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芷在逛街,她發現傅玄好像長高了,嘖嘖,一個年紀也不算輕的男人,竟然又長高了。

說不羨慕嫉妒恨是不太可能的。

顧顏芷拿著兩件衣服在左右比:“莫柔你看看,哪個適合王爺?”

然而,一向有問必答的莫柔竟然沉默地沒有說話。

顧顏芷的眼眸微微一冷,放下衣服回身。

果然看到霍凌飛站在身後,而莫柔的脖子上被人架著一把刀,這是很兇險的情景,但是莫柔卻似乎並不害怕,那種淡定的表情,似乎根本不將拿刀架她脖子的人放在眼底。

那人反而手微微發抖,眼底帶著疑惑和驚訝,她怎麼不怕呢?

顧顏芷冷冷道:“希望霍大人立刻放了我的婢女,不然,後面你可能要後悔。”

霍凌飛雖然早有準備,但是聽到顧顏芷這麼不客氣的話,依然心裡有些發痛。

他還是很有風度的,聞言,揮揮手讓人當了莫柔,還不能不放怎麼的?剛剛那樣子,好像拿刀的不是他的手下,而是莫柔,莫柔的氣勢已經完全將他的手下壓下去了。

不過霍凌飛倒是不太在意,因為今天他也不是來給顧顏芷下馬威的,而是來弄清楚一些問題。

只是,剛剛看到她竟然在給傅玄買衣服,一時間激怒難消,這才故意做出讓她討厭的事情。

可是,他很快就後悔了,所以當顧顏芷讓他放人的時候,霍凌飛正好順勢放開莫柔,不讓他變得更加可憎下去。

“我不是想要對你們怎麼樣,就是想和你說說話,”霍凌飛看著顧顏芷,眼底忍不住泛起情誼。

顧顏芷其實很多次想過,如果重生一世,她會不會有辦法讓霍凌飛愛上自己,辦法是有的,如果她想討好男人,能有千百種方法,但是她的驕傲不允許。

而如今,她要說,讓霍凌飛喜歡上她?有必要嘛?

顧顏芷冷冷地移開目光淡淡道:“你說。”

霍凌飛心裡莫名失落,他覺得或許她是喜歡過他的,一如他最近常常做的那些夢,是他愚蠢地搞砸了一切。

他沉默了一會,又問道:“我想問問,你跟攝政王到底怎麼回事?我記得上次看到,你們還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

顧顏芷認真想了下,她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傅玄的?或者到現在心裡還分著傅玄還是小傅?

但是不重要了,當她決定要以他的王妃身份出現的時候,她就註定要和他在一起,不論他醒來的時候,還剩下哪一部分的記憶。

“感情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不能用天數來衡量,也不能用一開始的關係來分辨,”顧顏芷只是道,“喜歡就喜歡了,何況,他值得我託付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霍凌飛忽然想起自己做那些夢時候的感覺,他想著夢裡的自己真的該死,若是真正的自己的話,這樣的女人,值得他一生一世的寵愛。

可惜,如今現實裡,她的一生一世已經決定給了別人。

他咬牙道:“你想好了?”

顧顏芷點點頭,然後又諷刺抬頭道:“霍大人,我們的關係,好像輪不到你問這麼私密的問題吧?怎麼?故意套我話?”

霍凌飛急了:“我完全沒這麼想,我是為你好,他已經死了,你這樣作踐自己又是何必。”

顧顏芷盯著他,她的黑白分明的瞳仁那麼清晰乾淨,彷彿容不得一點渣滓,甚至霍凌飛會覺得自己的影子不配被印在她的眼睛裡。

顧顏芷的朱唇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誰說他死了?皇上說的?皇上的話你也信啊。”

霍凌飛的心猛烈震動,不敢相信害怕,他的心思一時間無法遁藏,嘴角抽搐地道:“你是說,你是說——”

顧顏芷眼神古怪地道:“要是他死了,我是腦子壞掉了去嫁給一死人。”

傅玄還活著?

他還活著?

那他知道當初的魔鈴是他帶進宮裡推薦給靜元帝的嗎?

如果他知道,那麼,他會如何對付自己?

“我,我還有事,先走了,”霍凌飛忽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顧顏芷臉上的諷刺更甚:“怎麼就走了呢?霍大人,你看起來似乎有很多衷腸要對我說呀。”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動人,明眸皓齒,秀美俏麗,這樣的容顏在夢裡夢到過多次,如今她就活生生水靈靈地出現在他面前了,但是他卻沒了欣賞的心思。

她笑什麼,是覺得現在的自己像一個膽怯虛偽的小丑嗎?

霍凌飛心裡狠狠地顫抖了下。

但是,他如果死了,還怎麼追求她?所以現在首要的是找到靜元帝問清楚,他不是說傅玄已經死了嗎?死於無人坊在沙漠裡的一次,規模巨大的劫殺。

是靜元帝在騙人,還是顧顏芷?

“我還有事,有重要的事情,事關國計民生,不管你信不信,我說的是真的,我先走了,還有很多話,我們下次再說,”霍凌飛欲蓋彌彰地道,腳步卻是不受控制地踉蹌著衝了出去。

顧顏芷嘖地一聲收回了目光,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繼續選手裡的成衣。

莫柔就直接多了:“小姐,他是想著你成了寡婦,這是想要追求你?呵呵,自己家裡那麼多小妾,還有正妻,他拿什麼臉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小紅也在旁邊牙尖嘴利道:“就他那醜臉,比我姑爺簡直雲泥之別,喔,還有他那窩囊樣子,我看那老不死的王御史都比他有骨氣呢,還重臣,我看著上京,從上到下的都軟到骨子裡了。”

莫柔笑道:“你拿他和我們姑爺比?我們姑爺可是戰神,當初多少姑娘嫂子拜倒在我們姑爺的軍靴下,霍凌飛那樣的小白臉沒得看。”

拜倒在軍靴下?

顧顏芷失笑,這什麼比喻?

不過,傅玄穿軍靴的時候,上面會穿什麼?她還沒見過他穿戰袍的樣子呢。

挑選好了衣裳,顧顏芷又選了幾件白色的劍服。

上京人喜歡寬衣博袖,穿起來富貴,卻不方便。

但是劍服正好相反,它的袖子和褲腿都是收緊的,並且比較緊身,對人的身材很挑剔,身材好的人呢穿起來非常好看。

顧顏芷回去就就讓人給傅玄換了一身劍袍。

雪白緊身的劍袍,勾勒出他勁瘦的腰身,英俊筆挺威武。

即便是安靜躺著,也是彷彿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顧顏芷看了好幾眼,這才讓人給換下來,她覺得傅玄還是穿寬鬆的衣服比較舒服,也適合穿脫。

不過晚上,當傅玄又如夢來的時候,顧顏芷一下子僵硬了,無他,這次傅玄竟然是穿著白天的劍袍子來的。

顧顏芷伸手按了按眉心,難道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麼?

因為白天看他穿劍袍的樣子太驚訝了,晚上夢裡,他也是自己記憶最深刻的模樣。

“你能不能換一件衣服?”顧顏芷有些痛苦地道。

傅玄默默看著她,然後長睫微垂,竟然一下子將衣服脫了,露出裡面肌肉結實的身體。

“你讓我脫的,”他淡淡地道,卻忽然唇角勾起一絲邪肆的笑容。

顧顏芷猛地睜開眼睛,活生生地從夢裡醒來了。

她醒來後才發現,自己的衣裳竟然已經被汗水打溼,只能起身。

她原本為了照顧傅玄,就是誰在他旁邊的軟榻上的,這一起身,就忍不住側頭去看了他一眼。

男人眉眼緊閉,俊美的容色在燈火下越發出色,叫人看之難忘。

近看猶如一幅美到無法描繪的畫卷,精緻絕倫,叫人神往。

而不在知道何時,他的衣襟被扯開了一點,露出白皙的面板,還有鎖骨和滿是男性特徵的喉頭。

顧顏芷忙轉頭,眸色微深,之覺得心裡和身上都有種古怪的感覺。

但是這裡的外面有莫柔等人守著,傅玄也依然沒有甦醒,應該沒人能觸碰自己,和傅玄的衣服才對。

難道是在夢裡受了刺激?

顧顏芷正想著,就看到小黑因為覺得熱,從傅玄的懷裡翻出來,於是露出瞭然的神色,喔,是小黑在亂動,然後自己正好就做到夢裡去了。

想到這裡,也沒有讓她好點,反而覺得臉上的熱度越發揮之不退,顧顏芷從未想到,自己也會如此喜歡男色,不就是劍服和軍靴麼?

她沐浴了一番,又在傅玄的對面打坐了半響,終於壓下了心裡和身體上那種異樣的感覺。

想了想,她去將小黑抓出來,點點它的頭道:“以後,晚上不能和傅玄一起睡,你睡覺不老實。”

“嘶嘶嘶,”小黑一臉的委屈。

顧顏芷認真看了一會兒,想想道:“行吧,你跟他睡,我去睡外間。”

小黑聞言,急了,咬著顧顏芷的衣服往床上扯,示意她上去,然後自己蔫噠噠地甩著尾巴往外面遊。

顧顏芷安靜地看著它,

小黑遊動了一截,見顧顏芷還不抱它回去,就——很想哭、

於是,它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結果顧顏芷已經回床上躺好了。

小黑:嗚嗚嗚,寶寶做錯了什麼?

它忍不住又游到床腳,因為小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什麼在引誘著小黑靠近這兩個人,甚至覺得怎麼近也不夠。

“你今天晚上從他身上爬出來,趁著我們睡覺貪玩了嗎?”顧顏芷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小黑乖巧抬頭,討好地豎起身子,去看顧顏芷的表情,看她是不是在生氣。

結果,顧顏芷並沒有睜開眼睛,她閉著雙眼,彷彿剛剛的問話是一個錯覺。

“你爬出來過嗎?”

小黑想了想,嘶嘶嘶地反駁,小黑沒有,小黑怕吵醒孃親,再熱也不敢動,是看到孃親醒來才動的。

顧顏芷緩緩睜開眼睛:“那就奇怪了,那你聽到有人走近的腳步聲了嗎?”

小黑用力想了想,搖頭,沒有啊。

“我知道了,”顧顏芷淡淡地道,不是小黑的問題,那就是今晚這個古怪的夢,以後她再也不會給傅玄穿劍服了。

她伸手給傅玄將衣領整理了下,示意小黑睡在了兩個人中間,然後閉上了眼睛。

這次,她又做夢了,似乎是知道她不能看他穿劍服,這次傅玄穿的是平日的衣服,但是顧顏芷依然有些不想看到他,太奇怪了,分明當他閉著眼睛不動的時候,她是不會產生這樣的情緒的。

“你喜歡也沒關係,我們本是夫妻,你想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生氣,”傅玄忽然眉眼微垂,安靜地看著她說道,明明是淡漠的樣子,但是莫名的聲音有點微不可見的緊繃。

顧顏芷的回答是,將他一把推開,然後再一次逼自己從夢裡醒來。

她坐起身,用力揉了下臉,這覺,沒法睡了。

她回頭,看著傅玄依然沉靜的睡顏,語氣淡淡地道:“長本事了?竟然在夢裡調戲我?”

說完,她伸手壞心地捏了他的鼻子一下。

不過很快就鬆開了。

可惜這時候沒有太醫給傅玄把脈,不然就能發現,他此刻的脈搏忽然紊亂地跳動起來,猶如洶湧的浪潮。

“你,你們這是,這是真成夫妻了?”忽然,窗子一響,馮琦從窗戶跳進來。

顧顏芷不動如山地伸手撿起一件外衣披上。

她在剛剛發現了馮琦後,立刻鬆開了傅玄,並且從床下拔出寶劍,不過看是馮琦,她又將劍塞了回去,先給自己披好衣服。

馮琦臉色黑紅,看了看顧顏芷,又看了眼在床上的傅玄,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他怎麼不動。”

這時候,又有人看不過眼,從窗戶跳進來道:“攝政王早就被靜元帝和霍凌飛害了,顯示逼瘋,後來受的刺激太嚴重不可逆轉,陷入了沉睡中。”

這個人竟然是方啟正,他進來後,遠遠站著,如今,他已經被顧顏芷給“休”了,此舉有避嫌的意思。

接著,又是幾個俊美的男子從窗戶進來,正好是顧顏芷的幾個夫郎們。

歐雲、孟澤非,孟南武。

他們幾個最近一直在照顧馮琦,幸好馮琦命大,竟然真的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

這不?剛剛能行動,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顧顏芷。

“都來了?”顧顏芷暗自慶幸,他們來之前,自己已經湮滅了罪證。要是被他們知道自己大晚上的做那種夢,一世英名都毀了。

“我們出去聊,”顧顏芷語氣平淡,卻讓人忍不住臣服,眾人跟著她來到的外院。

顧顏芷請大家坐下,讓小紅上茶。

目光先落在方啟正的臉上,方啟正這次打擊樓蘭和羌族的人,做了不少的事情,威望非常高,大家的意思是想讓他為王。

所以,顧顏芷也想問他如何打算。

沒想到,方啟正卻說:“我和晚櫻現在養著夜寧。”

“錦夜寧在你們那兒?”顧顏芷有些驚訝,當初因為傅玄出事,她讓莫柔將錦夜寧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莫柔那時候沒辦法,到處都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細作組織了,於是,她之能放在那裡自己去找顧顏芷。

也是陰差陽錯,方啟正和謝晚櫻看到了這孩子,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尤其是謝晚櫻,她一直想要個最的孩子,待錦夜寧視如己出,慢慢的兩個人的感情也非常深厚。

不過方啟正解釋了下道:“錦夜寧最喜歡的肯定還是你和攝政王,不過他知道最幫不上忙,去找你們也是給你們添麻煩,所以就安心的和我們一起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其實他的名聲也很高。”

顧顏芷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確實要奪位,但是最後多半也是傳給夜寧?”

方啟正淡淡一笑道:“不,我會幫夜寧奪取王位,他坐那個位置也算名正言順,我會在他成年前輔佐,等他大點能獨立處理的時候,我和晚櫻會歸隊,無論那適合你們在那裡,我們都選擇歸隊。”

顧顏芷也被方啟正的瀟灑給震驚了,他竟然不要這唾手可得的權力?

方啟正道:“我從年少的時候,生意做得再好,卻一直被當官的盤剝,最後還差點被一個官字壓死,說我不愛權力,那是騙人的。但是我知道,自己內心裡其實更喜歡的是經商,何況,我深愛晚櫻,我在知道她其實一直很擔心我當了皇帝后,會有三宮六院,我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做了這個決定,其實也是因為您的細作系統已經做得很不錯了,若真有人敢欺負到我的頭上,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

一旁的歐雲插嘴道:“還需要什麼細作系統?錦夜寧是你們親自帶大的,有什麼和他說不解決了?”

方啟正正色道:“那還是算了,他是皇帝,有更多的正事要做,無謂在我這裡耽誤,再說——”

方啟正苦笑道:“你沒有嘗試過權力,所以不知道權力有多麼蠱惑人心,我當初就差點沒逃得出來,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等我發現自己差點成了權力的傀儡,生生地嚇出一身冷汗。”

眾人不但沒有因為方啟正的這番話看輕他,反而對他越發敬重,因為能有人這麼毫不避諱地說出自己的弱點,這就是非常勇敢的了。

眾人聊完方啟正,目光又落在馮琦身上。

馮琦的臉上浮現出悲憤的神色:“我有什麼好說的呢?霍凌飛和李臨安,同皇上勾結一起,迫害忠良剷除異己,我馮家一百多口人命,最後之剩下我的血親們逃出去,其他的旁系全部沒了。”

說完,他眼眶已經通紅,有起身對方啟正行了大禮道:“幸虧啟正先生的大恩,給我家報信,又帶人營救,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那隻怕,馮家滿門,出了馮琦一人,不會留下活口。

那樣的仇恨,會不斷的繼續擴大下去,甚至會連累許多無辜的人。

這樣的慘劇,大家實在是看得太多了。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了,安靜得沒有一個人說話。

最後是歐雲笑著打破沉寂道:“你們都說了,那我說說我,我的族人們現在都在細作組織做事,當然不是做危險的事情,只是做小生意,活著務農,打聽周圍的訊息,或者將農產品賣給組織,生活過得越來越好。等妻主的事情解決後,我可能就去找他們了,到時候也娶一個農婦,好好生活。”

接著是孟家兄弟。

孟澤非還是要參軍,顧顏芷讓他聯絡方啟正,方啟正想了想道:“錦夜寧到時候需要一隊親衛隊,你進去歷練歷練,和夜寧培養好感情,以後的路多半會不錯。”

他這可不是安慰孟澤非,一般最後的肱骨大臣都給儲君當過親衛隊。

皇上之信任陪著自己一起很多年的老人。

孟南武卻和弟弟不一樣,他以前本來就是跟弟弟差不多的職務,只是運氣太差了,還不喜歡溜鬚拍馬,最後混德太慘了。

現在問他,他想了想道:“如果妻主不嫌棄,我想去多陪著你們幾年,等你們徹底安定下來再走,您當我是馬車伕也好,小廝也好,我無所謂。”

“哥,為什麼啊?”孟澤非覺得就很莫名其妙。

而方啟正和歐雲卻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