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起身要離開,脫口而出“阿爹。”他的背影愣了一下,可他沒有回頭,還是離開了。
我低頭看著面前的琴,是我叫錯了嗎?
我覺得他原本並不是這般冷冰冰的樣子,於是在晚膳時,我便極力的尋找說話的機會,想讓他與我多親近幾分。還好他也沒有嫌棄我話多,只靜靜的看著我說話。
在王府的這些日子,他每日都在教我彈琴,我從心底裡便有些抗拒彈琴,可我敬畏他,不敢忤逆他,我也怕他傷心。
雖然練琴的日子很苦,但我覺得我與他相處的這些日子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在我將玉上弦彈得十分流暢的那個晚上,他將我喚去了書房,將一對玉佩交給我,其中還有一塊是修繕後的。
他用他的視角將他與母親的故事告訴我,我自小便不愛哭,可我聽完他的話,卻泣不成聲。
他說:“我有幸與你阿孃結為夫妻,可我終究還是沒能守住她。”
他說:“其實這些日子,我不是不來看你,而是不敢來,我怕一看到你,便想起你阿孃。”
他說:“這對玉佩是你阿孃傳下來的,今後要贈與心愛之人。”
他說:“今後,你要好好活著,代替阿孃好好活下去。”
他說:“……”
最後一句,他說的很小聲,我沒聽清。他也將逐浪送給我了,叮囑我今後要好好學琴。我抱著琴盒回房,幾乎一夜未睡。
天未亮,我便被府裡的嬤嬤叫了起來,我看著她給我穿上喪服,領我去大堂,給父親守靈,我才知道昨晚他將我送走後,服毒自盡了。我也終於明白,昨晚他最後一句說的是什麼了。
“我終於可以去找她了。”
我不明白,少年白頭究竟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而我也不知道,在沒有母親陪伴的這十幾年來,他是怎麼度過的。
我的父親,御景卿,死於母親過世後的第十二個秋日。他還未聽到我對他說對不起,便匆匆離去了。我知曉他急於尋找母親的心情,我不能阻止他,也根本沒有資格阻止。
我在阿爹的喪禮上跪了三天三夜,誰來勸我都不管用,最後,我便暈倒在阿爹的靈堂之上。太醫來看過後,說我的腿險些不能保住。今後梅雨天便會疼痛。
當我醒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蕭灼,他摸了摸我的頭,憐惜道:“念念不怕,今後我來保護你。”
聽到這句話後,我強忍了那麼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我撲到他懷裡,哭的撕心裂肺。
為什麼要我擁有了父親之後又要讓我失去他?為什麼我不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家?為什麼你們都不要我了?
是不是因為我太任性了,所以你們都不想要我了?可是我今後會變乖的,你們能不能回來?我真的好想好想有一個家,念念想要阿爹阿孃陪在身邊。
父親的喪禮辦完后皇帝舅舅想接我回宮,可我拒絕了他。我想繼續住在這裡,我要守著我們的家,守著我阿爹阿孃曾經的家。
後來,蕭灼也經常出宮來找我,給我帶好吃的好玩的,可我卻再也開心不起來了。我也不再調皮搗蛋了,整日就抱著逐浪練習。
對於我的冷淡,蕭灼也不太放在心上,依舊每日來看我。
我每次見他那樣,我都想直接告訴他,以後別來了。我不是不知道他對我的心思,可我不能與他在一起。
我及笄後,舅母與姨母便開始為我相看郡馬,她們挑了很多都不滿意,最後乾脆將我叫來,讓我自己選。
我看著桌子上密密麻麻的手冊,也是頭疼的很。
舅母便問道:“念念,你覺得蕭灼怎麼樣?”
我心裡猛地一震,想到的卻是我的阿孃。我搖搖頭,道“我對蕭灼只是兄妹之情。”
見我如此說,舅母只好作罷。安嶼墨與幾個月前已經與丞相府的嫡出小姐訂了親,姨母因此也沒有再問我。
那日,我回到王府後,成佑林便闖了進來,拉著我的手,問我:“今日皇后娘娘找你去相看夫君了?”
我有些疑惑他是怎麼知道的,我還是點點頭。
便聽到成佑林急道:“不行,你不能嫁給他們。”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為什麼不能嫁啊?”
“我,因為,因為我心悅你,所以你不能嫁給別人。”
我吃驚的抬頭看著他,陽光剛好落在他的肩頭,他是那樣的耀眼。可我心裡想的卻是蕭灼,那一刻,我恍惚間明白,原來我是愛蕭灼的。
從小開始,他便護著我,替我背下了許多責罰,還在我阿爹離開時安慰我,出現在我身邊。我自從知道阿爹阿孃所有事情之後,便對他有所疏離,可他還是繼續對我好,每日都出現再我身邊。
我又想起是舅舅讓阿孃至死都沒能見到阿爹,若是阿孃臨死前見到了阿爹,那現在的一切是不是都會有所不同?
我想的十分入神,直到成佑林喚了我好幾聲,我才回過神來。
“我剛剛說的,你考慮得如何?”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他,“對不起,我恐怕要辜負你的好意了。”
成佑林沉默了一會,道:“你喜歡的是蕭灼吧?”
我無言以對,沒有否認。
成佑林突然間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蕭灼也是好的,今後可一定要過得幸福。若是他欺負你了,就來告訴我,我替你收拾他。”
成佑林笑著笑著,竟落下淚來,我抬手想將手帕遞給他,他不在意的擦去面上的淚水,道:“沒事,哥這都是太開心了,沒事。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
成佑林離開後沒多久,蕭灼也來了。
“我們只是兄妹?”
我悄悄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與他說。
我便看到蕭灼滿臉失望的離開了王府。
當天夜裡,我便去尋了月風姑姑。
我與她並排坐在長廊上,將困惑已久的事情與她說了,誰知她摸了摸我耳朵頭,感嘆了一句,我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