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B超室後,我一直魂不附體,屢屢走神。
媽察覺了我的不對勁,抓著我問,“小絳,你怎麼了?難道是怕兩個孩子不好生?”
我沒說話。
媽還想再問,朱得候把她拉過去,嘀嘀咕咕講了一番。
“是我疏忽了……”媽的臉色白了,“這要是兩個孩子,小絳公公那邊不是更有理由索要孩子了,這可怎麼辦啊。”
“怎麼辦?當然是不給了,親生骨肉要叫別人爸媽,誰能忍。”朱得候眯起眼睛,“小絳,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安排你去國外生活,直到孩子生出來。”
“真的可以嗎?”媽的眼睛亮了,“不如在國外住到孩子記事吧,這樣他們就算有想法,也不能搶走孩子了。”
“都可以。”朱得候全都應了下來,看向我,“只要小絳願意。”
我渾渾噩噩的思考了片刻,搖了搖頭。
媽急了,“難道你真想在京城生下孩子,讓他們把孩子搶走?”
“做夢。”我冷笑了一聲,“孩子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誰也別想,誰也別想。”
驀地,我眼前浮現我的兩個兒子被人硬生生抱走一個的場面。
那一刻,我像瘋子似的唸叨了起來,“誰也別想,誰也別想,不可能的,誰也別想。”
媽被嚇壞了,拽著我的胳膊不敢撒手。
“小絳。”季望舒拿著我的單子從B超室裡出來,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顧不得來往的人,一把將我抱住,“小絳,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任何人抱走孩子的,誰都別想,相信我好不好。”
“小絳……”媽也帶著哭腔在旁邊喊。
我楞了一下,思緒逐漸清醒,“望舒,你會保護我和孩子的對不對?”
“會的,一定會的,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抱走我們的孩子。”季望舒用掌心蹭了蹭我的臉頰,“相信我,好嗎?”
我呆呆的點了點頭,“我不離開京城,這裡有我的店鋪,有我的工廠,我的事業,我不能拋下一走了之。但我也不會把孩子送出去,我會保護好他們,誰也不能從我這裡搶走孩子。”
“不會的,我不會讓他們搶走的。”季望舒的臉色逐漸凝了下來,“走,小絳,我帶你回家。”
他用車把我送回了孃家,讓我在這裡安心生活。
我點了點頭。
媽這時捧著溫熱的雞湯過來,給我和季望舒一人一碗,“來,喝吧,這次知道是兩個外孫,看來伙食還得再滋補點,不能餓著我外孫。”
王八和雞躺在一起,再加以佐料燉個骨酥肉爛,湯汁更是濃白濃白的,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香味。
我輕輕捧起,小口在那啜飲。
季望舒卻沒有喝,而是把他的碗往我跟前推了推,“多喝點。”
“你喝你的,我燉了一大鍋,多得是。”媽起身,把整個砂鍋煲都給端來了,“回來再吃點肉,也很補的。”
“那個王八……能給我吃不。”朱得候羨慕的看著我和季望舒,對媽小聲央求,“我不喝湯,我就吃口王八肉。”
“給你,反正小絳和小碧也不愛吃這個王八,望舒要吃嗎?你要吃給你。”媽一邊往碗裡夾,一邊問季望舒。
季望舒趕緊擺了擺手。
“那都歸你了。”媽這才把裝了王八肉的碗推到了朱得候跟前。
朱得候也不介意,高興的啜了一口,讚歎道,“我老婆煮的湯,就是好喝。”
媽“噗嗤”笑了出來。
我望著他們老兩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之前一直掛在空中的心,終於慢慢悠悠的落回了地面。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直都在孃家住著,連季爸爸出院了都沒有去看望。
反正我現在是個大肚子孕婦,也沒人責怪我什麼。
季望舒多數時候都回孃家陪我,但為了不讓薛秀珠有怨言,同時也是感激她站在我們這面,他偶爾的也會季家,看看薛秀珠,看看季爸爸。
至於季景祥夫婦,他全部選擇性無視了。
年底,謝敏和馬忠友結婚了。
我挺著小山丘似的肚子過去隨了禮,本來說好要吃頓飯再走的,可是這肚子實在是太大了,腰痠疼的難受,只得跟謝敏說了一聲,先行離開了。
今年的大年三十,按理說是我嫁人之後的第一個大年三十,應該在季家過的。
可因為這種種的事情,我還是在孃家過了,只讓季望舒給季家父母捎去了新年禮物。
聽說季爸爸頗有怨言,認為我不懂事兒,都嫁出去了還在孃家待著,不知禮數。
竟然是薛秀珠替我說了兩句話,當然無外乎就是諷刺季景祥和季爸爸算計我的孩子,讓我都不敢回來云云。
差點又把季爸爸給氣進了醫院。
最後是季望舒過去勸了兩句,又送了我準備好的禮物,季爸爸和薛秀珠才都閉上了嘴。
我知道,我在季爸爸心底,怕是永遠都烙下了一個“不知禮數”的印象了,但我不後悔,誰讓他觸了我的底線。
現在,我最憂心的是生產的問題。
我是在去年七月份懷上孩子的,如今已是新年曆二月底了,還差一天就是元宵節。
仔細算來,這孩子在我肚子裡也呆了八個月左右了。
因為是雙胞胎,我的肚子格外大,比平常人家足月的婦人還要大。
平時睡覺的時候,翻個身都成問題,跟別提什麼手腳浮腫了。
季望舒心疼我,經常給我按摩手腳,夜裡也經常醒來幫我翻身。
只是這樣一來,他的睡眠就不怎麼好了。
我心疼他既要忙碌季家公司,又要操心我的雞肉廠子,還要夜裡驚醒為我按摩,就儘量堅持不翻身,晚上少喝水,儘量不起夜。
可這一晚,因為明天是元宵節,媽煮了黑芝麻餡的湯圓,我沒忍住多吃了幾個,又喝了口麵湯,現在才十點多,就想起夜了。
季望舒躺在我身邊,睡得正熟。
我不想吵醒他,就用非常非常慢的速度坐了起來,掀開被褥,儘量悄無聲息的下床。
但沒料到,開門的動靜,還是驚醒的他。
“怎麼了?是不是想去廁所?”季望舒猛地睜開雙眼,從床上坐了起來,下意識的就要去旁邊摸我。
我又感動又心酸,捏著門把,輕聲道,“沒事,我去上個廁所。”
“我陪你。”季望舒這會已經完全清醒了,從床上走了下來,“你肚子大不方便,我扶著你去。”
“不用了。”我推了推他,“你睡你的,我只是懷個孕,又不是半身不遂,上個廁所而已,完全沒問題。”
“不行,還是我扶你。”季望舒堅持把我扶到了衛生間,又給我開啟了馬桶蓋。
隨後,他出了衛生間,等我自己解開褲帶,上廁所。
不是他不肯幫我,是我自己害羞,不想在他跟前上廁所,才要求他出去的。
以前,都是等我釋放完了,衝了馬桶,再把他喊進來。
可是這一次,我剛坐到馬桶上,就感覺一股熱流衝了出來。
剛開始我以為是尿液,等下身傳來疼痛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喊道,“望舒,望舒,快來。”
季望舒緊張的衝了進來,“怎麼了?”
“我……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你去喊媽。”我緊張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快喊媽。”
季望舒不敢耽擱,急衝衝的去了媽的房間拍門,“媽,朱叔叔,媽,快點,沈絳喊你。”
我媽正在睡夢中,聽見這聲音嚇壞了,燈都沒開就衝了出來,“怎麼了怎麼了?”
“小絳,在衛生間……”季望舒還沒說完,媽就衝了進來,“出什麼事情了。”
“媽……我好疼啊,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往外流……”我嚇得哭了起來,“我是不是……小便失禁了。”
媽呆了片刻,才一拍大腿,衝著季望舒喊道,“快,去開車,這是要生了啊,剛才那是羊水破了,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