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錦再次張眼時,四下已經是一片黑暗。

他低聲嗤笑一聲慢悠悠的抬了頭,還真的有東西有膽子在他面前裝神弄鬼。

周圍陰暗一片,楚錦卻能看見前面幽幽亮著一盞燈,小小的一點火苗,經久不息。

長明燈。

有什麼東西暗中發出一點響動,楚錦旋即皺眉,一點紅光從那盞燈周圍開始亮起,漸漸向四周瀰漫,楚錦再一看時周圍已經被紅光盡數照亮,居然是一處偌大的佛樓!

場景……有些眼熟。

紅光血瀑布一樣蓋著佛樓四周,供臺和佛樓角落的香燭,也無聲無息間燃燒了起來,長明燈依舊擺在那裡,燈火依舊無聲無息的燃燒著,意外的顯眼。

佛樓挑空極高,牆壁上不知供奉多少尊佛像,楚錦緩步走到長明燈前,虔誠的閉上了眼。

入了這陣,他認了。

“我當你真的是草木,沒心沒情。”一個聲音伴著腳步聲幽幽傳來。

楚錦不回頭,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等到腳步聲停下,楚錦才開口:“用一盞長明燈把我引到這裡,你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緩緩轉頭,然後驟然張開眼睛,瞳孔中冷光乍現。

“想讓你心甘情願進我的局,不花點心思怎麼行?”聲音的主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燈下,露出一張和楚錦有幾分相似的臉——楚齊。

楚錦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去碰那盞長明燈,眼神或明或暗,修長的手指在即將碰到火焰時抖了一下,最後還是縮了回來。

長明燈,不知初點人何在,只見當年火至今。

楚齊已經成魃,他轉身間不動聲色就站在一尊歡喜佛下,隔得遠遠的看楚錦。

“我給你講個故事,你來聽聽?”楚齊聲音也帶著陰森的味道,口氣中還帶著笑意,讓人聽了頭皮發麻脊背生寒。

楚錦抿著嘴唇不說話,楚齊就當他預設了。

“一千五百年前,有個皇帝……”

說是從前有個皇帝,他看上了一個人,偏偏那個人也是九五至尊不容褻瀆,皇帝心狠手辣,就毀了那個人的國將人強行綁在了自己身邊。

“皇帝御駕親征,不為江山為美人,可惜勞民傷財綁回來的美人看都不屑看他……皇帝就把人拽到這佛堂內,不管不顧取了人家的血做了盞長明燈,楚錦,你說,這皇帝荒唐不荒唐?”楚齊拿捏著口氣說話,像唱戲一樣。

放在供臺中央的長明燈火焰跳動了兩下,無聲無息亮著。

楚錦手指攥的死緊,就連呼吸都亂了。

楚齊朗聲發笑,他轉眼間又到了楚錦面前,鼻子貼著楚錦的鼻子,他說:“怎麼不回答我,心虛了?”

有什麼好心虛的?楚錦輕輕動了一下眼瞼,後撤一步拉開和楚齊的距離,再次抬頭臉上表情已經和平常沒有兩樣了,他用短短這點時間就將情緒收拾好。

楚錦低聲發出一聲嗤笑,漫不經心對著楚齊說話:“都過了這麼多年了,你難道就學會了個內心戲多?”眯著眼睛一把扯住了楚齊的衣領,楚錦開口:“老子當年能弄死你,現在也照樣可以,別以為混的成了魃就能耐,別逼爸爸按耐不住瞭然後教你怎麼做人!”

簡單粗暴,楚錦一點都不準備客氣。

“你還真是……”楚齊琢磨了一下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他拿開了楚錦抓自己衣領的手,深深看了楚錦一眼,整個人就散在了一片黑霧中,留下陰森的聲音從遠而近的傳開,“你當你能活多久,楚錦,我等著看你報應!”

佛樓這次只剩下楚錦一個人還有滿牆的佛像,楚錦這次卻安靜了很多,他盯著那盞長明燈看了許久,才輕輕開口,說了一聲對不起。

他總得要出去的,不能一直留在這裡,楚錦深深吸了一口氣,外面還有段玉坤。

而在那間小木屋內,段玉坤皺著眉頭死死盯著放在桌子上的長明燈,他伸手就要去摸,卻被柳隨風阻止了。

“正使,碰不得。”柳隨風聲音溫柔。

段玉坤手指發緊,然後就聽著柳隨風繼續說話:“這燈是個古物件,連線陰陽,如果你隨便碰了,不僅你自己遭殃,連帶著裡面的楚錦都危險。”

聽見了楚錦會危險,段玉坤就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狠狠一拳頭搗在牆壁上,頃刻間關節就滲出一點血水。

“急也沒有用,”柳隨風也看著那盞長明燈,“這燈……是楚錦一個心結,能不能出來,全看他自己造化了。”

段玉坤不說話,他努力逼著自己冷靜,手指在空中掐著算了半天,卻發現楚錦的命數一片混沌。

“我什麼都算不出來,”段玉坤收了手,他咬咬牙,然後繼續:“要是楚錦有個三長兩短,整個遊樂場的東西都別想活。”

最後一句話說的陰狠,柳隨風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說“年輕人,不要這麼躁,”柳隨風指了指長明燈,“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家楚錦啊,註定是個長命百歲的主。”

燈中的楚錦一個沒忍住就狠狠打了個噴嚏,敏銳的感覺到了這是有人在罵自己。

“夭壽了……我都這樣子了,居然還有人罵我,”楚錦盯著周圍佛像看了一圈,然後才感慨,“真是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啊……”

佛樓是當年楚國的佛樓,楚錦記的自己年輕的時候對這裡總有一種謎一樣的好感,逃先生的課總喜歡逃到這裡,鬧的這裡一群和尚心神不寧的。

他從前還在一個總說他是不祥之子的住持的經書上畫了不知道多少張春宮圖,最後惱的老禿驢暴跳如雷,差點抄起柺杖抽斷楚錦的腿。

楚錦摸了摸自己鼻子,覺得自己改天有必要把這個講給段玉坤聽。

多英明神武啊!

佛像還是當年的佛像,四周佈置也和當年沒有多少出入,所以……突破口到底在哪裡呢?楚錦摸著下巴上下看了一圈,最後把視線放在了一堆香燭上。

燃燒著的香燭上繚繞著煙霧,長得就讓人覺得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