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整整一天都在自閉,頭深深的垂著,說不出的哀傷,他是真的以為自己有了寶寶,滿懷期待的等待孩子從肚子裡降生,結果卻是,空歡喜一場。

尾巴輕輕的甩了一下,希望孃親能再來哄哄它抱抱它。

可惜顧顏芷暫時沒有這個時間,莫柔回來了。

莫柔嫌棄的看了看客棧的環境,有些疑惑地問顧顏芷道:“小姐,你們怎麼還在這住兒?這裡條件也不太好,小姐來上京不是要辦大事的嗎?”

顧顏芷負這手,深沉的看著窗外,只說了一個字:“等。”

莫柔有些疑惑的看著她,眉頭微皺,但是一句話也沒有說,顧顏芷竟然說要等,那她就陪著一起等,反正小姐從來沒有錯過。

三天後他們等來了謝晚櫻,謝晚櫻剛剛進客棧就眉頭一挑:“這是給人住的嗎?你們去,趕快幫姑娘把行李收拾好,我在上京的得金玉樓才配得上姑娘這樣貴重的客人。”

顧顏芷微微的一笑並沒有反對,出色的臉上閃動著動人的光芒,就算是在這樣的陋室,也叫人無法忽視她的美麗,她是越來越成熟也越來越好看了,就連謝晚櫻偶然間看見了這樣的容顏,也不由得呆了一下,又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旁依然陷入昏迷的傅玄一眼:“真是有福不會享,放著這麼美麗的娘子,你卻是天天睡大頭覺,別人稱你是戰神,我看你是狗熊!”

小黑聽的不樂意了,從傅玄的胸膛鑽出來,嘶嘶嘶的對著謝晚櫻大叫。

謝晚櫻不以為忤,甚至還伸出蔥尖一般的手指,一把掐住小黑的七寸,將它提起來嘖嘖了一聲道:“這條小黑蛇原來長這麼大了,肥嘟嘟的,我看拿來爆炒後下酒肯定很美味。”

小黑髮出尖銳的一聲叫,好不容易從謝晚櫻的手裡逃脫,它蔫兮兮的鑽回到傅玄的胸膛裡,又露出半個蛇頭,警惕而哀怨地看著謝晚櫻。

謝晚櫻逗了人家的小孩微微有些心虛,在顧顏芷冷冷看過來的那一刻連忙收回了手,又解釋到:“小孩子嘛,就是要多逗逗才聰明呢。”

顧顏芷伸手安撫性的摸了摸小黑的頭,淡淡的回答道:“我家小孩聰明的呢。”

小黑聞言,立刻有了精神,驕傲地翹起來,對著謝晚櫻吐了一下舌頭示威,這才又安心地縮回到傅玄的衣服裡。

謝晚櫻嘖了一聲,終於說了一句好話:“這孩子還挺孝順,平日裡都是它陪著傅玄,還時時刻刻保護著他吧?”

顧顏芷點了點頭:“平日裡我都有忙碌,多虧了小黑幫我的忙。”

頓了頓又補充道:“希望這次見過靜元帝之後,一些事情都能解決,我也好安心的帶著他們爺倆回到桃花居去繼續過日子。”

“宮裡的那位可不消停呢,這些日子又鬧出了不不少事來,”謝晚櫻嗓音冷淡,“有些人好了傷疤都忘了疼,忘記了自己當初造了多大的孽,要不是靠我們,整個上京都要陷入屍山血海之中。現在剛剛好了一點,他倒是厚著臉皮,上躥下跳的想要採摘勝利的果實,只有傻子才願意還給他吧?下一次出事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替他擦屁股。”

顧顏芷諷刺的笑了一笑,並沒有多說。

因為不會有下一次了。

“對了,你們是不是在客棧裡碰到了霍凌飛的人?”謝晚櫻瞎扯了一會兒,開始進入主題。

“自然是有的,他太過蠻橫無禮,我便用無人坊的令牌嚇了他一下,”顧顏芷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謝晚櫻美眸微眯:“那就對了,那時候他從邊關匆匆回來,立刻見了靜元帝,並且告訴他說無人坊的人又捲土重來,但卻並未提到客棧的位置,只說是在路上碰到,幾經追殺,被他甩掉才能平安抵達。”

頓了頓,謝晚櫻評價道:“霍凌飛這是想把水攪渾了,順便還給自己描金畫銀一番,我以前聽著就覺得不對勁,他看起來也沒有這麼驍勇善戰,若真是碰到無人坊的人,現在只怕連骨頭都不剩。”

顧顏芷被謝晚櫻的形容逗得發笑了一聲,真是字字誅心,精細到位,霍凌飛不就是這麼個玩意兒嗎?

想了想,顧顏芷又正色道:“我暫時留著他還有用,等到事情辦完,這個人也沒有資格留在世界上。”

謝晚櫻聞言默了一下,她感覺到了,顧顏芷自從傅玄發瘋後,人變了很多,變得更沉默也更加冷酷。

正想著,就見顧顏芷走過來,輕輕的按上她的肩頭:“聽說你和方啟正好事將近,等他稱帝以後,你願意做他的皇后嗎?”

謝晚櫻聞言燦爛的笑開來,雖然顧顏芷對敵人變得冷酷無情,但對重視和親近的人依然是那麼的柔軟,一心替你著想。

謝晚櫻想了想回答道:“還不確定,他真的當上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可能會迷惑他的雙眼,如果是那樣也好,我就和顏兒一起離開,去看看你說的那個世外桃源。”

想了想她還毛遂自薦:“我帶孩子很有一手,以後你跟傅玄那傢伙生下小孩的話,完全可以放心交給我帶。”

結果她話音剛落,剛剛還乖小懂事的小黑立刻又從傅玄的衣服裡竄出來,對著她憤怒大叫。

彷彿在說你這個騙子,根本就不會帶小孩,你只是喜歡欺負他們而已。

謝晚櫻楞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你養的這條蛇可真有意思,你要不說我還真以為這蛇是你們倆的私生子呢,哦對了,不過人和什麼生出來的孩子能是蛇呢?”

這次連顧顏芷都想捂住她的嘴巴,謝姐姐什麼都好,就是這嘴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經常和李臨安鬥嘴,有時候刻薄的連自家人都生氣。

顧顏芷沒有同謝晚櫻客氣,謝晚櫻說讓她搬去上京裡,由謝家經營的金玉樓,顧顏芷眼睛不眨就答應了,只是其他都是交給僕從做,傅玄由她親自抱到馬車裡,並且為了防止馬車太過顛簸,震動到他,即便是在馬車上,顧顏芷也是認真抱著他的。

看得謝晚櫻讚歎道:“你和當初我剛剛見你的時候又不太一樣了。”

顧顏芷也覺得奇怪:“我們當初見面的時候是怎麼樣的?”

謝晚櫻回憶了下道:“大概很冷靜吧,對什麼都不在乎,看得出來你在為我們好,但是你彷彿又融入不進我們一般,怎麼說呢,有時候我會覺得你只是在做夢,你在夢裡夢到了我們,然後似乎知道我們會發生什麼一樣,早早為我們安排好了拜託的辦法,啊,對了,你更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這些任務就是支撐你活著的動力,甚至那時候我還會想,如果有一天,我們都安全了,不用你擔心了,你是不是就會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謝晚櫻想到當時的感覺,不由得嘴角泛起苦笑:“我因此替你擔心了好久,不過——”

她溫柔地看向容色越發出色,而眼底彷彿帶了某種不一樣神采的妹妹,笑著道:“現在我不擔心了,你找到了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已經永遠地屬於這個世界。”

顧顏芷聞言,不由得愣怔了下,是這樣嗎?

原來當初自己表現的那麼明顯?

是的,她一開始好重生的時候,其實心如死灰,一心想的就是改變父母家人的悲慘命運。

直到遇到小傅。

感覺就是從答應小傅求婚的那一刻不一樣了的吧?

後來小傅離開了,可她還有傅玄。

這麼想起來,那個人從許諾要她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邊呢,不管用什麼身份,什麼形式,他一直沉默的,用自己能付出的所有溫柔,安靜地成為她最可靠的支柱。

……

靜元帝御用的大牢內管著一個人,這個人不知道被關了多少年,鬚髮皆白,而且白就算了,頭髮和鬍鬚長得拖在地上,還虯結成了一坨,髒兮兮地滾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塊破抹布。

但是這個人的精神竟然很好,此刻正哼著小曲,看著地牢頂部的一角,那裡有一個殘破的洞,能給這黑暗、壓抑、狹小的空間帶了一絲溫暖。

不一會兒,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是牢頭來了,恭恭敬敬地給老頭子送了半隻燒雞,道:“感謝仙長,我家娘子昨日生了,還是雙生兒,都白胖可愛,但確實超重,要不是仙長的靈藥,只怕一屍三命。”

他說到這裡,也被震得嚇了一跳,止不住的後怕。

因為正因為如此,他很才會一大早,扔下老婆孩子熱炕頭,來孝敬老頭。

老頭聽到自己又救了人,一點反應都沒有,似乎蒼白無味,但一看到牢頭掏出燒雞,立刻從床上一下跳起來,走過去一般奪走了燒雞,大口啃了起來,一邊含糊不清地道;“你可記得了,我救了你的妻兒,可是要送一個月的燒雞給我的。”

牢頭喜笑顏開,連連應是。

老頭忽然一下背對著他道:“好了,你可以滾了,別吵到我吃雞。”

牢頭這才恭敬地退開,同時還叫走了一旁的看守,給老頭一個更私密的空間。

反正也不怕他逃走,這老頭歲數都上百了,就算身體好,又哪裡比得過年輕人?還沒聽說那個窮兇惡極的罪犯能從這個監獄裡逃走。

老頭也是這麼認為的,冷笑著道:“看我老胳膊老腿的,你們看守這麼嚴做什麼?你們這破龜殼,還能有人炸開?”

他話音未落,砰的一聲,頭頂的小洞被炸成了一個大窟窿,接著他聽到一個年輕人的聲音:“我歐雲說了能炸開就能炸開。”

接著,歐雲從上面跳下來,跟老頭打了個照面。

歐雲楞了下,但很快就移開注意力,看著對面的牢房道:“找到了,霍展亭在這裡。”

說完,他掏出個鐵絲,三兩下的開啟老頭的牢門,接著又去開對面霍展亭的門去了。

老頭皺著眉頭嘖嘖了一聲,才想起他的燒雞忘記啃了,他低頭旁若無人地又啃了一口,忽然又從上面跳下來兩個人,是兩個好看得不行的姑娘,老頭哼了一聲道:“你們怎麼回事?男女授受不親,剛剛那個男人也就算了,怎麼現在年紀輕輕的姑娘也往小老頭的床上跳”

莫柔聞言皺了下眉頭,看腳下,是一個平臺,平臺上鋪著稻草,這老頭自然是睡在平臺上的。

莫柔和顧顏芷跳下平臺,莫柔笑著說了句:“抱歉了老人家,對面那個是我們的好朋友,被狗皇帝迫害,現在生死未知,若是我們不來救他,他就沒命了,下次我們注意哈。”

她也是跟了顧顏芷後,知道,做事留一線,只要不是任務目標,只要不是罪大惡極的人,就不要得罪。

所以,她開口如銀鈴一般,先給老頭道了歉。

老頭原本已經鬆開眉頭,聽說還有下一次,皺眉道:“你們還沒完沒了了?”

莫柔裝模作樣嘆了口氣道:“沒辦法,狗皇帝惡貫滿盈,他殘害的人太多了。”

說完,她也沒在意老頭,忙過去給顧顏芷他們幫忙了,霍展亭被嚴刑逼供,身上全部是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是霍凌飛乾的,硬說霍展亭和我們有勾結,什麼程式都不走,將他打成這樣,這個畜生現在已經沒有人性,”莫柔帶著怒意說道。

顧顏芷倒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迅速幫他包紮,歐雲你揹著他,我們得趕快離開了。”

而他們在這裡救霍展亭,老頭子也手裡就剩下了一個雞翅膀,這可是他最喜歡的東西,準備留在最後。

正要下嘴,忽然覺得不對勁,低頭一看,一跳醜陋的,嚇人的黑蛇,正對著他昂起頭。

“啊,我要死啦!!”老頭舉著雞翅膀大叫,而小黑疑惑地歪了歪腦袋,這個很老的人,看起來特別健康,一看就很好吃的樣子,怎麼會要死了呢?

老頭子也等了一會兒,沒感覺到被毒蛇咬的劇痛,也是呆呆地回看這蛇,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持續了一會兒,老頭子疑惑地咦了一聲:“怎麼忽然覺得這蛇有點可愛?難道老頭子我真的被關瘋了?”

他說完,就看到小黑又很可愛地歪了歪腦袋,老頭子的心怦然一聲,開始在心裡大叫,要死了要死了。

他忽然朝著小黑試探地伸出手,小黑一看,眼睛發亮,這個小黑會,立刻將頭伸過去在老頭的掌心用力蹭了蹭。

老頭子瞪圓眼睛,彷彿發現新大陸一般——

等顧顏芷等人整頓好,重新進入老頭的牢房,準備從剛剛的大洞離開的時候,看到老頭竟然抱著小黑,在餵它吃雞翅膀。

顧顏芷無語:“老人家,它太小了,還不能吃雞翅膀,骨頭會將它肚子撐壞的。”

老頭聞言,手一僵,立刻將雞翅膀從小黑的嘴裡掏出來,遠遠地扔了,並且臉上一陣肉痛,早這掉自己吃了,可惜了啊,那麼好吃的雞翅膀。

而在他懷裡的小黑整天蛇都僵硬了,它的雞翅膀,都吞了一半的香噴噴的雞翅膀。

啊啊啊,寶寶不要了。

老頭目瞪口呆地看著小黑在他身上滾來滾去。

顧顏芷意味深長地看著這兩個人,忽然想起,因為傅玄沉睡,小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撒嬌了,她待它嚴厲,會無條件寵愛它的人,此刻卻昏睡不醒。

“老人家,要不你和我們一起走吧?小黑喜歡你,”顧顏芷忽然柔聲道。

那邊一人一蛇都呆住了,老頭子舔了舔唇,以前倒是很想出去,那個窟窿就是他當初費盡心思鑿開的,但是卻發現外面也是銅牆鐵壁,所以就死心了,

現在讓他出去,他卻忽然迷茫起來,就算出去,重要的人也都不在了,出去又能如何呢?

正想著,忽然脖子上一沉,還冰涼涼的,是小黑開心地盤在他脖子上親暱地蹭他的臉。

小黑喜歡他,伯伯一起走!!!

最終,老頭子咬牙道:“好。”

但又有一個問題,那就是老頭子的頭髮和鬍子都打結了,弄了半天都沒能解開。

忽然唰唰兩聲,老頭嚇得啊了一聲,只看到顧顏芷收劍的動作,接著他忽然發覺自己的頭變輕了。

難道,難道她不耐煩他拖累,將他的頭砍了。

啊啊啊!!

他一陣慘叫,但意料中的頭並未掉下來,然而是他同地上的鬍子頭髮脫離了。

他呆呆地看著頭髮和鬍子從他頭上滑落至低聲,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脖子,這小姑娘年紀不大,脾氣挺暴躁。

“老人家,我們走了,你先上,”顧顏芷又是冷冷地道。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莫名有些威嚴的意味,老頭子便老實地跟著他們一起爬了上去。

一瞬間,他被外面刺眼的陽光此得眼前一片模糊,小黑貼心地饒在他額頭上,替他擋光。

他終於看清楚了外面的情景,外面明明也該是御花園的一角,但此刻卻是野草野花瘋狂生長,以前這裡重兵把守,如銅牆鐵壁,但現在連小貓三兩隻都沒有。

“哈哈哈,是我愚昧,原來早就可以逃出來我卻以為一切都會一成不變。”他發自肺腑地低吼道。

莫柔動了動唇,到底沒吐槽他,他剛剛有機會還不敢出來呢。

“走了,”顧顏芷淡淡地道。

然而這時候,老頭子叫住顧顏芷:“姑娘,老頭還有個不情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