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前,蘇培盛與弘晝一塊兒就到了眾人的跟前。

原本還在乾清宮前跪著的眾人,一下子就收住了自己嗚嗚咽咽的動作,不由地抬頭看向了從內堂裡頭走出來的兩個人。

蘇培盛的手上空空如也。之前的那一份遺詔,已是收了起來了。

“蘇公公與和親王出來了。”

人群當中,也不知道是誰先這麼嘀咕了一聲。緊接著,原本那些沒有注意到這邊動靜的人,也都紛紛將注意力給轉移了過來。

所有的人都看著弘晝和蘇培盛,眼睛裡還稍稍帶著幾分緊張的神色。

不出意外的話,這會兒應該是要宣讀皇位的繼承情況了。

“諸位。”

弘晝率先一個站了出來,對著眾人就道:“皇阿瑪生前,曾經告訴過本王。九阿哥弘瞻生性敦厚,才思敏捷,適宜繼承大統。”

“如今皇阿瑪已然駕崩。本王決定,遵從皇阿瑪的意思。”

弘晝說罷,就毅然地走到了正跪在金棺之前的弘瞻身邊。對著弘瞻跪了下來,道:“臣弘晝,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培盛緊隨其後,也跪了下來道:“奴才蘇培盛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緊接著,是邊上不遠處的富察傅恆。再接著,所有的人似乎這才慢慢地反應了過來,對著弘瞻磕頭。

弘瞻是最後反應過來的那一個。

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也知道皇阿瑪從未對自己說過這些話。可是…為什麼五哥要讓他當皇帝?

明明…按照著五哥的能力,以及在朝廷當中的經營。五哥若是但凡有一丁點兒想要當這個皇帝的意思,他其實都是沒有絲毫的機會的。

“五哥…”弘瞻張了張嘴巴,卻見弘晝仍然是十分嚴肅地看著自己。

這種嚴肅,弘瞻覺得似曾相識。那是每一次,弘晝在認認真真地教導自己事情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來的表情。

而每當自己的五哥流露出這樣的表情的時候,弘瞻就知道,五哥接下來說的這件事,一定是非常認真,不容置疑的。

“兒臣…領旨。”

弘瞻對著金棺,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接下來,諸位朝臣們就又再次山呼萬歲。

月餘以後。

新帝登基之前,雍正爺的梓棺也從乾清宮外移送到了皇陵那邊去。皇陵早就修築完成,雍正爺的梓棺送進去以後,陵墓便就此封存。

緊接著,弘瞻在乾清宮當中,舉行了登基議事。同時,因為弘瞻尚未娶親,六部當中,也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劃著選秀以及選皇后的事宜了。

傍晚十分,夕陽已經拉得很長了。

雅蘇本來是在屋簷底下曬著太陽睡午覺的,這麼一將自己腦袋上面的眼罩取了下來以後才發現,竟然都已經是西曬的時候了。

“福晉真是好睡。”

阿音端著水果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探頭探腦的晴兒。

“額娘。”晴兒湊了上來,到了雅蘇的面前,端著水果就對雅蘇道:“額娘,快吃水果。”

是剛剛剝好的葡萄。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看起來就十分好吃。

“知道啦,知道啦。”雅蘇笑著摸了摸晴兒的腦袋,說道:“來,咱們一塊兒吃。等吃完了,也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時辰了。”

“都這會兒了,也不知道你阿瑪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話剛剛說完,不遠處的弘晝卻是已經踏著夕陽歸來了。見到雅蘇和女兒在說話,忍不住就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呢?”

“阿瑪!”

小棉襖一樣的女兒,在見到阿瑪回來了以後,立即就衝了過去撲到了阿瑪的跟前。

弘晝一把將晴兒抱了起來,忍不住就說道:“又沉了啊。再吃那麼多,阿瑪可都要抱不動你了。”

“?”晴兒一聽,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哭喪著一張臉看著自己的阿瑪,呢喃道:“阿瑪。之前您抱著額孃的時候,都不是這麼說的。”

為什麼抱著額孃的時候不會嫌棄,反而抱著自己的時候就這麼嫌棄了?

她…明明說是小棉襖的!她這麼乖巧聽話,怎麼就反而被自己的阿瑪給嫌棄了呢?

“好了好了,別捉弄她。”雅蘇急忙衝著弘晝揮了揮手,就將晴兒從弘晝那兒扒拉了下來,摸了摸晴兒的臉頰。

晴兒其實並不重,只是臉蛋因為有一點嬰兒肥,所以看起來圓一些。實際上,也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可愛小姑娘。

“好了,咱們去用膳。”

雅蘇笑著說著,招呼著弘晝就一塊兒去膳廳了。

膳廳裡,永毓和永瑛也剛剛回來不久。永毓如今也已經去了六部當中了,永瑛雖然還在上學,但也時常唸叨著要跟著哥哥一塊兒。

於是兄弟倆,如今每日都是一塊兒回府來的。在路上的時候,永瑛就會問永毓許多關於近日遇見的一些好玩的事情。

當然,永瑛其實也是對朝政上的一些事情感興趣。因為,他也希望自己能夠像自己的阿瑪一樣,做一個有貢獻的人。

一家三口用過晚膳以後,弘晝就跟雅蘇一塊兒到了院子裡面散步。

“關於皇后的人選,似乎是定了下來了。”弘晝道:“皇上那兒自個兒說,不希望是個出身太高的。”

“最好,還是那種從小吃過苦頭的嫡女。這樣,心性也能好上許多。”

雅蘇的腦袋裡面一下子就閃過了一個問號。可是很快,就明白了弘瞻這麼做的意義了。

說起來,弘瞻自己本身出身就不高,自己的皇額娘劉氏也只是一個漢人。而且,劉氏母族早已敗落,更不存在什麼外戚。

他這樣的一個皇帝,其實看起來什麼都有了,實際上根基還不穩定。將來的皇后權柄若是太高,容易發生外戚架空皇帝的事情。

至於出身不太高,又吃過苦頭的,這個其實好辦。那些在繼母底下長起來的嫡長女,其實就挺符合弘瞻的要求的。

當然,雅蘇也知道,弘瞻本身也是一個心性很好的人。將來的皇后只要性子也好,那麼他們之間必然會相處得很好。

如此看來,弘瞻確確實實是一個思量長遠的人。

“他既是希望這般,你幫著他挑選也就是了。”雅蘇輕輕一笑,說道:“弘瞻到底也是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弘晝點了點頭,隨著雅蘇一塊兒拐了一個彎兒,就到了院子的另一頭去散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