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顏幫林初和司機開門,兩人將保溫箱裡的飯菜一箱子一箱子抬進江家。

江家人此時都聚在一樓大廳,孫姨引著林初和司機將飯菜擺上眾人吃飯的大圓桌。

江家人多,但這大圓桌也夠二十多人圍一起吃飯了。

飯菜來了,江家的親戚才陸陸續續的往餐桌的位置走,江父也看到了那邊正跟江卿顏說話的林初。

江父是認識林初的,每次去原主外婆家時大機率都能遇見,江父看到林初,打了個招呼,然後逗了他一下。

“小夥子考慮的怎麼樣了?”

“江叔叔好。”林初見江父走過來,神色略顯迷茫的回問:“考慮什麼?”

“當我女婿的事啊。”

“爸!”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我姑娘害羞了,哈哈哈。”

江父看著江卿顏瞪了他一眼,大笑著拍了兩下林初的肩膀:“身子骨挺結實啊。”

林初被江父這幾句話弄得手足無措,只能咧嘴傻笑的附和了兩句。

江父問了問林家今天怎麼過節,得知林初今天要在林家酒樓跟著父母過年,不由得感嘆:“這做餐飲的過年過節最賺錢,特別這過年更消停不了。”

說到這,江父拉著林初邀請他:“要不就在這過年吧,想來你爸媽今天得忙一晚上。”

“謝謝江叔叔的好意,我今天回去還能幫我爸媽打打下手,就不麻煩叔叔阿姨了。”

“好孩子。”

江父想想也對,就沒強求,讓孫姨給林初和司機倒了兩杯熱水,暖和暖和。

江家的親戚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江老夫人朝江父招了招手:“那小男孩誰啊?”

“林家酒樓老闆的兒子,顏顏從小的同學。”

江老夫人皺了皺眉:“就是你以前說的,跟顏顏從小長大住對門的那小子。”

“嗯,就是他。”

“林家酒樓…”江老夫人入了坐位,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我聽說前陣子徐晚秋去B市了?”

“嗯,晚秋她律所搬到B市了。”

“所以說現在顏顏就跟她外婆住?”江老夫人越聽越皺眉:“今年顏顏就16了,那林家小子跟顏顏同班,年紀應該是差不多的,徐晚秋走了,那徐老太婆也不是穩妥的細心人,這孩子留在那裡不太妥當,不如讓顏顏轉到江城國際交流學院,搬回來住吧。”

江城國際交流學院,就是江澄上的那個初中的同名私立學校,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有,能進去從初中讀到高中的都是江城家庭條件不錯的。

江老夫人說的聲音不大,也沒有明說。

但江父是江老夫人肚子裡爬出來的,哪能不明白自己母親的意思,他啞然失笑:“林初那小子挺不錯的,有我當年的感覺,你不信他,還能不信顏顏麼,能有什麼的,只是住對門又不是住一起。”

江老夫人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

這邊剛過來的江澄,本來是想聽聽看自家老爸和江老婆子在這嘀嘀咕咕是不是在說她媽的壞話,卻沒想到聽到的是這些。

江澄像鬼一樣出現在江老夫人座椅的後面,突然出聲:“爸,奶奶的意思你還不懂麼?”

江老夫人被江澄的突然大聲說話嚇了一跳,一回頭看到是江澄,還來不及訓斥,只聽江澄快言快語的說。

“我姐可比我聽話比我乖,學習又好,這不奶奶就想著好好‘教教’,再在私立高中給姐提前物色個能幫咱家的好人家,提前定個親什麼的,這林家的哥哥雖然條件對一般人家來說不錯了,但怎麼能入了咱家這位老佛爺的眼呢?您說是不是?奶奶。”

“你胡說八道什麼?”

“怎麼跟你奶說話呢?”

江老夫人和江父同時開口訓斥江澄。

剛剛母子倆的談話聲音小,周圍的人也沒聽清,但江澄這一開口,別說周圍聚在餐桌前的人了,就連站在門口的江卿顏與林初都聽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江卿顏連忙把林初剛剛送給她的禮物塞進羽絨服的兜裡。

江澄梗著脖子,翻了個白眼,繼續陰陽怪氣的大聲說:“我又沒胡說,奶奶天天不是就這麼教我的麼,天天放學說是去接我,其實還不是帶著我去‘走圈子’,前陣子還跟爺爺商量,非要給我和王亦潼那個死胖子定親,哦,對了王亦潼是個一百八十多斤,一米七的橫版土豆子,就是家裡是江城富豪榜前三的那個王家。”

江澄說的又急又快,嘴裡像是吐鋼珠似的,擲地有聲還聲音響亮。

江家的別墅大廳挑高極好,這聲音在江澄刻意加大的聲音中,瞬間便是像有了迴音。

只聽‘啪’的一聲,江老夫人一巴掌打在江澄的臉上,她喘著粗氣,原本被保養的很好的臉上青白交加,又多了幾道深深地溝壑。

“滾,你個孽障。”

江澄捂了捂臉,冷笑地看著那邊的親媽,又看了看面容嚴肅想上前扶她卻又止住腳步的父親。

江澈坐在江老爺子的旁邊,驚疑不定的看著他姐,張了張嘴想開口,但看到江老爺子鐵青的臉,又把嘴閉上了。

江老爺子一拍桌子,對江澄怒目而視:“取家法來,看來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爸,媽,消消氣,消消氣。”江父給江老夫人順著氣,又將江老爺子站起的身子按了回去,然後示意孫姨去拉江澄回屋。

江澄甩開孫姨想拉她的手:“媽,有時候我真的不懂你,是離開這個家就活不下去了麼?還是說你就是喜歡當保姆照顧人?”

“爸,你平時是不是在想只要一切順著這兩個老的,讓自己的老婆孩子受點委屈,這家就能維持表面的和平了?但實際上我和媽過得好不好這種事,你從來都知道,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費心思去管是吧!”

“還有你江澈,你得了所有的好處當然能置身之外,你不像爸還夾在父母和我們之間,尚算有苦衷,你只是骨子裡跟江家這倆老的遺傳的一樣冷漠,你是真的懶得管,更不願意去想我和媽到底每天都過得什麼日子,每次說讓你勸勸奶奶不要這麼折騰媽,你都這一臉無奈的樣子,說你不敢,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像你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我真是從小到大都受夠了。”

“還有你們。”江澄指了身邊左邊的一個看起來四十五六歲的女人:“你是為了你家孩子能跟我上一個私立學校來的吧。”

說完她又指著下一個繼續說:“你是想開個美容院,沒資金想來介紹的吧?”

“你賭博輸了十幾萬借了高利貸,還不上了特意找你這個姨奶奶借錢來的吧。”

“還有你,開車將人撞斷了腿,託我爸的關係才能取保候審,平時仗著有兩個錢就作威作福。”

“你們這一家人,哪年哪個節日,不是各懷鬼胎,穿著光鮮亮麗,但其實骨子裡都爛透的一群人罷了。”

江卿顏傻愣愣的站在那裡看著江澄一個個指了一圈人的鼻子罵。

她心裡問系統:你能看到江澄的資料麼?她真的瘋了?

【瘋到沒瘋,就是這孩子壓抑的狠了,現在情緒處於崩潰的邊緣。】

江老爺子忍無可忍,抄起手邊一個盤子就扔了過去。

江澄罵著人,神經本來就在高度緊繃的狀態,這一個盤子扔過來,她一側頭,輕鬆就躲了過去,那盤子碎了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啪嘰砸在她身後的落地玻璃窗上。

江澄也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回過神來,快速從兜裡掏出諾基亞,直接報了警。

“舉報山水華庭a區6號聚眾賭博,兩天賭博金額超五萬,還虐待兒童,警察阿姨快點來,不然我快被打死了。”

一開始周圍的親戚還沉浸在突然的變故中沒回過神來,以為江澄只是在威脅江家二老,結果周圍安靜的那幾秒卻聽到了諾基亞手機對面傳來的沉穩的女聲。

這手機雖然是最早的手機,淘汰的款式,但聲音絕對清晰,對面警察的回覆也聽的清楚。

江澄是真的報了警,離她最近的孫姨臉色一變,想過來搶手機,跟對面的警察解釋,卻被江澄結束通話了電話。

“好啊你,反了天是吧。”

“江澄你別胡說,我們只是家庭聚會順便玩兩把,快給警察打回去,就說你打錯了。”

“江叔,你看你家這孩子…”

見到江澄掛了電話,人群顯然慌了,特別是剛剛被江澄指著鼻子罵說賭博輸了欠了十幾萬高利貸的那個人。

林初跟江卿顏站在門口,那個司機悄悄的從人群中退出來,走到兩人旁邊,問林初:“小老闆,走不走?”

“你先回去忙吧。”

“行,小老闆你這邊要是回去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再來接你。”

“嗯,謝謝何叔了。”

何司機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根菸,在門口點上,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江卿顏又看了看自家的小老闆,叼著煙開門走了。

這邊林初家的司機剛走,那邊就鬧起來了,因為江澄過去一腳把那個要搶她手機的人的凳子踢開了。

江老爺子吵吵著要上家法,見沒人給他拿,就自己去隔壁廚房拿了個拖把,舉著拖把杆子就要打江澄。

江澄直接繞著餐廳人群跑,左躲右閃,自己沒挨著幾下打,反而是那些被她當人肉盾牌的親戚遭了殃,一時間江家雞飛狗跳的。

直到警察來了江家這場鬧劇才結束。

江澄最後還是掛了點彩,因為躲得時候難免撞到東西。

虐童沒定下來,聚眾賭博倒是個嚴肅的問題。

因為江家的人太多了,而且還有個因為賭博有案底的在,加上江家大廳是有監控的。

這監控還是江老夫人安的,因為怕江家來的人雜,有手腳不乾淨的,所以特意在大廳各處角落裡安了監控。

警察一調監控,聚眾賭博的事卻是確鑿了。

這沒法定成家庭聚會,因為一是涉案金額超了,二是因為這個麻將局湊局的,就是那個賭博欠債的人,他確實是構成了盈利性質。

然後大晚上的,除了孫姨、江卿顏、江澈還有林初這幾個外,其他人大過年的都被帶回警局了。

包括江父,因為江父也玩了小半天,且贏了不少。

而江澄雖然沒玩但因為是報警的人,所以也被帶走了。

一時間偌大的江家就剩下了江卿顏四個人。

江澈對江卿顏第一次情緒失控:“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姐怎麼會鬧成這樣。”

他面上的厭惡再也不掩飾了。

江卿顏看著那邊站著的那對母子,點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對,平時對親媽和親姐在家裡處境漠視的是我,受到爺爺奶奶疼愛庇護的是我,被你姐討厭的也是我。”

“你就是個掃把星,你一來家裡就天翻地覆的。”江澈惡狠狠地瞪著江卿顏,像是一隻正在齜牙咧嘴的小狼:“你滾,你滾啊!”

“小澈,怎麼跟你姐說話呢?”孫姨連忙捂住他的嘴,給江卿顏道歉:“對不起顏顏,你弟弟他口無遮攔,姨代他向你道歉。”

說完孫姨哀求的看向她:“姨知道這事跟你一點關係沒有,都是我……都是我教育不好這兩個孩子,顏顏,你別放在心上。”

江澈卻狠狠地咬了一口孫姨的手,趁孫姨吃痛的功夫,掙脫開了孫姨的懷抱。

“媽你為什麼要給她道歉?你對她還不夠好麼?你聽說她要來,早早地就給她買衣服收拾房間晾被子,你對她比對我都上心,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

江澈說完,又推了下孫姨,給孫姨推的一趔趄,隨後就跑上了樓。

江卿顏什麼也沒說,面無表情的拉著林初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林初,我們回家吧。”

林初摸了摸江卿顏的腦袋:“別在意那個臭小子說的話,你不是災星,也沒必要因為這幾句話回去。”

江卿顏搖了搖頭:“不,是我自己想回去。”

“好。”

看到江卿顏冷靜的表情,顯然是下定了決心,林初便不再猶豫,給何司機打了電話,叫他忙完回江家別墅來接兩人。

江卿顏給江澄發了個簡訊,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不想回江家就來我家。

江澄很快的就回復了:我媽在江家,我不去。

江卿顏看到了嘆口氣沒再強求,收拾了東西,拎著行李箱下樓。

林初幫忙抬著行李箱,兩人在木質結構的樓梯往下走聲音有些大,正在收拾被弄得亂七八糟的餐廳的孫姨聽到動靜連忙跑了過來。

江卿顏真的不知道該跟孫姨說些什麼,保姆今天都放假了,但她這個全職的江家太太卻全年無休。

按照江澄的說法,還是尊重她人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