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終將聲震人間,必長久深自緘默。

誰終將點燃閃電,必長久如雲漂泊。

我的時代還沒到來,有的人死後方生。

——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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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從那天開始的。

在那天的太陽藏在牛奶般的雲霧裡不肯探頭的時候,整個A城都在迷霧之中,帶著濛濛的灰。

周棄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穿梭,洗漱,吃早餐,喝完那杯必須要喝的牛奶,然後從家裡出門去學校。

她的高一生活已經開始了一半,第一學期在忙碌中也快要走到末尾。她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樣在學校和家和補習班和興趣班裡來回,好像永遠也不會感到疲倦。

至少她忙得不見蹤影的父母不允許她感到疲倦。

上午最後一節數學課時,數學老師給他們發了張卷子。在一片刷刷寫題聲中,她偷偷的望了窗外一眼,想要偷懶片刻。

而就在這個片刻,老師叫了她的名字。

周棄下意識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被老師抓住自己在開小差。然後下一次,不知什麼時候回家的父母,就會因為這一秒的分神,而將她狠狠教訓一頓。

她不怎麼願意回過頭,但她不得不回頭。這時她瞧見數學老師朝外面指了指,她朝門口望去,看見了她的班主任和一個陌生男人。

班主任的表情很古怪,她說不上來那是怎麼樣的表情,於心不忍嗎?她只不過是望了一眼窗外而已啊。

而那個男人,穿一身黑衣服,眼眶微紅,鬍子拉碴,看起來挺狼狽的。

她走出去,還沒開口問些什麼,那男人就很著急的和周棄介紹起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父母的同事。”

她眼裡的疑惑太明顯,但眼神稚嫩,太過於年輕了,這還只是個沒經歷過什麼的孩子。男人這樣想著,以至於接下來說話的時候有幾分顫抖。

“你的父母不在了。”

周棄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好一會兒後她才緩過神來。而那個時候,她已經聽不見任何外界的聲音了。

她的腦子裡只剩下巨大的轟鳴,無聲的噪點密集的攻擊她的腦波。眼前的所有景色都模糊成一道暈影,如同被水沖刷的水墨畫,水色墨色混做一團,什麼樣子也沒有了。

她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那個男人講完以後,班主任對她講的。

“快去看你父母最後一眼吧。”

最終她也沒有見到父母最後一面。

她遠遠的瞧見了那場追悼,來者皆著黑色喪服,他們表情鄭重而嚴肅。他們整齊的靜立在那裡,如同站崗望哨計程車兵。

那副場景周棄至今都無法忘記。明明天氣那麼好,陽光那麼溫暖,她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那份令人窒息的壓抑。

就好像所有人都站在暴雨中。

狂風將人們的喜樂捲到半空中粉碎,掉落的碎渣如同鋒利的刀子,插在每個人頭頂。

最後她跑掉了。

傍晚的時候她一個人跑到墓園,站在墓碑前面,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當微風吹起她的長髮時,她心裡想的是,她終於可以剪去這一頭,因為父母說女孩子必須要像樣子而留的長髮啦。

那天,天空很藍。

那天,名為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