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牆事件發生的晚上,是我這段時間以來睡了個好覺的唯一夜晚。他身上的清香如同陣陣炊煙,飄進我的夢,包裹我的睡眠。

第二天早晨我坐在座位上,頭一次覺得吵鬧的教室是富有生機的,而不是聒噪的。

此時他踏晨光而來,步子緩慢,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又迷人,像一隻高貴的貓。

美好的畫面讓我忍不住彎了嘴角。

他走近的時候,我就看見他臉上明顯被人揍了的痕跡。還沒來得及問,就聽見他惡狠狠的說,“看什麼看?沒被你爸打過?”

他這麼一吼,活脫脫就是一隻炸毛了的貓,你還沒做什麼,他就亮出爪子傲嬌起來。

沒想到他爸也是個性情中人啊,兒子犯了個小錯,就二話不說上手了?不知怎的,我沒過腦子忽的冒出了一句,“我是孤兒。”

可能是我說話的表情太過正經,導致上一秒還朝我發脾氣的歸陸,下一秒就呆愣住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男生呆呆的表情還能如此賞心悅目,真的太他媽可愛了,我簡直想要啊啊啊的尖叫。

但這個時候我聽見他和我道歉,語氣有點侷促,聲音也軟和不少,“對..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是這樣的...”

“哈哈哈哈哈哈,”他話還沒說完我就忍不住的笑了出來,“不是吧歸陸,你還真信了?”

他臉上立馬浮現出懊惱的表情,大概是為輕易信了我的話而不爽。他揉了揉自己的寸頭,面無表情的罵我,“我操你大爺的。起床氣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很好玩,嗯?”

如果忽略他此刻正在盛怒當中,我真想說他最後那個尾音可不是一般的撩啊。聲控對低音炮真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我大概是快要沉入愛河了。

“沒病呢。”我撇開胡思亂想,一本正經的回答他。

“……”

他翻了個白眼,一臉“我幹嘛要和傻逼計較”的表情,接著便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想來歸陸正好和我相反,昨晚他並沒有睡個好覺。他眼底下有很重的烏青,閉上眼也能感覺到他的疲倦。

我細細的打量他。

他有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眼尾上挑,左眼眼尾斜下方一指的地方有顆淚痣,更是增添無限風情。眼睫又翹又長,光束打下來,在白淨的臉上投下黑色的弧,像一彎月牙。

我想了想他笑起來的樣子。薄薄的紅唇微微勾起,很淡很淡的弧度,卻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嘖,發起火來都漂亮得不像樣啊。不過要是讓他曉得我形容他用“漂亮”這個詞的話,他估計得想把我腦袋擰下來。

我將目光移向窗外,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片雲彩。風吹動樹枝,有些葉子隨風而舞,最後又失去風的依託,掉在地上。只有零星的幾片葉子落在土壤上,被人踐踏,也怪可憐的。

還是冬天好啊,要掉都掉了,誰也不用羨慕誰。

我兀的就想起了剛剛在辦公室裡的情形。我一個人站在辦公室裡,在老張訝異的眼神裡再次解釋自己為什麼只有一個人。

尷尬嗎?其實也還好。

很多事情一旦習慣了,就會成為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像腰間盤突出一樣讓人如鯁在喉。

老張沒什麼架子,像普通朋友一樣的口吻,很和氣的對我說了很長一段話。

“我聽說了你在之前的學校裡成績還是挺好的,平時也很安靜。你高一下學期轉來的,我帶了你這麼久,我很清楚你是個好孩子。”

“在前進的路上,人們都會碰到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困難,一味的躲閃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而且高三這一年真的很重要,是人生的巨大轉折點。我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鑽牛角尖而耽誤了自己的人生。”

“人都是要朝前看的,周棄。沒有什麼心結是打不開的,也沒有過去是過不去的,你沒有必要總將自己拘於自己的繭裡。”

他還說了好多話,我沒怎麼聽見了。

我只記得我的思緒飄得很遠,飄到那段被我藏起來的記憶裡。那裡才不是我的繭,因為我沒法從中破蛹而出成為美麗的蝴蝶。

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只想過普普通通的生活,普普通通的死去。

想著想著,就這樣很突兀的想起了那段歲月裡的人和事,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一件大事也沒有。

我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在老張停頓的間隙裡,我說,“謝謝老師。我挺好的。”

之後他說檢討還是要寫的,然後還會全校通報,當做一個教訓。

他揮揮手,示意我回教室,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見了一聲重重的嘆息。像是一把鈍刀,一毫米一毫米的推進我的胸腔。

而痛感,早就麻木如冰封。嘖,無論多疼都是能忍的,癢卻不能。只有不癒合的傷口,才能叫人“長大”啊。

我無聲中將嘴角咧開一道嘲諷的弧,大道理的降臨總是猝不及防又毫無用處。

當然是為了我好,我都知道啊。但那又怎樣?我不過是想要做回真正的自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