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知己
扇底桃花:獨寵腹黑女 雁舞流年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孫天倉微微喘息著,點了點頭,忽然就哈哈笑了起來:“果然,論武藝我不如你!”
坦坦蕩蕩地答話,孫天倉沒有半分羞愧難當之態。
男子漢大丈夫,輸就是輸了!要是連承認輸的勇氣都沒有,他又怎麼配在大西營掌兵。
輸就是輸,孫天倉毫不猶豫地答話,而圍在周圍的那些軍漢,也沒有半分不滿之色,看孫天倉的眼神沒有半分改變,反倒是看蘇景春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佩服之意。
這些軍漢重的是英雄,雖然蘇景春生得文弱,怎麼都不像是個英雄,但既然打敗了孫天倉,就是有實力的漢子。
並沒有立刻就起身,哪怕蘇景春已經收劍,孫天倉仍是在靜靜地看著頭頂,好一會兒,才幽幽道:“天真是好藍啊……”
蘇景春目光一閃,也抬頭望向天空,“是,真是個好天!”
笑著伸出手,他淡淡道:“孫兄,一起去喝一杯吧!”
孫天倉一聲朗笑,抓住蘇景春的手,借勢躍起,不過片刻之間,神情卻已經輕鬆了很多,“好!喝一杯!雖然我武藝不如你,可我不信連喝酒都比不過你!看這次,誰先趴下……”
蘇景春一笑,還沒答話,卻突有人大聲道:“蘇景春,你可敢應我的約戰?!”
真是奇了!
兩人目光一對,同時轉身,等看到喝問出這一聲的,是站在顧思曉身邊的尚五時,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蘇景春直接上前,笑著攬住顧思曉的肩,有意無意地把她和尚五隔了開。
“尚兄,據我所知,你好像是不會武啊!不會,”目光一挑,蘇景春看了眼兩步開步尚五的護衛,笑問:“是想讓我和你的侍衛打吧?”
“既是約戰,我又怎麼會讓蘇公子和我的侍衛對打呢?”
尚五搖了搖頭,正色道:“我是不會武,但我聽說蘇公子在濟南一向有才名,又也是扇行世家出身,想來書畫必是一絕。今日尚某不才,願領教蘇公子的書畫。”
“尚公子莫非也想押上什麼賭注?”
“沒有賭注!我尚五雖是小國寡民,卻也是個真丈夫,不會做出那種有失風度之事。”目光瞥過顧思曉,尚五沉聲道:“蘇公子,在哪裡比試,由你定。”
挑眉一笑,蘇景春淡淡道:“既是約戰,那擇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好了!尚世子,請隨我來——”
說著話,他拉著顧思曉的手,先前大步往問禪寺走去。
尚五遲疑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又有熱鬧可看,一旁看熱鬧的,立刻哄地一下就湧了過去。
那些軍漢,不愛這些風雅的東西,撓撓頭,卻是看著孫天倉,“將軍,咱們是不是也過去?”
孫天倉笑笑,遠遠地望著顧思曉融入人群的背影,卻是搖頭。
“不看啦!比書畫,有什麼好看的?!走吧!今日,我們就出城!兄弟們還在營中等著我們呢!大西營也在等著我們回去——”
轉了身,他快跑幾步,一躍上馬,卻是一掌重重拍在馬屁股上,呼嘯而去,再也沒有回過頭。
隱約的,聽到馬嘶聲,顧思曉下意識地回頭,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後面的人群裡,已經看不到孫天倉的身影,或許,已經走了吧?!
在心裡低聲一嘆,顧思曉轉過臉,正對上蘇景春含笑的眼眸。
迎著他的目光,顧思曉燦然一笑,卻沒有說話。
問禪寺因著這一片梅林,在京城中很是出名,有不少香客來此進香祈福。
但走到山門前,蘇景春卻沒有再往裡走。
就站在山門前,他看著尚五,笑問:“尚世子,你看這裡可好?!”
尚五皺眉,還在奇怪,目光轉去,卻是慢了半拍,明白了蘇景春指的是什麼。
蘇景春指的,是問禪寺山門兩旁的粉牆。
粉牆綿延,直入梅林深外,正是將問禪寺圈了起來。
此刻,蘇景春這樣問,竟是把這粉牆看作了畫紙,要在這粉牆上作畫。
尚五從沒有畫過壁畫,可是蘇景春既然已經出了題,他也不懼。
“好!此處甚好!不知蘇公子可有題目?”
蘇景春淡然一笑,平靜地道:“也沒有什麼題目,不如你我二人隨意而畫,就由在場諸人評說就是。”
“好,”尚五答得痛快,轉身吩咐侍衛去備筆墨。
這頭蘇梅也快步離去,不用蘇景春吩咐,他也知道蘇景春都需要什麼。
寺外聲勢鬧得大了,寺裡的和尚們也應聲而出。
有那小沙彌憤憤,“剛才這群人在梅林那邊鬧,也就算了,現在可好,居然敢到咱們寺門口來鬧了。我去趕走他們,居然想汙了咱們的山門。”
“唉,休得無禮。”方丈喝止小沙彌,卻是問知客僧,“這兩位要在山門前畫畫的是哪裡才子?可曾問得仔細?”
那知客僧卻是乖巧,剛才一出來就已經問清楚了,這會兒立刻答方丈:“回方丈,剛才已經問過了,說是其中一位乃是琉球的世子,就是去年在京中名聲雀起,人稱畫中仙的那位尚公子。另一位,好像說是濟南的才子,是睿王的妻舅。”
方丈聽罷,長眉一掀,卻是現出一絲喜色,只是立刻就掩飾過去,淡淡道:“出家人,與人方便與己方便,既然他們要在寺門前畫畫,就隨他們去好了。這也是一段佳話,倒不妨備上碧紗籠籠之……”
話說得淡然,可是知客僧卻是一聽就明白。
“師傅放心,徒兒會好生招呼兩位施主的,一會若有什麼需要,一定儘量滿足他們。”
方丈點頭,轉了身,卻又忽然回過頭來吩咐道:“記得請兩位施主用印。”
這才是最關鍵的,在山門前多了兩幅才子所畫的名畫,也算是招攬香客的手段,更何況,其中還有一位是睿王妻舅,如果睿王做了太子,日後登基稱帝,那他們這問禪寺也要風生水起了。
且不提寺中和尚做如何想,蘇梅和那侍衛去得快,回得也快。
不知那侍衛都買了什麼回來,蘇梅卻是擔了一個擔子,裡頭各種顏料都備齊了,又有一套筆,卻是蘇景春平時用慣的。
顧思曉有心上前,幫忙調顏料,卻被蘇景春笑著拒絕。
偏過頭看看一旁的尚五,顧思曉隱約明白蘇景春為什麼拒絕她的幫忙。
尚五的約戰,就和孫天倉一樣吧?
不是為了爭她,而是為了爭一口氣,想要證明自己並非不如蘇景春的。
只可惜,蘇景春絕不會讓他們贏過他,輸,可以輸給別人,但這兩個向他約戰的人,他是說什麼都不願意輸的。
畫畫,不像是比武一樣那麼精彩吸引人,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枯燥乏味的。
不過一刻鐘,已經有看熱鬧的陸續撤了,但有人走,卻也有人陸續來。
這次來的,多半都是些文人士子,搖著摺扇,看著正全神貫注畫畫的兩個人,雖不敢太過高聲,卻仍是指指點點。
這一筆多麼精妙,那一筆多麼出神,碎言碎語,雖然不惹人厭惡,卻也覺得有些吵。
蘇梅從寺裡般來了椅子,顧思曉卻並沒有做,而是靜靜而立,凝神細看兩人的畫。
雖然還未畫完,但粉牆上,已可看出大概。
尚五畫的乃是雪中賞梅圖,工筆仕女圖。
他的畫風細膩婉約,倒的確和顧思曉的畫風有幾分相似,難怪會一直以知己自許。
紅梅白雪,相襯成趣,而在梅間,卻有兩個女子。
一個著紅色鬥蓬,一個著青衣襖裙。那是一個小娘子帶著丫頭,雖然那小娘子也是著紅,可是在梅林間卻沒有被紅梅掩去風采,反倒因那紅而更添嬌媚。
眉目婉然,隱約竟是有幾分顧思曉的模樣。
隨著畫筆,周圍的人已經有看出來的了,有些看熱鬧的,還扭頭來偷看顧思曉。
顧思曉也不理會,只當沒有聽到那些人說什麼。
相比尚五的細膩,蘇景春畫得就寫意多了。
他畫的不是花草,也不是人物,而是一副山水畫。
那是一片海,雖隱隱遠處有山影,可是近處卻是一片白浪,層層疊疊有如堆雪。
海中一葉小舟,舟上卻有兩個人。
縱是海浪滔天,卻絲毫沒有影響舟中人。穩坐如儀,兩人正守著一盤棋,執子對望,情意脈脈,笑容有如身置春暖花開處,而不是驚天駭浪之中。
細細看去,那兩個人雖然都是穿的一襲藍袍,卻分明是一男一女。
而那面容,男的隱約有蘇景春的模樣,女子卻是無人知曉。
也不是無人知曉!如果有松江故人在此,或許就會一眼就認出那是顧思曉——前世的那個顧思曉。
捏著指尖,顧思曉強按下心中激盪之意。
這一幅畫,可不就是畫的她與蘇景春。
從他們相識,就彷彿處身於茫茫大海,誰也不知道他們將走到哪一步,如同乘一葉小舟,卻最終乘風破浪,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有人低聲念出蘇景春在畫旁寫下的一句詩。
細細品味,卻是立刻拍手叫好,直贊因為這一句詩,這幅畫立刻就提升了一個層次。
人生如海,若能與一知己乘舟遠逝,豈非人生一大快事?!
已經畫完畫的尚五,定定地看著蘇景春的畫,忽然低聲問道:“這畫中女子是誰?!”
問完這一句,他卻是回頭看向顧思曉,眼中充滿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