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顧知春。”我現在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因而說話的語氣也跟著變淡了些許。遠處依稀還能傳來零星的碎響,但我眼前的歸陸卻是沒什麼表情,就連聽見旁人的名字,也並沒感到詫異。似乎這在他看來,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歸陸一雙鳳眸眯著,鴉黑的眼睫直直的覆下,濃密得像深山處的森林。他的面容白皙,五官精緻,眼下的那顆痣隨著呼吸輕微的顫動,一張玫紅的唇自然的抿著。見我的眼神裡還是洩露了一些不易察覺的悲傷,他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這一次,再不能挽回了嗎?”是的,一急之下我倒是忘了上一次我和宋易爭執時,他也是在場的。正如宋易見證了我和歸陸感情的開始,歸陸也是知道我和宋易友誼的堅定和不容易的。
我搖搖頭,“破了一道口子的玻璃是沒法復原的。”見他因為我的事情而皺起眉頭,我沒忍住伸出手,將他的眉撫平。“你不用擔心,早在宋易說他喜歡上顧知春的時候,我就已經有預感了,只不過這一天比我想的要來得快了那麼一點而已。”
他沒理會我的自欺欺人,或者是刻意裝作灑脫不在乎的樣子。一把抓住我的手,淡淡的問,“導火索是什麼。”
我訝異於他的聰明,竟是輕易就問出了關鍵。我緊張的舔了舔唇,感覺到乾渴。大概是有些怕的,所以說話的聲音也帶了些遲疑,“因為,我當著他的面,踢了顧知春一腳。”
聽見原因的歸陸愣了一瞬,疑惑脫口而出,“為什麼?”
“因為她挑撥我們的關係。”急衝衝的說出原因以後,我又發覺這句話是沒什麼資訊量的。心中的懷疑像個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我知道如果我不開口詢問,遲早是會雪崩的。我低下頭不去看他,張了張嘴,猶豫再三還是說出口了,“她說,你轉學是因為一個女生。”
空氣凝了片刻,沉默像暴風雨一樣席捲,我感覺到他抓住我的手僵硬了一下。這個過程裡,我就像在明火上烤著一樣難熬。我十分清楚,嘴上說著信任是一回事,心理上和精神上能不能徹底放鬆又是另一回事。等待歸陸開口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正在坐過山車,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我害怕從他嘴裡聽見我不想要聽見的答案,也怕他會因為我不堅定,一瞬產生的猜忌而傷心。總之,這不是什麼好事。
“你不信我嗎?”當這個五個字輕飄飄的從歸陸嘴裡跑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就如同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是的,我在懷疑歸陸對我的愛了。因為顧知春隨意的編排,而說著信任的我,卻還是懷疑了。我空出的手緊緊攥住衣袖,小聲的囁嚅,“不,我...我是相信你的。但是...但是,我還是很想知道你轉學的原因。”這句話說出口我都覺得非常可笑,每個字眼拼湊在一起,都是“不相信”的意思。
我甚至都不敢去看歸陸的表情,我怕被刺痛。這個時刻,我才恍然明白自己究竟有多自私。有那麼個瞬間我甚至想,我和歸陸,不會也要隨著這些事件,一起結束在一六年吧?
歸陸的聲音是這個時候出現的,及時叫我那些不好的想法剎住了車。“周棄,看著我。”
我捏緊拳頭,最終閉著眼怯怯的抬起頭,然後深吸一口氣,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歸陸平靜的表情,他就那樣定定的站在我面前,牽著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那一刻我覺得他離我好近又好遠,我看不透。僅那麼一瞬過後,我就後悔了。我不該懷疑他的感情的,這對我們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羞辱。換個角度想,如果他這麼和我說,我大概是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越想越心慌,我想要伸手去抓他,手停在半空中,遲遲不敢向前。而此刻他冰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在我臉上一寸一寸颳著,堪比寒風。風從林間過,枝椏翻騰,深色的遠山就像一艘海浪上的孤帆。船安靜的行駛在我的心尖,船裡的人出不來,我也入不了那片海。“為什麼呢?”他問。
我搖搖頭,這會兒我也不太懂自己的想法了。是被宋易刺激了嗎,還是像他說的那樣,因為我有病,所以遲早會傷害最親近的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只能這樣說。
“哦。”歸陸冷冷的應了一聲,便沒了下文。或許,我先說我的事情他會好接受一點嗎?但這樣,是不是也給自己的自私找了藉口呢。我在亂想的時候,聽見歸陸這樣說,“因為女生跳樓事件是真的,對嗎?”
“什麼——”我不知不覺間低下的頭猛然抬起,被歸陸的話給嚇到了。一顆心更是被擠到了嗓子眼,害怕他下一句就會是“我喜歡那個女孩也是真的”。
“咦。”他低低的嘆了聲,“顧知春應該和你說了吧?讓我猜猜,她是不是說我喜歡的那個女生跳樓了,所以我受不住壓力,被迫轉學?”
我回想了一下顧知春的話,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可聽他這語氣,我就知道大概是顧知春在胡扯了。真可笑啊我,居然聽進去了。於是我一時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好點頭。
“唉。”他長嘆一口氣,最後笑了出來,笑容是無奈的,但更像是怒極反笑。“女生跳樓確實是真的,她受不了一中的學習壓力也是真的,別人傳言說她喜歡我也是真的,但是我不認識她也是真的。”
我愣了,可能是哭久了,連思維也變得很緩慢,一時竟也沒反應過來他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所以,到底是怎樣的?”
“事實就是,人言可畏。”
“嗯?”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到最後,傳來傳去就變成了那個女生跳樓是因為向我告白被拒絕了無法接受,所以從樓頂上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