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州堯山柴家莊。
“榮、榮兒,是爹孃對不起你,咳咳咳”。
一染病臥床、頭髮花白的婦人,對著榻下的稚子說道。
“咳咳咳”。
頃刻間,她的手帕上再次多出一抹血跡。
“娘,您別怕,榮兒這就為您找大夫抓藥”。
年僅十五歲的柴榮,滿臉淚痕的看著他臥床不起的孃親,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湧著。
說罷,他抬起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急著往屋外跑去。
“掌櫃的,求您去給我娘瞧瞧病吧,求您了,掌櫃的”。
柴榮站在藥鋪裡,不停的乞求著老闆。
“不是我不願意幫你,你娘這病啊,她是好不了了。如今柴老爺驟然離世,家裡值錢的東西可都被你變賣了為你娘瞧病了。這不照樣治不好嗎”?
藥鋪的掌櫃的一臉沉重的看著柴榮。
“可是”?
“別可是了孩子,早早為你娘準備後事吧”!
“大夫,求您了,就再給我一副藥吧”。
柴榮的眼裡佈滿期待,眼淚巴巴的看著掌櫃的。
“得了得了,看在你這麼有孝心的份上,就給你一副吧”。
掌櫃的看著抱著藥材跑出去的柴榮,無奈的嘆了嘆氣搖了搖頭。
“娘,娘,藥來了,我喂您喝”。
柴榮滿眼欣喜地端著藥碗,跑進了屋子。
“咳咳咳”。
一大口鮮血再次映在他的面前。
“榮、榮兒”。
柴榮的孃親顫抖著拉起他的手,滿臉心疼的摩挲著。
“孃的病,娘自己心裡清楚。待娘走了後,你便去鄴都投奔你的姑母,她,她定會收留你的”。
“娘,榮兒不去,榮兒哪兒都不去,娘,娘”。
伴著柴榮撕心裂肺的吼叫聲,他的孃親永遠的離開了人世。
尚未及冠的他,接連為父母料理完喪事後,獨自一人踏上了尋親之路。
自出生起便坐擁萬貫家財的他,一朝之間家道中落,徑直從高高的雲端,跌進了深深的淤泥裡。
一月後,身著一襲布衫的柴榮,順利抵達了鄴都城。
這一路上,他身上的盤纏也已所剩無幾,飢腸轆轆的他拖著虛弱的身子,靠著最後一絲氣力,強撐著走到了郭府門口,便倒下身去,不省人事了。
......
三年後,鄴都城最繁華的街市上。
一文質彬彬的說書先生講道:“說到這京城裡的少年郎啊,那不得不講郭府的義子柴榮,此人正值及冠之年,便已習得一身超群的武藝,尤其那騎射功夫,最是了得”。
“那他長相如何呀”?
一站在人群中,看著弱不禁風、卻又滿臉絡腮鬍的白面書生問道。
“自是英姿超群,氣宇軒昂啊”!
說書先生一眼便瞧出這位混在人群中佯裝粗糙大漢的姑娘。
他嘴角閃過一絲笑意,合起手中的扇子看著眾人:“鄙人接下來要說的,可是各位萬萬想不到的”。
“什麼呀,你倒是說呀”。
“就是,別賣關子了唄”。
“剛剛說的這位呀,那是憑一己之力,跟著自己的義父徒手打下了一個富可敵國的商業大國啊”。
說到這兒時,說書先生的表情略顯得意。
“各位看官,接下來最最最最讓人意想不到的來了”。
“喂,說書的,別賣關子了行嗎”?
喬裝成大漢的姑娘,一臉不耐煩的看著說書先生。
“咳咳咳”。
說書先生尷尬的咳嗽了幾聲,繼續恢復滿臉笑意的說:“勁爆的來了,這位啊,那可是超級、無敵、非常加非非常的精通黃老之術啊”。
“喂,大叔,你說真的嗎”?
說書先生對著人群中喬裝成大漢的劉懷安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我說這位姑....公子,您能睜大眼睛看看嗎?小生我才二十五歲,您這徑直喊我大叔,怎得這般沒有禮貌”。
“我問你是不是說真的”。
劉懷安的脾氣稍顯暴躁,說話時的語氣也很是凌厲。
“是是是,大爺”。
說書的也就討個吃飯錢,不想惹事生非,立刻便對著劉懷安服了軟。
這位將軍府裡最受寵的小女兒是被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從小驕縱著長大的。
聽到說書先生這話,她才心滿意足的朝著對方哼了一聲後,帶著身邊的侍衛揚長而去。
人群裡有人吐槽:“這是誰家的千金大小姐,還喬裝成一個大漢的模樣,那樣白嫩的臉蛋上,貼上那麼假的絡腮鬍,不是自欺欺人嘛”。
“就是”。
“話說啊,咱們赫赫有名的劉將軍,他的夫人吶,接連生了四位公子後,終於為他誕下了一位千金。這位千金大小姐啊......”......
說書先生繼續津津樂道、饒有趣味的講著這鄴都城裡發生的大小事情。
年芳十六歲,將軍府唯一的小女兒劉懷安大搖大擺的帶著這所有人都可以看出來的拙劣的喬裝面孔,恣意的遊走在鄴都城的大街小巷裡。
從小到大,對於外面的世界,她不是從下人嘴裡聽來的,就是從話本子上看來的。這是她第一次悄悄溜出將軍府,自由自在的走在大街上。
她對著外面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心。
這不,剛沒走幾步,又跑進了一家專門售賣各種武器的店裡。
“哇,哇,你快來看吶,這些兵器都好漂亮呀”。
劉懷安雙眼放光的看著店裡擺著的琳琅滿目的各式兵器。
“小....少爺,咱們家裡的兵器房都快放滿了”。
一旁的侍衛小心翼翼的對著這位脾氣暴躁的大小姐低聲說道。
“老闆,這個、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邊的一整架子,我全要了”。
“得嘞,您請稍等,我挨個給您裝好咯送到府上去,請問貴府是在何處啊”?
掌櫃的嘴咧的大大的,一臉竊喜的表情溢於言表。
“不用,讓他們幾個拿著吧”。
幾個侍衛瞧著幾大箱的兵器,兩眼犯了難,這一刻,他們想死的心都有了。
“小,少爺,您慢著點兒”。
侍衛滿頭大汗的抬著箱子,緊追慢趕的跟著四處買買買的劉懷安。
路過一處街角時,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正被幾個面目猙獰的大漢圍著。
“喂,你們幾個,光天化日之下欺負良家婦女,心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英雄救美的橋段,劉懷安已經在書裡看了不下千百遍。
今天終於輪到她切身感受了。
她興奮的揚起嘴角,徑直衝到了小姑娘的身前。
“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你管我呢”!
劉懷安頤指氣使的插著腰,一臉神氣的看著幾個小混混。
“幾個大男人欺負人家一個弱女子,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我看你是找死”!
帶頭的刀疤臉凶神惡煞的看著劉懷安:“爺爺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爺爺的厲害”。
說罷,他們便一擁而上,握緊了手裡的刀朝著劉懷安砍了過來。
劉懷安也是個不怕事兒的,赤手空拳的徑直迎了上去。
誰曾想,不過三兩下,幾個混混便倒在地上大喊了起來,身上到處是血的喊著:“救命啊,殺人了,殺人了,救命啊”!
不經世事的劉懷安,瞬間被他們弄的摸不著頭腦了。
她疑惑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我的功夫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不對啊,我也沒拿兵器啊,他們這血”?
正當她一臉懵逼時,那位被她救下的小姑娘突然對著街道上大喊:“救命啊,這位少爺殺人了”。
“你說什麼,喂?”,劉懷安被他們舉動驚到了。
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小姑娘。
突然,躺在地上的刀疤趁她不備,狠狠的朝著她的後背打了一掌。
劉懷安只覺得背後一陣疼痛,踉蹌著快要摔倒在地上之際,被人一手攔著腰拖了回來。
“姑娘,你沒事兒吧”?
一個劍眉星目、五官俊朗,全身上下透露著一股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將她穩穩的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