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這是怎麼了?快離碎瓷片遠一點,小心別傷著了!”甘草不明原因,但看著蕭宛瑤像丟了魂兒一般,便鬆開了小蝶朝著蕭宛瑤過去,扶著蕭宛瑤坐在一旁休息。

此時的青衣還只是個稚嫩的孩子,她陪伴著蕭宛瑤度過皇宮中的每一段時光,時光也終將這個孩子打磨的溫潤如水,但她卻出其不意的成為一根鋼針直直刺入蕭宛瑤的心臟,給了蕭宛瑤最致命的一擊。她始終也不明白,青衣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宛瑤看著她,嘴巴一張一合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也說不出口,她想知道真相,但也知道她這一世的命運已經改變,她終究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小姐這是怎麼了?是身子不舒服麼?”甘草未見過蕭宛瑤如此失魂的時刻,哪怕是危機四伏的時候,如今也不禁緊張起來。

蕭宛瑤定了定心神,搖頭道:“那個丫頭做事不用心,打發她去別的地方吧,我不想看見她了。”

聽到蕭宛瑤這句話,甘草才舒緩開了緊皺的眉:“原來是這事情,二小姐吩咐一聲便是了,您突然這樣,真真要嚇死奴婢了……”甘草捂著胸口說道,隨後便橫了一眼小蝶,厲聲道:“沒聽見二小姐說的話麼?以後不用在這兒伺候了,現在離開便是。”

小蝶聽罷哭的梨花帶雨,但又不敢哭得太大聲,委屈的憋了一臉的通紅,顫顫悠悠的離開了迴廊。

看著青衣瘦削的背影,蕭宛瑤也能想起她曾經對自己的好,只是青衣害死了她的兒子,她們上一世的姐妹情誼也就這麼盡了,這一世蕭宛瑤只想和她劃清恩怨,不再有來往。

當然蕭宛瑤也不想再看見她,這樣只會讓她觸目傷懷,想起她早早夭折的兒子。

“甘草,我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蕭宛瑤問道。

甘草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輕輕說了句:“教訓下人的事沒有對錯的標準,奴婢也不敢妄言……二小姐累了吧?奴婢扶二小姐回屋休息。”

蕭宛瑤本來心裡還有一分內疚,但想起兒子時心裡便滿滿充斥著痛苦,那一分的內疚也就蕩然無存了。

隔日蕭府迎來一件大事,薛右相親自帶著兒子前來蕭府登門拜訪。

訊息傳的快,轉眼就傳到了蕭宛瑤的耳朵裡,她知道薛天傲就是薛右丞的兒子,但是薛家和蕭家素無來往,毫無緣由的突然拜訪,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甘草端著茶進屋,看蕭宛瑤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於是說道:“聽說薛右丞帶著兒子來咱們這兒了,奴婢想著八成是來提親的吧!

蕭宛瑤不免皺眉,這輩子她實在不想與任何前世牽連她的人有任何糾纏,對皇上是這樣,對青衣是這樣,對他薛天傲自然也是這樣。

如果是為別的事而來,蕭宛瑤自然不用擔心;但如果薛右丞真的是為了提親……

蕭宛瑤咬著嘴唇,神色愈發凝重,在她看來,蕭滿一定經不起這個誘惑吧!

“二小姐?”甘草看蕭宛瑤陰鬱的神情,心裡猜想蕭宛瑤應該是並不期許這次的提親,不過自己也對薛家的這位薛天傲薛公子有所耳聞,他身份已是極其尊貴,榮寵也是極高,但是所有紈絝子弟具有的壞習慣,薛天傲基本都有,有的還在其中算得上是數一數二,可能是從小就被慣壞的緣故吧!

此時的蕭滿為表示對和自己地位相當的薛右丞的尊重,已經換上了一套十分正式的官服,不久薛右丞便來了蕭府,一身行頭也極其正式。

薛右丞的身後還跟著他的兒子薛天傲,他穿著銀紋繡夫諸圖樣的藕荷色長衫,頭髮也用墨色玉帶一絲不苟的束著,模樣極為俊逸,神情卻是無精打采,每走一步都是靠著後面的薛家家丁推促著,似乎不願意來。

蕭滿自然注意到這一點,但他也可以選擇“沒看到”,迄今為止,這可是除了皇上選秀以外最好的選擇了,正是由於他和薛右丞不和,他們彼此之間才更清楚,他們之間聯姻的意義有多重大。

如今的局勢註定這一切,薛右丞和蕭左相必須要有一種方法先維繫著二人關係的平衡。

見到薛右丞主動登門拜訪,蕭滿心裡已是樂開了花,表面上還是一副淡然的樣子。

“薛老能來蕭某府上做客,實在是蕭某的榮幸啊!”蕭滿開場以一些客套話開始。

薛右丞朗聲笑了笑:“蕭大人,你我共事這麼多年,算得上是老相識了,我這人的性格你還不知道麼?我就是個直腸子,比不得你們這些文人,所以說錯話的時候,還希望蕭大人海涵。”

薛右丞相雖是文官,但是卻是習武世家,雖然自幼也是讀書人,但性格里多了些豪放。

蕭滿自然也是客套的回道:“哪裡哪裡,薛相言重了,來者即是客。來人,為薛丞相和薛公子看茶!”

隨後蕭滿和薛丞相先後入座,而薛天傲則是被身後兩個家丁按在座椅上,並且其中一個家丁的手一直搭在薛天傲的肩頭。

薛天傲有多不自在,蕭滿都看在眼裡了,只是他也不說什麼,只顧著和薛右丞寒喧。

開頭不過是喝茶聊政事,薛右丞也不搭理薛天傲,過了許久,二人才轉入正題。

薛右丞喝了口茶,這才不慌不忙開口道:“蕭老,旁邊坐著的就是薛某的犬子薛天傲,我找高人給犬子算命,高人說犬子命定的姻緣在東南方向,我這一看,薛府的東南方不正是蕭老您家嗎?這才冒昧帶著犬子前來叨擾,私心想為犬子求一份姻緣。”

薛右丞這話說的已算是開門見山,“高人算命”只是個由頭,薛右丞也知道矇混不了蕭滿,而蕭滿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但好在二人在意的是一個結果,這過程只是場面上的事,對他們來說只是個必走的形式。

“哦?”蕭滿摸摸鬍子笑道,“也巧,蕭某膝下有兩個女兒,如今也都到了婚嫁的年紀,蕭某看薛公子儀表不凡,也很看好啊!不知薛相中意的是蕭某的哪個女兒呢?”

薛右丞對此深思熟慮過了,雖然蕭滿的二女兒蕭宛瑤最近名滿京城,受眾人吹捧,但終歸是個庶女,他覺得配不上自己的兒子薛天傲;而蕭宛柔雖然沒什麼瞭解,但好歹是蕭家正統的嫡女,所以薛右丞自然是毫不猶豫的說道:“自然是蕭家嫡女蕭宛柔。”

蕭滿握著茶盞的手凝滯了片刻,隨後便理解了薛右丞的心思,蕭滿心想這對自己來說也很划算,眼下官員中看好蕭宛瑤的更多,薛右丞既然相中了蕭宛柔嫡女的身份,那麼在好不過了,自己完全可以將嫡女嫁給薛家,隨了他們的心願,而後還可以將蕭宛瑤嫁給其他顯貴家族裡,這樣薛右丞無論選誰,蕭滿這筆交易只賺不賠。

蕭滿的表情似笑非笑,並未表現出內心有多麼歡喜,平心靜氣的回道:“哦?不如叫我們家大女兒宛柔先來這兒見見薛相,女孩兒家臉皮薄,薛相就不當面提嫁娶的事了。”

薛右丞看著有戲,蕭滿有意嫁女兒給自己的兒子薛天傲,自然也很歡喜,於是答應:“那是自然,讓他們現在見見面,多瞭解瞭解,對以後也是好的。”

蕭滿剛要叫下人去叫蕭宛柔過來,薛天傲卻冷不丁開了口:“蕭伯伯不用費心了,小侄天傲無心娶妻,見了也沒用!”

薛天傲聲音悅耳,此刻卻沒了往日的慵懶閒散之感,字裡行間充斥著冰霜。

蕭滿被他害得進退兩難,一時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給我閉嘴!”薛右丞對兒子此時也是惱了的,趁他還沒說更多無禮的話時趕緊呵斥他,而薛天傲則是低著頭,誰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何種情緒。

薛右丞的呵斥是有效的,薛天傲低頭陷入了沉默,薛右丞這才扭頭看著蕭滿賠著笑:“小兒從小到大寵他的人多,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現在還年輕,他不懂什麼才是對他好的,蕭老勿怪,這就麻煩大小姐過來吧!”

蕭滿對下人耳語了幾句,隨後對薛右丞道:“薛公子是年輕人,性子還未定,難免有些輕狂,我們做父母的有哪個不是為了兒女好?他以後就會明白的。”

秋日裡的菊花開的正盛,院子裡也是,金燦燦一片煞是好看。

蕭宛瑤興趣一來,便叫甘草拿來筆墨紙硯放在窗邊的案几上,又吩咐甘草去院子裡摘幾朵菊花,用花汁液做成顏料便可作畫。

蕭宛瑤則是坐在案几邊畫畫,當然她用的是左手。

甘草剛出去不久便又慌張跑回來,走到蕭宛瑤身邊小聲說道:“二小姐,我剛看老爺那邊派人往咱們這邊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來尋小姐的,想來還是給二小姐說一聲最好了。”蕭宛瑤聽罷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走到臥房門口,道:“來這兒是沒錯了的,甘草,我昨夜受了風寒頭痛了一晚上,今兒午飯也沒用就睡下了,這會兒剛剛睡的沉了些。”

甘草一愣,立刻會意:“二小姐回去歇著吧!”

蕭宛瑤點頭後就回了臥房,甘草則是把桌上的筆墨紙硯匆匆收了收,然後就去了門口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