公主不快就沒命,到時候就算有點破綻,也不會有人嫌命長去主動找公主,去觸公主的黴頭的。”

女官聞言心中升起希望,在生死存亡之際,腦袋卻是清醒了一些,她明白江卿顏如此安排,定然不只是好心的幫他們。

於是女官問她:“那縣主想讓奴婢做什麼?”

“平常也不會有什麼大事。”江卿顏拉起女官:“過段時間公主生辰便會去驚鴻山莊拜祭,正式接手驚鴻山莊,估計會帶著公主府的人一同前去,你們只要幫我盯著公主的動靜就可以了,若之後我有別的吩咐,你們照做就是,終歸不會是什麼危險的事,總比就在此時丟了性命要好。”

女官聞言咬了咬牙:“縣主既然肯救我們,那我定然以縣主馬首是瞻。”

“我也是。”

“我們一樣,願供縣主差遣。”

侍衛見女官表態,也連忙紛紛跟著表態。

江卿顏鬆開扶著女官的手,笑著點點頭:“既然你們願意,那我自然願意鼎力相救諸位。”

說完,她便開始吩咐旁邊的死士:“你去找一些擅長易容的人,帶上東西,按照那些死去侍衛的數量來,現在就去。”

“是。”

“我記得你擅畫,你也見過驚鴻劍,去找靠譜的鑄劍師去仿造一把驚鴻劍,要快,在進京之前我要拿到手。”

“是。”

兩個死士低頭領命,便牽著馬離開了。

她吩咐完眼見著兩人離開,總覺得漏下了什麼。

想過了一會,她才想起了什麼,趕緊隨便又指了個死士:“你回去驛站,單獨告訴驛丞,讓他跟驛站的人去說,驚鴻劍被劫是鬧了個烏龍,是公主府的人不小心進了獵戶佈置的陷阱,便以為是有人劫劍,小題大做了,驚鴻劍未丟,讓他不要把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的。”

“是。”

又一個死士領命而去,江卿顏想了好久,確定沒有遺落什麼,便倚在樹邊,靜靜地等著第一個死士回來。

這期間眾人都很忐忑,不知道她安排的會不會出什麼差錯,有沒有什麼意外。

下午申時,第一個死士便帶著五個人回來,開始照著已經死去屍體的容貌去做人皮面具。

所有人皮面具製作好,便已經黑天了,那個去驛站報信的死士也回來了。

江卿顏正檢查著第一個死士順便帶回來的驚鴻劍,隨手挽了個劍花試試手感,確認是真的驚鴻劍無誤後,才拿出將白鷺鳴給她打造的劍鞘,換到了驚鴻劍上,又把驚鴻劍的劍柄用紅布包住,讓驚鴻劍改頭換面,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這劍鞘她當初就是按照原文中對驚鴻劍的尺寸描述讓白鷺鳴打造,自然是完全合適。

做這些時江卿顏自然是揹著公主府眾人的,所以他們並不知道丟失的驚鴻劍早已經回到了她的手裡,只看到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把非常華麗的新劍。

如此一來,這驚鴻劍才算真正的屬於她了。

驚鴻劍原本的劍鞘江卿顏沒扔,用之前包裹著劍鞘的布重新包裹上了。

之前她雖沒明說,但派去造假劍的死士卻是昨夜看見她傳書的那個,自然是知道她這浪費一番周折的真正原因,所以只做一把跟驚鴻劍一樣的假劍劍身,距離還有四五天的路程,這是完全夠用的。

假劍身,真劍鞘,真真假假的合在一起,就很難讓人分辨了。

那明珠公主寶劍眾多,她本身也不是個愛劍之人,加上驚鴻劍其實只看外表並沒有多稀奇,明珠拿到假的驚鴻劍也頂多只會新奇一陣,多半是看不出來真假的。

江卿顏讓眾人把那些死去的侍衛埋了,然後帶著眾人在山裡找到一處天然山洞,休整了一晚,同時讓公主府的侍衛將死去之人的情況給新替換的人說明。

第二天早上眾人才上馬浩浩蕩蕩的繼續出發回京了。

有了江卿顏在,加上這麼多人,還想打寶劍主意的江湖人就不敢輕易下手了。

江卿顏帶著眾人安全的出了重陵山。

一出了重陵山眾人便直奔官道最近的驛站而去。

在這山中足足走了四天,即使乾糧足夠,但在山中卻也休息不好。

江卿顏在驛站裡洗澡睡了一覺,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再出發時離京城就只剩兩天的路程了。

重陵山雖危險,但確實是進京最進近的直線路程了,比原先預計的十天進京快了將近一半的時間。

有江卿顏等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老手,凡事心懷不軌想奪劍的人都被擋在外面,後面的路倒也算是一路順暢。

只是離京城越近,公主府的人越焦慮。

畢竟江卿顏派出去弄假劍的人還沒回來,而且雖然有這幾天的磨合,公主府的人還是擔心這替換的五個人出了什麼岔子,畢竟他們如今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個出了什麼問題,所有人都會陷入危險。

那死士沒讓眾人失望,趕在眾人要進京之前的兩個時辰回來了。

江卿顏拔出檢查了一下被普通劍鞘包裹著的假驚鴻劍,隨便揮舞了兩下,又彈了彈劍身,誇讚道:“不錯,雖跟驚鴻劍本體比起來堅韌鋒利程度都不足,但也算是好劍了。”

眾人聽她這麼說,才算鬆了口氣。

江卿顏坐在馬車裡,將假的驚鴻劍換上真的劍身。

劍一入鞘,就牢牢地合在一起,大小倒也是合適。

江卿顏拿著手上掂了掂真假驚鴻的重量,發現這兩個劍竟然重量上很是相似了。

假的驚鴻劍沒有真的輕薄,劍本體更沉重,但真的劍鞘卻比她後配的劍鞘輕上一些,她後配的劍鞘上面的雕花掛機,還有寶石點綴,難免的比原劍鞘沉。

將假的驚鴻劍放到長方形的木盒裡,江卿顏便坐在馬車上舒舒服服的進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