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壞訊息?”尹羅羅問道。

“齊王他發覺了。”

齊王經營多年,樹大根深,又極為關注先帝刺殺一案的任何蛛絲馬跡,找證據的過程中想要瞞過他幾乎不可能。

尹羅羅心裡早就有了預料。

只怕接下來一段時間內,盛京不會安穩了,發生任何事情變故都是有可能的。

“齊王必定會採取行動,只是不知他會如何反擊。”

聽到尹羅羅這麼說,趙懷淵卻下了定論。

“齊王會發動叛亂。”

“他這麼多年一直在暗地裡為叛亂做準備,只是顧忌著我手中的黑騎衛,隱忍不發。但眼下我們尋到了他刺殺父皇的證據,他能走的路不多,而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必會選擇發動叛亂。”

尹羅羅對朝局不算了解,也不懂朝政的事,繼續問趙懷淵。

“若是他選擇叛亂,會在何時發動?”

趙懷淵注視著尹羅羅的雙眸,緩緩道:“咱們的大婚之時。”

大婚之時……

尹羅羅細想就明白過來,帝后大婚,舉國同慶,屆時文武百官的注意力都在大婚上,許多兵力也會被調去維持大婚的秩序。

盛京,包括皇宮的防禦力都是脆弱之際。

確實是最好的時機。

趙懷淵將尹羅羅的手指包入掌心,手掌的溫度漸漸暖了尹羅羅冰涼的手指。

“放心,都交給我。”

尹羅羅望著他,唇角微勾,緩緩點了點頭。

-

半年後,帝后大婚之日。

天邊放出第一縷光芒,宮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皇城內外,紅綢高懸,錦燈萬盞。

中書令府內,尹羅羅對鏡梳妝,由桃兒和春荷伺候穿上繁複華麗至極的禮服。

瞥了眼外頭陰沉沉的天色,今日看起來會有一場不小的雨。

最後,快到良辰吉時之際,由上官老夫人親自為她帶上九鳳冠,蓋上龍鳳呈祥的大喜蓋頭。

蓋頭蓋上的瞬間,尹羅羅執著上官老夫人的手,哭得淚眼婆娑。。

太和殿前,鋪著織金紅地毯,兩旁列隊站著文武百官,皆著各級朝服,神色嚴肅,氣氛神聖而莊重。

午時,鼓樂齊鳴,禮炮轟隆作響,趙懷淵身著墨黑龍袍,頭戴冕旒,緩緩步出。

同時,尹羅羅已經到了太和殿前,伴隨著禮官的唱和,踩上了織錦紅毯,身後宮女緊隨,手持華蓋、扇、傘等儀仗,浩浩蕩蕩,華麗而恢宏。

風從迎面吹來,尹羅羅的步搖耳墜隨之飄蕩不休,鳳冠與禮服極重,壓得她步伐沉重。

尹羅羅抬眸望著趙懷淵,趙懷淵也正眸中含笑凝視著她。

尹羅羅微微勾了勾唇角,一步步朝他走去。

忽然,某處傳來一聲巨大轟響,地面都跟則轟然震動。

猝不及防間尹羅羅身形不穩,和身邊的宮女一起被震得摔倒。

趙懷淵底盤極穩,仍舊站直身體,朝轟鳴處望去,就見那兒的上空緩緩升起濃濃黑霧。

那兒不是……

趙懷淵一看清爆炸發生的地點,臉色大變。

那是黑騎衛所在之地。

可黑騎衛所在之地向來是極為隱秘,絕不可能洩露出去半分,齊王怎會知曉?

可眼下一時也顧不上這些,趙懷淵連忙脫下身上沉重的龍袍和冠冕,拔腿向丹陛之下跑去。

尹羅羅也正在春荷,桃兒和秋霽的幫助下,脫下累贅之際的鳳袍和鳳冠。

趙懷淵一把拉住尹羅羅,就往旁邊的宮殿跑去,桃兒他們也連忙跟上。

有些眼疾手快的文武百官也手忙腳亂跟上趙懷淵。

等趙懷淵,尹羅羅和文武百官都躲進宮殿內,御林軍和宮城守衛便裡三層外三層地守在宮殿四周,嚴陣以待。

可是沒了黑騎衛的護衛,看似堅固的皇城便脆弱了十倍不止。

在齊王麾下的人馬接連不斷的猛攻之下,一個時辰後防御便開始崩塌。

氣氛越來越凝重,越來越讓人窒息。

直至一個衛兵氣喘吁吁跑入宮殿內傳信。

“回稟……回稟陛下,齊王的兵馬攻進來了……”

殿內所有人瞬間都陷入了絕望。

趙懷淵卻還算鎮定,轉身握住尹羅羅的手,“羅羅,我讓長風帶你出去……”

“不。”

不等他繼續往下說,尹羅羅就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會讓你留下來等死的。”

可是尹羅羅的第二句話還未說出口,後頸就忽地一下劇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長風,帶羅羅出宮。”

趙懷淵將尹羅羅交給長風,嚴肅下令道。

卻沒有注意到尹羅羅的小指動了下。

齊王兵馬闖入宮城的呼喝越來越接近,越來越響。

趙懷淵最後深深望了眼尹羅羅的睡顏,就毫不猶豫轉身,拔劍走出殿內。

齊王與他有血海深仇,他不能逃……

哪怕是死,也定要拉著齊王一起去死,

文武百官和御林軍一見皇帝都身先士卒,奮不顧死,當即熱血上頭,也將自己的生死拋下,跟著趙懷淵闖出宮殿。

齊王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陷入混亂的皇宮,宮女太監到處奔走逃命。

唇角掀了下,今日這座皇城就要改名換姓了。

他拔出劍,直指上天。

“今日拿下趙懷淵項上頭顱者,賞金千兩。”

將士一聽眼睛都紅了,那可是千兩黃金。

忽然有人指著某處宮牆叫道:“狗皇帝在那兒!”

齊王順著望過去,確實有兩個人影在宮牆屋簷之間起躍,其中一人他認得。

是趙懷淵的心腹長風。

這個皇帝居然扔下所有人,自己跑了!

但當齊王和那些將士連續追擊圍堵半個時辰,終於將長風和那個黑袍人攔下來時,卻震驚發現黑袍裡的不是趙懷淵。

“尹羅羅?!”

齊王認出了尹羅羅。

“居然是你……”齊王幾乎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尹羅羅一劍斬了。

但尹羅羅分毫不懼,還笑道:“這個時候,趙懷淵已經平安離開了。”

齊王嗤笑了下,“有你在,趙懷淵怎麼會捨得離開呢?”

他抬起劍柄,劍尖在尹羅羅的白嫩面頰擦了下,“有你在手裡,趙懷淵遲早也會自投羅網咖。”

……

那邊廂,齊王和大部分兵馬都被尹羅羅吸引過去,趙懷淵面對的壓力就小了大半。

殺了許久,迎來了早就安排好的援兵。

一舉將現在的殘兵敗將斬殺乾淨。

但與此同時,有人帶來了壞訊息。

“陛下,皇后被齊王抓住了。”

“什麼?!”

趙懷淵一把攥住來人的衣襟,手臂輕顫難以相信。

正在趙懷淵情緒即將失控之際,身後傳來一道有些虛弱的女聲。

“陛下,小姐讓我給您帶一句話。”

趙懷淵轉身望去,是秋霽。

她也跟著趙懷淵出來,一路斬兵殺敵,渾身是血。

“什麼?”

秋霽勉強走到趙懷淵身邊,與他輕聲說了番話。

趙懷淵面色微微變了下。

-

即便趙懷淵暗地裡還藏了批援兵,但沒了王牌黑騎兵,仍舊與齊王無法抗衡。

只是齊王沒想到趙懷淵手段居然能這般無恥。

“趙懷淵,若是你放了我的妻兒,我還能饒你一命!”

齊王斂眉怒目,抬起手中的長劍,指著站在城牆上的趙懷淵。

趙懷淵卻笑了下,悠悠道:“皇叔,你先說放了哪個?”

白妙善和白玉若此時都被綁在城牆之上。

白妙善手腳都忍不住瑟瑟發抖,但心裡卻被絕望埋沒。

這種情況下,齊王會選擇她嗎?

她轉眸望了眼身旁比她更年輕美貌的白玉若,眸光下移,又看見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死死咬住唇瓣。

可她還不想死……

“王爺,求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吧……”

白妙善朝著齊王可憐祈求道。

“難道您忘了我們過去所有的情意嗎?您忘了曾經您是多麼愛我嗎?”

可是齊王的眼神只是柔軟了一瞬,就又恢復了冷漠。

白妙善再也忍不住著急大喊,“王爺,黑騎兵的下落是我告訴你的,若是沒有我,你也無法攻破這座皇城!”

齊王深深看了眼白妙善,張嘴便道:“放了玉若。”

玉若有了他的孩子。

再如何,他也不會放棄玉若的。

齊王話音一落,趙懷淵舉劍便砍斷了白妙善身上的繩索。

白妙善身形無法控制地直直往下墜去。

可是,直至死去的瞬間,白妙善都無法闔目。

她摔得腦漿迸濺,身下逐漸開出一朵血花,一雙染了血紅的雙眸,還在不甘地望天……

“將人帶過來。”

齊王這才下令,將尹羅羅帶到城門下方。

白玉若也被趙懷淵放了下來,從城門口緩步走出。

齊王略有緊張地望著白玉若嬌小身影,擔心趙懷淵會反悔放冷箭,傷了白玉若和腹中的孩兒……

好在平安無事。

齊王下馬,疾走幾步,將白玉若摟入懷中。

“噗嗤”一聲響在耳畔時,齊王還難以置信。

他怔愣了下,才緩緩垂下頭,看見白玉若手中不知何時藏著的匕首,深深插入了他的胸口。

白玉若衝他最後笑了下,笑得極美。

“王爺,您還記得李劍俠和鄧神醫嗎?”

轉眼間,齊王就明白了一切,明白了眼前美人的身份。

原來如此……

可惜,他已經沒有機會再說話了。

盛極一時,權柄滔天的攝政王倒下了。

而城牆之上,趙懷淵緊緊握住了尹羅羅的手。

彼此相視一笑。

……

後來,大周的百姓再也忘不了這對帝后。

這是大周曆史上,唯一一對辦了兩次帝后大婚的皇帝和皇后。

也是唯一一對捨棄皇位,去江南隱姓埋名過平淡安閒生活的帝后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