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華帝:“……”

他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嗎?怎麼情況就這麼嚴重了,要面臨同時失去梓潼和寶貝女兒的局面了。

他是那麼好色的人嗎?

當然不是。

是絕對不可能讓秦芷凝進宮來的。

讓她進宮來幹什麼,來破壞他和梓潼的恩愛甜蜜嗎?讓他和自己的兒女們離心嗎?讓寶貝女兒對他失望嗎?讓梓潼又一次為了他難過傷心嗎?

除非是腦子被門夾了,不然他絕不會做出這麼沒腦子的事情來。

皇后不知道端華帝巴不得秦芷凝現在就嫁人,聽端華帝提起要給侄女指婚,並不覺得意外。

只是這婚事,八字還沒一撇,沒有著落呢。

要說今年的新科進士,皇后自然也是關注了的,有的人家還專門等著新科進士及第後,搞一個榜下捉婿呢。

皇后不是沒想過在進士裡給侄女尋個好歸宿,挑挑選選的,有好幾個適齡的年輕進士呢,前途一片光明,可奈何沒一個是秦芷凝中意的,皇后還能怎麼辦,總不能逼著秦芷凝非要她點頭答應吧。

見皇后久久沒有說話,端華帝又道:“禮部衛尚書家的三子,刑部周侍郎家的長子,威武將軍家的小兒子,靜安侯府的小侯爺,言郡王府的世子……”

不開口則矣,一開口,端華帝當即就列舉出了一大堆還待字閨中,咳咳,不對,是尚未娶親的年輕兒郎,個個都是青年才俊,要才華有才華,要前途有前途,家世也挺好的,配國舅家的姑娘,是配得上的,正好門當戶對,談不上什麼高嫁低娶的,對雙方都是不錯的姻緣,而且還是一國之君親自賜婚,是無上的殊榮。

慕容熙微微睜大了眼睛。

【哇唔,父皇這麼厲害的嗎?人家年紀輕輕未婚配的少年郎,父皇跟報菜名似的,嘩啦啦的,一下子就全說出來了。】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呲溜,想吃,想炫。】

【父皇你嘴皮子這麼溜,該去說書的,說書界少了你這麼個人才,是莫大的損失啊。】

【話說父皇你平時不是在忙國事嗎?怎麼對人家小年輕的婚嫁情況這麼清楚,難道父皇你閒暇的時候,還兼職當月老牽紅線嗎?】

【震驚,堂堂一朝天子,一國之君,他的愛好竟然是這個,真真是出乎意料地接地氣啊。】

【可是父皇你當月老,要是牽紅線的話豈不是一牽一個準,你可是皇帝哎,誰敢不聽皇帝的話,不然就是抗旨不遵。】

端華帝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瞧寶貝女兒這話說得,好像他一天天的,都在打聽一些家長裡短的瑣碎事情,沒個正經事一樣。

他只是稍微地,有那麼一些好奇心罷了。

再說了,他這不是關心臣子們嗎?

除了政績,生活方面,家庭情況也要多多關心,不然還怎麼讓他們繼續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為了讓大黎更加昌盛繁榮而嘔心瀝血,心甘情願的,不比不情不願地敷衍了事要好嗎?用了心的,到底是不一樣的,效率都會更高,辦事不會拖拖拉拉的。

不說慕容熙,連皇后也有些意外,連連看了端華帝好幾眼。

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眼神中分明透露出“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的戲謔之意。

端華帝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兩聲,解釋道:“朕前些日子沒少和大臣們下棋,都是聽他們提起的,朕就那麼隨意一聽,順便就記住了。”

皇后溫柔一笑,不置可否,也不知究竟是信了還是沒信。

慕容熙撇撇嘴。

【狡辯,父皇你在狡辯些什麼,不知道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嗎,別解釋,不對,是別狡辯了。】

【快承認吧,父皇你就是八卦,大男人的,八卦就八卦嘛,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母后又不會笑話你的。】

【你看母后信沒信,父皇你出人格,我出一包辣條,我賭母后沒信,父皇你賭嗎?】

此時此刻,端華帝有一種想把手裡的女兒給扔出去的衝動。

胡說八道,他什麼時候狡辯了,他怎麼就狡辯了,真的是解釋,不是狡辯.。

到底是誰說女兒是貼心的溫暖小棉襖的,他的寶貝女兒啊,打從她出生起,就沒見她有多貼心過,相反,倒是給他紮了不少刀子。

端華帝覺得,這有時候吧,聽不見寶貝女兒的心聲也挺好的。

因為聽見了吧,未必是件好事。

就比如現在。

他又被寶貝女兒給吐槽了。

不得不說,端華帝這個又字用得極為巧妙,可見他是有些自知之明在身上的,知道自己沒少被吐槽。

見端華帝有賜婚的意思,皇后臉上卻沒多少喜色。

原因無它,只因為端華帝提到的那些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們,當中沒哪一個是秦芷凝屬意的,連端華帝都知道的事情,皇后如何會不知道呢,自然早就和秦芷凝提過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男婚女嫁,本是人理常情,許是緣分未到,梓潼你莫要太過憂心了。”

端華帝安慰著皇后,心裡自有另一番計較。

這話在理,皇后也只能這麼想,不然的話,可不得更加憂心。

……

卻說秦芷凝退下去後,獨自在房間裡垂淚不止。

她的直覺向來靈敏,以往陛下對她的態度雖然沒有多熱情,但也不會像今日這般冷漠。

就好像惹得陛下不喜了似的。

可她沒做過什麼啊,怎麼就讓陛下討厭她了呢。

難道是姑姑……

秦芷凝也不想懷疑自己的姑姑,姑姑對她的好,她是知道的,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可要不是姑姑的話,無緣無故的,陛下怎麼會一下對她態度大改。

實在是沒有道理啊。

除非是姑姑和陛下說了什麼。

姑姑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憑什麼這麼做啊?

她都得到陛下那麼多的寵愛了,如今京城裡都傳遍了,說是帝后情深,皇后獨得聖寵。

而自己呢,只能像個小偷一樣,藉著進宮的機會,偷來一點點和陛下相處的時間,只要時不時地能見到陛下一面,能和陛下說上一兩句話,就心滿意足了。

姑姑為什麼連她這點念想都要剝奪呢。

只恨自己生得晚了些,倘若她早出生十幾年二十年……

秦芷凝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有宮人在外面喊她。

半刻鐘後,秦芷凝見到了端華帝。

突然見到端華帝,秦芷凝毫無疑問是欣喜的,甚至是驚喜的,甚至生出了些不該有的想法。

陛下特意避開姑姑,單獨見她,難道是……

秦芷凝心中隱隱冒出了絲絲雀躍,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她的容貌比起姑姑來不差什麼,可她比姑姑年輕多了,姑姑到底是老了,又是生了三個孩子的,雖然身體恢復得好,但身材和臉到底是不能和自己比的,年輕貌美,是她的優勢。

而且她又長得像姑姑,也許陛下見了她,保不齊會想起姑姑年輕時的模樣。

端華帝眉頭一皺。

他以前還真是疏忽了,因為自家皇后很是喜歡秦芷凝這個侄女,他也就大意了,沒看出來秦芷凝竟是個不安分的 。

要不是寶貝女兒,他和皇后對秦芷凝都沒有防範,說不準真會讓秦芷凝鑽空子鬧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事情來。

還好還沒發展到那個地步。

“朕前幾日和國舅閒談之時,得知國舅在為秦姑娘的婚事操心,如此,朕今日便做個媒人,聽聞許將軍有一子,年方二十,品性純良,有君子之風,乃為良配,秦姑娘可否願意?”端華帝開門見山道。

看自家皇后一心一意為侄女著想的樣子,端華帝便知道,要想安排秦芷凝婚事,關鍵還是在秦芷凝身上,只要她答應了,事情就好辦了。

梓潼心軟,又疼愛侄女,想來是不會給秦芷凝多少壓力的,要不然也不會一拖就拖了兩年,婚事還遲遲沒有敲定。

端華帝便決定不如他向秦芷凝施壓,讓她點頭接受賜婚。

秦芷凝頓時臉色煞白,血色盡失。

她怎麼忘了她那個“好”父親。

要不是因為姑姑是皇后,早早地把持了她的婚事,父親早就讓她嫁出去了,有繼母的煽風點火,她能嫁什麼好人家,那些“好”人家,無一不是是表面上看著光鮮亮麗的,實則齷齪不堪。

沒找到,父親竟不死心地直接找上了陛下。

這下讓陛下知道了,要給她賜婚了。

秦芷凝滿心苦澀,可她說不出一個“不”字,只能跪拜在地,一字一句道:“臣女謝主隆恩,但憑陛下做主。”

看似是在徵求她的意思,可是陛下的語氣和表情,無一不在透露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不是詢問,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陛下是在告訴她,他已經決定了,要給她賜婚,人選也定了。

她不願意也得願意。

如果姑姑這會兒也在,也許她還能找姑姑求助,可姑姑不在。

秦芷凝不是個傻的,想得通為什麼皇后會不在,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還能拒絕一國之君給她安排的婚事。

能得皇帝親自賜婚,說出去,是多大的榮耀啊。

可誰能知道,她不想要這份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