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用的蠟燭嫋嫋升著青煙,空氣中還能聞到一點沉鬱的香味。
楚錦手指在案臺上輕輕釦了扣,佛樓內莊嚴卻有點陰森,沒有一點人氣,楚錦閉上了眼睛,他隔斷自己的五感,周圍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長明燈依舊不動聲色的亮著,周圍香燭也跟著無聲無息的亮了起來。
相同的場景在楚錦意識中漸漸露出輪廓,然後逐步清晰。
依舊是這座佛樓,四周傳來唸經的聲音,楚錦覺得自己現在開了上帝視角,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切。
披著袈裟的老僧手中捧著一盞嶄新的燈放在供桌上,然後轉身對著他身後穿著龍袍的青年說了什麼,青年就對他雙手合十恭恭敬敬行了禮,楚錦一動不動看著青年,手指輕輕抖動著。
龍袍青年帶了另外一個俊美異常的男人走了進來,兩人站在歡喜佛前,一起用刀子割了掌心,殷紅的血滴在了長明燈內,和燈油徹底混在了一起。
俊美的男人把掌心上殘餘的血都抹在了龍袍青年的臉上,嘴角似笑非笑對著青年說了什麼,然後徑直吻到了龍袍青年的嘴上。
楚錦聽不到聲音,但他卻知道那俊美的男人說了什麼——
“楚錦,我咒你一輩子,你不得好死。”
“你剛剛看到了什麼?”本來已經離開的楚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他站在楚錦身後,陰測測的說了一句話。
猛的張開眼睛,楚錦把自己從之前的幻境中扯了出來,眼前的場景還是佛樓,卻少了香火還有誦經的聲音。
楚齊湊近楚錦,在他的耳朵邊上吹氣:“人家都說了,要你不得好死,楚錦,你怎麼這麼賤,都一千五百年了,還上趕著往人家身邊湊?”
剛才穿著龍袍的青年,其實就是楚錦,至於另外一個人麼……楚錦動了動手指才說話:“我和段玉坤怎麼樣,還輪不到你多嘴。”
楚齊施然靠在佛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低著頭笑了半天才看楚錦,他說:“你在紅城中待了千年,相安無事做了千年的城靈,卻在十年以前忽然出城,見段玉坤一面,魂上的傷就重一分,”楚齊看著楚錦面無表情的臉,笑的更加囂張,“段玉坤咒的真準,你……”
後面的話楚齊沒說出來,因為楚錦已經扼住了他的喉嚨。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反派死於話多?”楚錦漫不經心的撩起眼皮,修長的手指猛然收緊,掐的楚齊不能出聲不能呼吸。
楚齊奮力掙扎,可楚錦的手卻像是長在了他脖子上一樣,根本沒辦法掙開,只能在喉嚨裡艱難的發出嘰嘰咯咯的聲音。
楚錦抗打擊能力堪比沙包,千年修行都用在練心理承受力上了,很快就把自己從剛才那波回憶殺中扯了出來,逮住罪魁禍首楚齊就壓在地上摩擦,我可去你的不得好死吧!
“活著不好麼?啊,我問你,活著不好麼?”楚錦把楚齊一把就扔在了地上,已經成魃的楚齊驚悚的發現自己居然打不過楚錦,楚齊好不容易等著對方放開了自己的脖子,咳嗽兩聲開口就想繼續瞌嘴炮,但是楚錦顯然完全不準備給他這個機會。
“段玉坤我男朋友還是你男朋友,當了千年單身狗老光棍你現在開始羨慕我了?”
“想有物件要靠自己爭取,有沒有聽說過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在我和段玉坤中間搞事情,我說你咋這麼缺德呢?”
“不是你能不能別瞪我,老子好心好意勸你善良還做錯了?對了楚齊你記不記得當年老皇帝給你介紹過一個郡主,婚都賜了人小姑娘寧願上吊跳井都不嫁給你,為什麼?人家小姑娘說你胸比她大,你說你當年胖成啥樣子了你,現在好不容易瘦了,趕緊挑個漂亮女鬼湊合湊合過日子算了,省的你嫉妒我有物件……”
楚齊覺得自己真的快哭了,打不過楚錦就算了,現在連罵都罵不過。
楚錦嘴巴損,淨挑著楚齊當年不忍直視的倒黴事說,氣的楚齊渾身上下的血都往腦袋裡面衝。
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楚齊氣的磨牙,然後直接一閃身就化作一團黑煙跑路了。
“一隻有點修為的魃都敢在本座面前跳粱,這是等著我給他送溫暖呢?”楚錦又一個人坐在了佛堂的地下,還在口中喃喃了兩聲。
……
長明燈外的段玉坤率先發覺了不對勁,木屋外面細細碎碎一陣響動,陰氣也漸漸開始濃郁。
“什麼東西!”段玉坤壓著嗓子,陰陽司正使氣場全開,外面邪祟不敢輕舉妄動,圍著木屋一圈一圈的轉。
柳隨風眉頭輕輕一挑,口中帶笑對著段玉坤說話:“正使,也許是故人呢?”
段玉坤看他一眼不說話,哪裡來的故人?
女鬼尖銳的笑聲傳來,好像有東西落在了木屋外,是長生。
長生甩了一下自己大紅裙子的袖子,木屋的門應聲而開,四周光線晦暗又陰沉,段玉坤眯著眼睛看著門口一身紅衣的女鬼,然後嘴角懶洋洋的揚起一點弧度,皮笑肉不笑開口:“我當是什麼……上次鬼門關,就是你做的吧。”
“正使既然心中有數,問我做什麼?”長生生前其實是個張揚跋扈的女孩子,所以她死後也是一隻張揚跋扈的鬼,別的鬼方圓十里看見陰陽司正使就要繞道走,她長生卻敢過來招惹兩下。
對於這種耗子撓貓的行為,段玉坤一點都不客氣,他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捏了一張符紙,衝著長生的腦門就拍了過去。
“這年頭鬼都這麼囂張的麼?”段玉坤淡淡斜了眼睛,看見頃刻化作一團煙的紅衣女鬼,忍不住就皺眉。
“這女鬼還挺機靈的,要是她今天本尊到了這裡,估計現在真的被你弄的灰飛煙滅了。”柳隨風看來一眼散開的煙低低笑了一聲。
段玉坤搖搖頭,沒有出聲,外面卻能聽到長生的聲音,長生在說:“正使,今天只給你吃個開胃菜,至於後面的麼……咱們拭目以待!”
段玉坤站在原地,手指不動聲色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