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丹鋪後院的修煉室,靈氣繚繞如霧。

陳默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緊閉,周身靈力形成的氣旋越轉越快。

他手中緊握著一枚天元丹,丹藥表面流轉著瑩潤光澤。

自五方臺論道歸來,他便將所有精力投入修煉。

距慶典大比只剩三月,突破煉氣九層已是迫在眉睫。

“呼……”

陳默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一口吞下,天元丹化作一道暖流湧入腹中。

比起聚氣丹,二品天元丹的藥力更加磅礴精純。

順著經脈遊走時,所過之處傳來陣陣酥麻的脹痛。

那是靈力衝擊經脈壁壘的徵兆。

他運轉《元青訣》,引導著藥力向丹田匯聚。

【境界:煉氣八層(3769/5000)】

識海中的面板數字緩慢跳動,每一次增長都伴隨著經脈的撕裂般的疼痛。

陳默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修煉室的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周雨薇每日送來的飯菜總是溫在爐上,見他潛心修煉,從不多言打擾。

唯有那隻白玉貓時常跳上窗臺,冰藍色的眸子靜靜望著室內,彷彿在為他護法。

這般苦修持續了一月有餘。

這日清晨,陳默正欲吞下天元丹,只見丹田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狂暴的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衝擊著煉氣八層的瓶頸。

經脈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就是現在!”

陳默心中低喝,狂暴的靈力竟硬生生將煉氣九層的門檻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缺口!

他拼盡最後一絲心神,引導著所有靈力向缺口衝去。

“咔嚓!”

彷彿有碎裂的聲響在識海迴盪,煉氣八層的壁壘應聲而破!

【境界:煉氣九層(108/8000)】

陳默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兩道精芒。

他體內的靈力奔騰如江河,比之先前何止強盛一倍。

他抬手一揮,流霜劍自動出鞘,懸浮於半空輕顫,劍身上的銀紋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終於……成了。”

他長舒一口氣,周身緊繃的肌肉驟然鬆弛,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這一月的苦修耗盡了他的心神。

此刻的陳默只想倒頭便睡,可在瞥見桌案上的丹方時,又挺直了脊背。

紫蓮丹的輔藥清單還躺在那裡。

其中“血龍藤”與“凝露花”在坊市極為罕見,還需得親自去內城一趟。

……

三日後,陳默換上一身玄色勁裝,再次踏入內城。

相較於上次,如今的他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煉氣九層的修為雖未完全穩固,卻已足以讓內城修士不敢小覷。

聚寶閣的夥計見他進來,忙不迭地迎上前:“玄墨道友,您來了!”

“血龍藤與凝露花有貨嗎?”陳默直奔主題。

夥計臉上露出難色:“血龍藤尚有存貨,只是凝露花……昨日剛被趙家公子買走了。”

陳默眉頭微蹙。

又是趙家?

“他買去做什麼?”

“說是要煉製‘赤心丹’,給大比備著的。”夥計壓低聲音,“聽說趙公子為了這次大比,囤積了不少稀有藥材。”

陳默指尖輕叩櫃檯,目光掃過貨架上的藥材:“血龍藤我要了。”

付賬時,季閣主從內堂走出,手裡把玩著一枚玉簡:“玄墨道友這是要煉紫蓮丹?”

陳默不置可否。

季閣主哈哈一笑,將玉簡遞過來:“這是凝露花的培育秘法,或許能幫上道友。”

“凝露花在雲河山巔常有生長,玄墨道友不如去那裡一看?”

陳默接過那玉簡,對著季閣主抱拳謝道:“多謝閣主。”

古賢前輩剛好在雲河山,屆時他便可以求古賢前輩煉製,一舉突破築基期。

那季閣主拍了拍陳默的肩膀,“玄墨道友,這大比準備的如何了?”

“若是煉製紫蓮丹材料不夠,清心蓮子和紫心蘭我這裡還有。”

陳默沉吟了一會,隨後問道:“閣主知道我要煉紫蓮丹?”

“自然。”那季閣主摸了摸鬍鬚,“不過這一切都是城主大人的意思。”

“城主大人?”陳默微微一愣,他不明白二者有何聯絡。

季閣主看陳默不說話,又是哈哈一笑道:“玄墨道友,五嶽宗大劫,可否與在下一述?”

陳默想了想,隨後點了點頭。

“五嶽宗大劫,始於一場陰謀。”

他從五嶽宗大比的幌子說起。

講到鎖魂針控制修士煉製傀儡的殘酷,再到雲清風妄圖以萬靈精血喚醒黑水玄蛟殘魂,試圖開啟妖域通道的瘋狂。

再到周玄子燃燒神魂佈下萬符鎖天陣,古賢前輩祭出斬蛟劍鎮壓玄蛟,還有那些為阻止浩劫而犧牲的修士……

樁樁件件,都被他平靜地敘述出來,彷彿在說一段與己無關的往事。

“最終,雲清風伏誅,玄蛟殘魂被重新鎮壓,但我師也……”

陳默頓了頓,繼續說道:“修士死傷過半,五嶽宗淪為一片廢墟。”

季閣主靜靜聽著,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似有惋惜,又似有了然。

待陳默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玄墨道友可知,化神期之所以能稱之為‘神’,並非僅僅因為靈力強橫。”

陳默眉頭微蹙,示意願聞其詳。

“煉氣築基金丹,皆在打磨己身,積累靈力。”

“元嬰則是神魂蛻變,初窺天地。”

“而化神……”季閣主指尖在空氣中虛點,似在勾勒某種無形的軌跡,“化神重在意境。”

“意境?”

“不錯。”季閣主點頭,“是對天地規則的感悟,是與大道共鳴的契機。”

“有人以劍入神,劍出便是天地意。”

“有人以丹入神,丹成便合自然律。”

“而我們雲河城的城主李天雄,是以‘算’入神。”

陳默心中一動,有些不解的開口道:“以算入神?”

“正是。”季閣主眼中閃過一絲敬畏,“城主大人的‘算’,並非卜卦問卜那般粗淺,而是推演天地氣運,洞察因果脈絡。”

“天地如棋,萬物為子,在他眼中,世間大事的走向,宗門興衰的軌跡,皆有跡可循。”

他頓了頓,繼續道:“五嶽宗之事,城主大人早在多年前便有所推演。”

“他算出雲河山有兇物出世之兆,算出五嶽宗氣運紊亂,甚至算出了最終會有高人出手鎮壓浩劫……”

“雖細節略有偏差,但大致脈絡分毫不差。”

陳默恍然,難怪城主府會突然關注自己,原來早有鋪墊。

“可唯獨你,玄墨道友。”季閣主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陳默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城主大人算遍了與五嶽宗相關的所有修士,卻唯獨算不透你。”

“算不透我?”陳默愕然。

“是。”季閣主肯定道,“你的出現,你的軌跡,你的未來……”

“在城主大人的推演中,始終是一片混沌,彷彿被某種力量遮蔽,又似你本身便是那變數中的變數。”

季閣主拿起桌上的茶壺,給陳默續了杯茶,笑道:“以城主大人的境界,越是算不透的存在,便越會引起他的關注。”

“你在五嶽宗大劫中扮演的角色,你在外城的崛起,你身上那些難以捉摸的機緣……”

“這一切,都讓城主大人對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陳默端起茶杯,溫熱的茶水卻未能驅散心中的波瀾。

“所以,城主大人讓閣下調撥藥材助我,並非僅僅是看中我的丹術?”陳默挑了挑眉問道。

季閣主哈哈一笑:“丹術是敲門磚,你的‘不可測’,才是讓城主大人真正在意的地方。”

“慶典大比,與其說是讓你為雲河城爭光,不如說是城主大人想親眼看看,你這‘變數’,究竟能綻放出怎樣的光芒。”

陳默沉默良久,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茶味清苦,卻帶著一絲回甘,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多謝閣主告知。”陳默起身抱拳,“凝露花一事,我已知曉,這便前往雲河山一試。”

季閣主點頭:“去吧,雲河山巔不僅有凝露花,或許還有你意想不到的機緣。”

......

一路疾行,終於在日落之前抵達了雲河山巔。

那座被藤蔓半掩的房屋依舊矗立在那裡。

門前的石階上佈滿了青苔,透著一股歲月的滄桑。

陳默走到門前,輕輕叩了叩門:“前輩,晚輩陳默求見。”

屋內沒有回應,彷彿空無一人。

陳默再次開口道:“前輩,晚輩欲煉製紫蓮丹,卻缺少凝露花。”

“聽聞山巔有生長,特來一試。”

話音剛落,屋內傳來一聲輕響,那扇緊閉的門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古賢的身影出現在門縫後。

他依舊身著灰色道袍,身形瘦削,只是此刻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進來吧。”古賢淡淡道,側身讓開了道路。

陳默躬身行禮,走進屋內。

屋內的陳設依舊簡陋,一桌一椅一蒲團,四壁空空。

古賢走到石椅前坐下,目光落在陳默身上:“你來了。”

“是,前輩。”陳默恭敬地說道,“晚輩此次前來,一是為了尋找凝露花,二是想請前輩幫忙煉製紫蓮丹。”

古賢點了點頭,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道:“是誰讓你來的,或者說,是誰告訴你山巔有凝露花的?”

陳默愣了愣,還是回到道:“是內城聚寶閣的閣主,姓季。”

“季長風?”古賢淡淡的說道,“五嶽宗之事,你都告訴季長風了?”

陳默心中一動,沒想到古賢前輩竟然知道這季閣主的名字。

他點了點頭:“晚輩只是簡述了事情的經過。”

“季長風此人,看似圓滑,實則心思深沉。”古賢淡淡道,“他讓你來找我,恐怕不止是為了煉製紫蓮丹那麼簡單。”

陳默沉默片刻,問道:“前輩的意思是……”

“你可知這山頂的凝露花是誰種的?”古賢淡淡道。

陳默一愣,隨後搖了搖頭。

“李天雄以‘算’入神,這凝露花就是他百年之前種的。”古賢看著陳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當年李天雄在雲河山巔種下凝露花,他算得了百年後有人來摘,卻算不到那人是誰。”

“小子,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陳默心中一凜:“前輩的意思是,城主大人可能會對我不利?”

“不好說。”古賢搖了搖頭,“李天雄此人,野心極大,又極有城府。”

“他關注你,或許是想拉攏你,或許是想控制你,也或許……是想除掉你。”

陳默的眉頭緊緊皺起,沒想到事情竟然如此複雜。

“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心。”古賢話鋒一轉,“李天雄雖強,但也不敢輕易動你。”

“他這人最怕的就是變數,越是算得準,越是怕自己算錯。”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凝露花,山巔確實有生長,只是那裡常年被寒氣籠罩。”

“如今還有一頭二階妖獸冰麟豹守護,想要得到,並非易事。”

“二階妖獸?”陳默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二階妖獸相當於築基期修士,以他目前的實力,想要戰勝並非易事。

“不過,你也並非沒有勝算。”古賢似乎看出了陳默的顧慮,“你如今已是煉氣九層,你又有一股狠勁。”

“若真是生死關頭,也並非毫無勝算。”

陳默點了點頭,心中有了決定:“多謝前輩指點,晚輩明日便去一試。”

“嗯。”古賢點頭,“你先在此處歇息一晚,養精蓄銳。”

“明日我與你一同前往,省的周老摳晚上夢裡找我。”

陳默抿了抿嘴唇,還是抱拳道:“多謝前輩。”

古賢前輩擺了擺手,不再說話,閉目養神起來。

陳默找了個角落,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元青訣》,鞏固自己的修為。

同時心中暗自思忖。

李天雄算不透自己,按道理來說是不應該的。

他穿越過來不過十年,若那李天雄真的能算清因果,那前身呢?

百年之前李天雄便開始關注的話,他不可能算不到前身如何。

想到這裡,陳默皺了皺眉頭。

無非是兩種,一種是因為自己有系統,如果真是這樣,那這系統遠非看上去那麼簡單。

若是第二種,李天雄其實都知道,但他卻不說...

陳默的眉頭在這一刻蹙的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