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扇行重開
扇底桃花:獨寵腹黑女 雁舞流年 加書籤 章節報錯
一隻手從後面遮住了顧思曉的眼睛。
“不要看——”
被遮住雙眼,是看不到馮姨娘七也出血,倒地暴斃的慘狀了,可是那些尖叫聲,那些看熱鬧人既害怕又有些興奮的說話聲,還是聲聲入耳。
在這一瞬間,她彷彿又回到多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白天。
這世上,永遠都不缺看熱鬧的,也不缺把別人苦痛悲慘當成笑話的路人……
“我沒事,”顧思曉低聲說著,抓住蘇景春的手,回過頭看著他,微微笑了下。
放開手,她慢慢走了過去,“張大哥。”
正在無措的張武回過頭,忍不住抱怨:“這馮氏真是——人犯還沒帶回衙門,就自盡身亡,我要怎麼交代啊!”
沒有理會張武的抱怨,顧思曉蹲下身,看著馮姨娘已經扭曲變形的可怖面容,卻沒有一分懼色。
“馮娘子,一路走好……”她低聲說著,伸出手,合上馮姨娘仍然圓睜的雙眼,又取了帕子輕輕拭去她臉上嘴角的血。
“張大哥,我知道就算是馮娘子死了,你也得帶屍體回衙門交差,但能不能讓我的下人跟著,一旦結案,我想裝殮安葬了馮娘子。”
“小娘子心善,當初賤內也是多蒙你關照。”
聽到張武說起綠蘿,顧思曉沒有接話。
張武是個好人,綠蘿如果肯安心和他過,日後應該也會有後福,但那些都與她沒有關係。
垂下眼簾,她看了眼馮姨娘,低聲道:“不過是同命相憐罷了。”
待張武帶著馮姨娘的屍身走了,回到蘇景春身邊時,她低聲呢喃:“如果我也被差人抓去,也會選擇如此……”
“胡說!”蘇景春立刻呵斥她,“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我策劃的?與你有什麼相干?就是要被抓也是我被抓,何況,我們根本就不會被抓……”
抬頭看他,顧思曉還沒有說話,遠處張氏已經抱著孩子過來了。一過來,也不客氣,直接把孩子塞進顧思曉懷裡,“琪官兒嚇壞了,也餓了!”
“我們琪官兒餓了?”抱著琪官兒,顧思曉低聲哄著,幾乎是立刻,就忘了剛才憂心重重的那些事。
蘇景春笑笑,對著張氏施了一禮。
到底還是親人,最知道怎麼讓思曉忘記煩惱。
幾人說著話,折身回了宅裡。
正趕上顧家人往外搬著大箱小箱,那些箱籠倒是不惹人注目,反倒兩張藤編的軟榻卻是惹人眼目。
張氏還好,雖然奄奄一息,可顧貞娘體貼地用絲被掩了她的面目,外人也看不到。
顧永就沒人那麼細心幫他遮掩了,雖然兩個兒子在身邊扶著榻,卻沒人幫他拉高了被子。
一張慘白無血色的臉,就那樣被人看得光光,還有眼尖的,直伸手指:“啊,看到沒,那被子上還粘著血呢!看來是真的剪了——不知道會不會死啊!那女人下手可真是夠狠的——要不怎麼說最毒婦人心呢!”
指指點點,說說笑笑,門口看熱鬧的人情緒高漲,堪比過節。
沒一會兒工夫,這慘案已經翻了好幾個版本,但總歸哪個版本還是落不了有人被剪了那話兒的細節。
今時今日,顧永終於成了松江的大名士,只不過這個名,大概他這輩子都不想有。
隱約看到顧永的眼皮顫動,想來是已經醒了,可是被人這樣指指點點,他就是再厚的臉皮也不能睜開這眼了。
“那話兒都沒了,這可不是成了廢人!就是,連男人都不是,成了太監,還有什麼可活的呢?要是我,一準跳河死了算了……”
聽著那些議論,顧思曉心道今日被人指點看笑話的終於成了東顧。
想當初,東顧的人還在說他們西顧的壞話呢,可現在呢?
顧思曉恨顧永,但沒有恨到非想要他死的地步,可是現在看來,顧永不死大概比死了還要痛苦。
整個松江的人都知道了他的那些事,或許他六親不認、趁火打劫的事過一陣就會被人忘了,可是他被小妾剪了那話兒,成了一個廢人的奇談,卻會一直被人記著,說不定過個十幾年還會被人翻出來說:當年有人如何如何……
看著顧家人一一走過,顧思曉的思緒卻有些飄遠。
“顧畫兒——或者是顧思曉!”顧倩娘狠狠地瞪著她,恨聲道:“你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怎麼好意思在這世上活著!?你等著,今日之辱,他日我一定會報。”
迎著顧倩孃的目光,顧思曉沒有生氣,反倒是笑了,“好,等你來報。”
這世上的事,總是有因有果的,從前的因,成了今日的果,今日這果,又成了明日的因。
報仇這種事,她已經見多了。
“別聽那丫頭混說。”一直沉默的張氏,看著顧思曉,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道:“思曉,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代亡夫認你這個義妹,你可願意?”
“認我做義妹?!”顧思曉有些驚訝,卻也很是激動。
如果認她做義妹,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叫嫂子,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和侄兒親近……
“願意,我當然願意。”點著頭,她看著張氏,一臉的歡喜。
雖然不是真正認下她,但這樣已經很好了。
話說了出來,張氏果然就近擇了個良辰吉日,擺酒認下了顧思曉這個義妹。
當時到場的除了松江知名鄉紳、名士之外,連知縣大人也親自蒞臨,熱鬧場面比起哪家書生中了狀元大擺宴席時也不差幾分。
但對顧思曉而言,她記得最深的還是被張氏帶到堂前,給大哥還有爹孃上香的激動。
雖然口中叫的是義兄、義父、義母,可是她終於能夠明正言順地叫她的親人了。
又過了小半個月,顧家的鋪子終於裝好了,雖然鋪子裡新漆味還沒散,可是處處都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蘇景春早就讓人把濟南蘇記扇行當初從松江挖過去的扇師都送了回來,這些日子來,無數新扇製出,在鋪子開業的前一天,擺上了架。
但最惹人注目的,卻是擺在琉璃櫃裡的三件非賣品。
一件,是隻會在扇王鋪中擺放五年的扇王金扇;一件,是顧思曉勇奪扇王頭銜時所制的七寶桃花扇;而另一件,則是顧留白所制的七寶桃花扇。
兩把七寶桃花扇,擺在金扇的兩邊,任何一個進鋪子的人,最先看到的都是這三把非賣品。
金日大吉,鞭炮震天,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如同蝴蝶翻飛。
這是顧思曉見過最美的風景。
當鞭炮聲息,她扯落紅布,看著那塊金漆匾額在陽光下一點點露出真容時,複雜的心情難以描述。
她終於做到了在父兄墳前的承諾,讓顧氏扇行重開,讓扇王之名延續——顧家,仍是大夏朝最強扇師。
雖然已是初冬,可是扇行重開之日,仍有無數看熱鬧的街坊,大門一開,就湧進不少人,有專門來看金扇的,也有專門來看七寶桃花扇的。
雖然這個時候用不上扇子,可是還是有很多人當場訂了扇子。
“很久沒有看到顧氏扇子了,現在再見,真是覺得親切。”
“就是,別人家的扇子再怎麼用,也沒有顧家的精美……”
“顧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啊?那可是咱們大夏的扇王!是咱們松江的驕傲!”
聽著那些議論,那些歡笑,顧思曉卻只是淡然而笑。
人,真是善忘,現在他們已經忘了當初所做過的那些惡,而只記得顧氏是他們的驕傲。真是可嘆,但想要顧氏再創輝煌,卻又離不開這些讓人氣讓人恨讓人厭的人。
搖了搖頭,顧思曉轉過頭看著身邊的蘇景春,笑道:“好好想想,該買些什麼東西帶回濟南。”
“這是要回去了?”蘇景春笑得燦爛,“我想,我爹也沒希望我帶回去什麼土特產,只盼著我把兒媳帶回去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白了他一眼,顧思曉笑道:“一別半截,你不帶東西可以,我可是沒那個臉面去見老人家。”
“啊,說得是,我也得買給岳父大人——蘇竹!”轉了身,蘇景春叫得大聲,和顧思曉招呼了聲,人已經跑出去。
要回濟南了,那個她本來不認為是家,可是現在卻覺得是家的地方。
只因為,那裡是他的家,還有她已經認可的父親。
和張氏告別時,琪官兒哭得很慘,還是顧思曉百般勸慰,才哄好了他。
“鋪子交給嫂子,我很放心。”顧思曉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了張氏打理,如果不是張氏一直不肯接受,她早就給鋪子和宅子過到張氏名下。
“鋪子裡的師傅都是咱們家的老師傅,手藝好,人品也好,平常的扇子難不倒他們,如果我那邊做出了新款,自然會送圖紙過來。這些嫂子不用擔心……”
顧思曉說話時,張氏就一直笑盈盈地看著她,等她終於有了停頓時,才笑:“這些事,我不擔心,倒是你,這次回濟南是不是得準備婚禮了?到時候,總是不能少了我和琪官兒吧?”
被張氏那麼盯著,顧思曉面上也有些燙,卻仍是微笑,“自然少不了嫂子和琪官兒,到時我打發人來接你們。還有京裡的孃親——嫂子,我想你見見我那個娘,也見見我在濟南的爹爹……”
見到他們,嫂子就知道她是真的會過得很好了。
她這一世,真的會過得很好很好,因為她有那麼多疼她的人,還有蘇景春一直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