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墨其實是有點想不通的,主子平日裡那樣深謀遠慮並且懂得猜度人心的人,為何單單在彩蝶郡主身上就特別沉不住氣。

當初彩蝶郡主身亡之時是他生平第一次的失態,那天雪地裡睡了一夜的放縱,不去考慮自己的身子和家人,不去管自己的抱負和計劃,那時候的主子,是點墨陌生的,害怕的,擔憂的!而這一次,主子似乎又失態了。

他居然把彩蝶郡主擄來了!

點墨雖然不太明白彩蝶郡主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從表面上看,她似乎和大慶的所有女子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柔弱的外表,溫和的脾性,似乎總是和和氣氣的比所有人都要好相處,但是點墨卻能夠感覺到,她和別的女子最大的不同,大抵就是她骨子裡的堅韌和強悍。

否則當初她一個女子,怎麼有勇氣為了拒絕皇室的聯姻而決然拋棄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一切去假死?

之後她的身世點墨也從主子嘴裡得知了,讓他覺得詫異卻又有那麼一絲理所應當,她那樣特別而又堅韌的女子,似乎就該有那樣不凡的出身才合理。

他永遠也忘不掉當彩蝶郡主偷偷回來了之後主子得知了她的身份時那樣的神情,若說這四年來他幾乎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那麼在那一瞬間,主子似乎從新活過來了。

點墨雖然覺得彩蝶郡主和主子之間根本不可能有未來,卻也為主子那從新活過來的心覺得高興,可是當得知彩蝶郡主和賢王之間有了一個三歲大的女兒的時候,主子的表情卻讓點墨覺得心驚!

那時候的主子,莫名的讓他想起了當初彩蝶郡主“身亡”的時候的主子!巨大的不安籠罩在他心上,哪怕主子只是消沉了一夜之後似乎就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他還是覺得主子有什麼不同了,有時候,沉靜下來的主子,眼中偶爾閃爍出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光芒。

果不其然,還是出事了!

主子居然把彩蝶郡主擄來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主子為何會知道那條秘道,也不知道主子是什麼時候生出了這樣瘋狂的心思,主子聽不進所有心腹的勸,執意把彩蝶郡主捉了回來,卻一關就是三天不聞不問。

且不說彩蝶郡主一旦知道了擄了她來的人是主子會是怎樣的心情和反應,就單單是賢王,一旦真的因郡主和主子撕破臉的話,大慶國只怕要民不聊生,主子也將面臨此生對大的兇險局面。

這一局,會成為什麼樣子?點墨直接已經不敢去想。

當他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關彩蝶郡主母女的小屋子門前。

主子既然叫他帶郡主過去,自然是已經沒了要隱瞞自己的心思了,不知道彩蝶郡主看到他,會是什麼表情。

他再次深深嘆了一口氣,取出了鑰匙。

屋內,鳳初蝶篤的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原本和小丸子玩著遊戲的手猛的挺了下來,小丸子也聽到了聲音,她現在已經根本就不相信什麼捉迷藏的鬼話了,又因為感受到了媽咪緊張的情緒,她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身子,聲音很小已經帶了哭腔,“媽咪~我,我怕!”

鳳初蝶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揪住,忍不住的感覺到鼻酸,卻很快壓下了心中的軟弱,強自鎮定的打起了精神摟住了小丸子,“不用怕,肯定是拔拔找到我們了,怎麼辦呀,我們輸了呢!”

這種連小丸子都騙不住的鬼話,她卻不得不說,她自然知道外面的人不可能是妖孽,否則怎會悄無聲息的?可是若是她害怕,小丸子就更加感到恐慌了,她不能怕,不能慌,不論發生了什麼,誰也別想傷害她的女兒。

咯吱……

這是三天來第二次聽到那開門聲,外面的光華從門縫裡透進來,卻依稀不是日光,倒像是燈光,原來,外面已經天黑了麼?

一個欣長的身影立在門口,卻和上次看到的那個身形不太相似,看起來更纖細一些,鳳初蝶眯了眯眼,把小丸子的臉埋在了自己的懷裡,深吸一口氣定睛看去。

“郡主……”

她驚訝的張大了嘴,看著眼前越來越清晰的面孔,點墨,竟然是點墨,怎麼會是點墨?

心中不好的預感越發的強烈,她沒有發覺,自己的手在發抖,聲音在發抖,卻還強自鎮定的自欺欺人,“啊,點墨,是我二哥帶著你門來救我和小丸子了嗎?太好了!”

點墨的臉揹著光,她卻能很清楚的看到他臉上的忐忑,愧疚,不安……

“不……”

“哎呀先別說那麼多了,被關在這個鬼地方真的好可怕啊,你們好厲害啊,是怎麼找到我們的?走走,我們快走,我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了!”她急吼吼的打斷了點墨的話,不想聽到他的答案,不想!

可是點墨卻固執的擋在了門口,無聲,沉默,讓鳳初蝶臉上僵硬的笑容再也做不出來。

她低著頭,抱著小丸子,半晌都沒有說話,良久之後,只聽得點墨一聲嘆息,“郡主……主子只想見你!小姐……點墨會幫您好好照看的!”

轟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心中碎成了渣渣。

這三天,鳳初蝶想過許多許多種可能,甚至就連不怎麼搭界的那林家表妹頭上都想到了,唯獨容瑾,她唯獨沒有懷疑過抓了她的人會是容瑾!

“為什麼?”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就好像從一個幽魂口中發出,說不清楚心裡究竟是失望,是傷心,還是恍然。

點墨沒有做聲,卻伸出手來似乎想從她懷裡抱走小丸子,小丸子驚恐的在鳳初蝶懷中縮成了一小團,鳳初蝶的心似乎完全擰在了一起,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收緊了手臂往一邊偏了偏,讓開了點墨的手,豁然抬起頭,明亮的目光逼視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道,“告訴我,為什麼?”

點墨的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像是歉意,像是不忍,“郡主,您若是想知道,就去問主子,小的只不過是一個奴才,請您別為難小的!”

鳳初蝶眼中的光,一點一點的黯了下去,看得點墨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