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夜,船艙內燈火闌珊,江湖各路英雄在艙內盡興飲酒,與江南花街柳巷裡不同,沒有妖嬈歌女助興,但有謙謙江湖君子舉箸敲打杯盞,發出悅耳音律,倒也別有一番風情。

船艙裡的鬧騰聲傳到客房裡,蘇子瀾替虛玉掩好窗子,扶著虛玉躺下,俞輕舟送來的藥已經服下,但虛玉的臉色依舊不好,蘇子瀾為虛玉蓋好被子,轉身出門,正與俞輕舟打了照面,二人相視一笑,一同去往船艙。

有人喝酒喝得有些醉意,見俞輕舟與蘇子瀾一同出現,開始不規矩道:“俞大俠與蘇姑娘倒是般配的很,郎才女貌,不如在桃花塢那拜堂算了,就算兄弟們沒得到玄冥,也算目睹了一場美事。”

有一人開口,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也附和起來,蘇子瀾自然是紅了臉,朝俞輕舟看去,卻發現俞輕舟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薛燕身上,可惜薛燕卻沒看俞輕舟一眼,與其他人飲酒,絲毫不在意江湖人所開的玩笑。

“各位前輩,就不要拿子瀾開玩笑了。”蘇子瀾扯了扯俞輕舟,在一旁落座,俞輕舟尷尬一笑,朝各路武林人士抱拳。

一旁的上官秀按耐不住性子,嚷嚷道:“我怎麼覺得俞大哥對蘇姐姐一點意思也沒有啊。”這句話讓在座的人都是一愣,上官塵在坐位下碰了碰上官秀,上官秀置之不理,繼續說道:“怕只是蘇姐姐一廂情願咯。”

薛燕端著酒杯,朝這邊看來,俞輕舟越發不自在,不想薛燕誤會,想要開口解釋時,薛燕已經起身,朝外走去,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人。

【2】

甲板上風大,衣袍在風裡獵獵作響,薛燕跟著一黑衣人走出去,剛在船艙裡便瞧這人古怪,這才追了出來,追到甲板最前端時,黑衣人忽然沒了蹤影。

“我以為你不會來。”清冷淡漠的聲音在風裡消散,但還是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的傳入薛燕耳中,抬頭,蕭鳴鳳披著風衣坐在船身頂端,如神祗般居高臨下看著芸芸眾生。

薛燕縱身幾個起落站在蕭鳴鳳身旁,悠然坐下:“你在,我當然要來。”不能讓蕭鳴鳳脫離自己的視線,知道蕭鳴鳳在哪,才能見到薛紹。

“可能你要失望了。”蕭鳴鳳冰冷目光看向薛燕,再道:“薛紹未曾與我同行。”

“這很好。”薛燕反倒舒了口氣,雖現在各路江湖人士表現的其樂融融,但一旦為了玄冥爭奪起來,場面混亂,難免薛紹不受到傷害。

薛燕還是第一次與蕭鳴鳳這樣心平氣和的談話,想來也是好笑,互相是敵人,卻坐在這看同一輪明月。

是仇人,又不像仇人,到底是祁家欠了薛家,還是薛燕欠了祁家,無從說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祁家是因,而祁家的覆滅是果。薛燕血洗祁家,蕭鳴鳳拿薛紹挾制薛燕,誰對誰錯更無法評判。不過是造化弄人,形勢所迫而已。

“三年前,若不是你,不會有現在的蕭鳴鳳。”那人側臉生動,長睫毛在冷俊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語氣生冷。

薛燕低垂眉目,輕笑:“感謝的話不必多說。”明知道蕭鳴鳳不是這個意思,卻有意要氣對方,反而順著蕭鳴鳳話說下去。

蕭鳴鳳一把扣住薛燕雙肩,眼神犀利,冷道:“薛燕,你有沒有後悔當年沒有殺了我?”

薛燕感受到肩上傳來的痛楚,眉頭微皺,朝蕭鳴鳳發狠:“那你該問問你爺爺,有沒有後悔沒殺了當年的我。”肩上的力道越大,薛燕死死咬著唇,不發出痛苦的聲音。

鬆手,蕭鳴鳳深深吸了口氣,目光仍未從薛燕臉上挪開,修長手指描摹薛燕眉眼,薛燕沒有躲避,任由蕭鳴鳳手上的動作。

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當年就是這樣一雙帶著些微紅的眼讓自己怎麼都忘不了,也恨不起。

“你夠了沒有?”薛燕拍開蕭鳴鳳的手,雖說對蕭鳴鳳沒什麼想法,但蕭鳴鳳也是個男人,舉止曖昧不清也讓薛燕心裡怪異,諷刺道:“我竟不知道,蕭閣主居然喜歡摸年紀比自己大的女人。”蕭鳴鳳這樣的舉止已經不是第一次。

蕭鳴鳳收手:“不過大我兩歲而已。”嘴角牽起些微弧度,目光冷靜。

“是三歲。”薛燕強調,目光兇狠。

“兩歲。”那年小年夜過後便是蕭鳴鳳十七歲生日,可惜生日那天等來的不是歡喜,而是復仇而來的薛燕。

“三……”薛燕一愣,轉口罵道:“有病!”因三歲、兩歲而起的爭執,不論怎麼看都太詭異,更何況爭執的二人還是殺人不眨眼的薛燕與冷血薄情的蕭鳴鳳,實在是難以想象。

蕭鳴鳳不說話看薛燕起身跳落至甲板,低聲冷笑,仰頭繼續看今晚的月色。

【3】

船艙裡依舊熱鬧,俞輕舟有些醉了,蘇子瀾扶他起身,二人依偎在一起從薛燕身邊經過,蘇子瀾有意停下腳步同薛燕問好,正巧趕上薛燕心情不佳。

薛燕看了眼腳步虛軟的俞輕舟,俞輕舟抬眼朝薛燕笑,低低喚了聲:“薛燕。”

蘇子瀾與薛燕對視,薛燕一把拉住俞輕舟,直接將俞輕舟扯向自己,彈開蘇子瀾的手,帶著俞輕舟回客房。

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薛燕腳步一頓,回頭衝蘇子瀾笑道:“以後請蘇姑娘管好自己的手和春心,謝謝。”蘇子瀾一時說不出話來,看薛燕與俞輕舟相依偎著離開,眼神憤恨。

上官秀湊過來,冷嘲熱諷:“蘇姐姐不會連妖女都不如吧。”

“上官秀。”蘇子瀾眼神狠戾,一把掐住上官秀細嫩脖子,輕聲威脅道:“你最好不要太放肆,眾人面前你那副樣子我也就忍了,私下裡你再敢沒大沒小,我真的會殺了你。”鬆開手。

上官秀咳嗽幾聲,大口呼吸:“你敢。”映像中的蘇子瀾不該是這種樣子,上官秀心裡有些怕了,但仍然揚著頭與蘇子瀾對視。

“你看我敢不敢,你死了,誰會懷疑我?”蘇子瀾面色陰毒,原本一張清麗柔美的臉變得面目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