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宥走進會議室時,亞珂的人早已經到齊了,他朝著大家點點頭,“久等了。”
眾人趕緊起身,恭敬到:“徐總好。”
徐子宥坐到位置上再次點點頭以示禮貌,用餘光瞟了陳千嶼一眼,“坐吧。”
感受到徐子宥目光,陳千嶼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低頭坐下不再說話。
再次接到會議通知時,陳千嶼正在寫辭職信,聽到這個訊息的她頓了片刻,然後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在心中瘋長、膨脹,卻不成形。她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驚訝之中帶了幾分喜悅,隱隱還有幾分揣測。
當然,留給她整理思緒的時間並不多,李洋一接到通知就立刻下達了繁重的任務,原本熱鬧的辦公室瞬間被此起彼伏的鍵盤聲給覆蓋住了。
“徐總,這是我們為這次週年慶想的幾個主題,您看看有沒有您感興趣的。”李洋指著桌上的資料朝徐子宥身邊湊了湊,“為了確保公平,我們採用的機打無署名的方式。”
徐子宥督了李洋一眼,一絲厭惡在他眼裡一閃而過,緊接著他拿起桌上的資料粗略的瀏覽一遍,取出其中一張放到了桌上。“就這個吧。”
“這個?”李洋拿過桌上的紙張皺了皺眉,臉色很是不好看。
“對,這個主題挺不錯的。雖然對主題的闡述上文筆不夠成熟,但是這個思路我很喜歡,就做這個吧。”
“可是…寫這份文案的同事以前沒有做案子的經驗,徐總您手上的好幾份主題都挺有新意的,要不您再看看?”
徐子宥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表情有些不耐煩。“好了,就這樣吧,散會。”
說罷,他便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徐子宥一走會議室裡就亂了起來,李洋似乎不太高興,‘啪’的一聲將東西拍在桌上就怒氣衝衝的走了。剩下的人有的起身回辦公室,有的忙著八卦徐子宥,也有三三兩兩的人討論著工作。陳千嶼趁亂左右看了看,悄悄溜了出去。
“徐總!”
徐子宥停下步子微微側頭看見了追上來的陳千嶼,“找我有事?”
“我…”陳千嶼一時語塞,低著頭咬了咬唇。
“沒事我走了。”
徐子宥作勢要走,陳千嶼下意識就伸出手去拉他的袖子,卻在手碰到衣袖的瞬間又閃電般的縮回了手。
“謝謝你。”她說。
“沒什麼好謝的。”
徐子宥冷漠的樣子讓陳千嶼臉上有些掛不住,尷尬的笑笑,“對不起,打擾了。”
“陳千嶼。”徐子宥不緊不慢的轉過身直視她,漂亮的眸子裡倒映著她的臉,聲線還是一如既往的漠然,不含一絲感情的樣子。“你現在也算是我們公司聘請的員工了,所以請你不要整天只幹些打雜的事情,你的工作是策劃,不是給別人端茶遞水。懂?”
“我知道了。”徐子宥突如其來的話讓陳千嶼一頭霧水,她抬起頭看著他半晌才點點頭。
徐子宥沒有再理會她,轉身上了樓。陳千嶼低垂著眸子向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十幾級的臺階,劃開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現在是在幫自己嗎?
徐子宥啊,你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為什麼我越來越看不清了呢?
而此刻的自己呢?對待他又是怎樣的心情,為什麼看見他冷漠的表情會覺得難受,為什麼聽到會議通知的那一刻會有些期許?
她搖搖頭,甩開腦子裡的想法。她不想給自己留有太多的念想,明知道沒有結果的事情,就該利落乾淨的撇開。可惜的是,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誰都懂,可是真正辦到的卻沒幾個呢。
“喂,陳千嶼,幫我把這些檔案全部影印一份,馬上就要用!”
“唉唉唉,今天你下班後把辦公室的衛生做了再走啊。”
“現在有些人挺會裝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說有些人啊,臉蛋也不怎麼樣,可就是會勾引人得很。”
“你這給我的是什麼東西,這也叫策劃?你是想讓我們整個組跟著你加班吧!我說過,不允許任何人拖我們組的後腿,既然你工作不過關就自己留下來加班吧。”
那日她一回辦公室就聽說被徐子宥敲定的那個主題是自己的,那種高興的心情不言而喻。因為是以不記名形式選出的,所以壓根不用擔心是徐子宥故意的,那麼自己的實力是真的得到了肯定呢。
可是這幾日來辦公室裡這種微妙的變化,饒是她再遲鈍也發現了,事情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呢。
平日裡八卦的同事們一看見她就自動禁聲了,她坐在位置上時總會有些人投來奇怪的目光,素來關係不錯的同事都不再與她說話,平時關係不好的同事更是找著各種理由來找茬。就連一直以來關係很好的鄧朵朵也總是躲著她,作為組長的李洋更是不留情面的罵得她狗血淋頭。這些天的一切,都讓陳千嶼深深懷疑是不是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大家。
想了許久,陳千嶼還是選擇在走廊裡攔住了剛從衛生間走出來的鄧朵朵。
鄧朵朵眼神閃躲的看著陳千嶼,低聲喚到:“千嶼。”
陳千嶼將手中的咖啡遞給鄧朵朵,“朵朵,你為什麼躲著我呀?”
“我…”鄧朵朵接過咖啡,遲疑了片刻才為難的說:“我也不是故意的,可是我要是還和你走那麼近的話,大家也會孤立我的。”
“那你知道大家為什麼孤立我嗎?”陳千嶼看著鄧朵朵為難的的樣子,遲疑的給出了一個猜測的答案。“是因為我策劃的主題被選中了嗎?”
鄧朵朵搖搖頭,想想又點點頭,著急到:“大家覺得你是靠手段才得到這個策劃案的。”
“什麼意思?”
“那天…”鄧朵朵猶豫了下又才繼續,“楊敏姐看見你和徐總拉拉扯扯的,回來一說大家就覺得你是靠勾引徐總才拿到提案的,所以…”
“我知道了,謝謝你。”陳千嶼語氣淡定如初,讓人聽不出喜怒。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推了鄧朵朵一把。“朵朵,你先回去吧,被她們看見你和我在一起就不好了。”
“那…那你怎麼辦?”
“我?”陳千嶼笑笑,黑鑽般的瞳孔裡透著幾分堅持。“既然大家覺得我是利用了不正當的關係,那任憑我怎麼解釋她們也不會聽的啊。所以比起解釋,我更願意做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策劃來讓她們閉嘴。”
鄧朵朵拉住她的手,笑得很是開心。“千嶼,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對,拿出一個好的策劃案比什麼解釋都有效,打他們一個響亮的耳光!”
“嗯,你先回去吧,我先去買幾罐咖啡,給晚上加班提提神!”
“啊?又加班啊?你已經熬夜加班好幾天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沒關係的,我可是陳千嶼啊!”她笑著拍拍鄧朵朵的肩膀,“你就放心的回家吧!”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目送鄧朵朵遠去,勉強的笑意在臉上剎那間凝滯,無懈可擊的面罩在終究還是脫落了。
其實,她沒那麼堅強。
“加油,陳千嶼。”過了許久,在那空曠的走廊裡,陳千嶼聽見了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