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根生把最後的活交給了孫雪峰,先一步離開。

他確實有點事。

推著腳踏車到了京城站的無人售書處。

自50年5月開辦以來,這裡從來沒人亂拿過雜誌,也沒少過一分錢。

唐根生把兩角五分錢投入收款箱,拿了一本故事文學刊物《故事會》。

如果不是王文闊跟他說起,唐根生還以為《故事會》是1963年創刊發行的呢。

這又是上一世網文小說的誤導。

穿跑偏的情況下,真是上炕都費勁吶。

55年3月份起,種花家自城鄉地區由上而下開展了轟轟烈烈的‘社會主義教育運動’。

為了促進方針政策在群眾中的宣傳和落實,‘新故事運動’應運而生。

這其實便是《故事會》最早的雛形。

定價屬實不低,相應的,稿費也很攢勁兒。

唐根生把《故事會》費力塞進挎包裡。

這一趟包括唐根生在內的餐車組眾人都收穫頗豐。

因為往返兩趟都載有‘要員’。

備菜備餐和備菸酒糖茶就可以理直氣壯的多加一些。

再說了,他們也不是貪墨。

誰想要什麼,也都是真金白銀補上的。

優勢也不過是不需要票。

劉學軍和何大明除了一人一條煙外,都瞄準了糧食。

其餘人也都是以能充飢類為首選。

唐根生則不然。

他這一趟又加了1300多公里的里程。

米麵這些東西,他有底氣不會缺。

只要他還在鐵路上奔波,只要他有錢能被系統抵扣,他就永遠不缺吃喝。

所以在餐車組其他人都選擇糧食和餐食的時候,唐根生自己弄了個菸酒糖茶大滿貫。

順便也得了一袋大蝦和大半盒燕鮑翅。

茉莉花茶是京城人最喜愛之物。

因為京城的水質很硬,有茉莉花茶的香氣遮蓋更容易下嚥。

唐根生這次斬獲一鐵罐,夠他喝到年後了。

腳踏車飛馳在街道之上,鏈條都恨不得直冒火星子。

唐根生也是頭一次生出對‘回家’的迫切。

之前所謂的回家是煎熬,現在回家,他迫不及待。

那可是獨屬於他自己的小窩。

不用看任何人眼神,也沒有任何外人打擾。

路過木器營造廠,唐根生去裡面辦了手續。

尾款是等訂製傢俱送到後再支付。

其實在商業進化的過程中,種花家也有著三十餘年的停滯不前,或者說些微的退步。

包括訂金支付、外賣小哥、私人訂製等等。

主要是在改開後的一段時間裡,因為一批人的素質低下,良莠不濟導致整個市場出現了嚴重的誠信問題。

等法律法規緩慢完善後才得以恢復市場的部分晴明。

現在的市場,雖然因為物質匱乏而逐步進入計劃經濟,但商人的正直和市場的純粹還是讓唐根生內心很舒服。

不用擔心板材的問題,說是哪種木料就絕不會出現未經許可冒出‘同等材質’的事情。

就拿唐根生現在家裡睡著的木板床來說,是木器營造廠給訂製傢俱的客人試用的。

類似未來汽車4S店,修車期間給一輛備用車代步。

腳踏車拐進寬街,再回到南鑼鼓巷主街道。

一路往北,拐進黑芝麻胡同,猛蹬兩腳,便來到了自家院子的門口。

“嫂子,這是要出去啊?”

推車進院,剛上臺階仰頭瞧見林靜從裡面出來。

“下班回來啦?我去趟茅房。”

唐根生訕訕一笑。

這個話題入耳,略有尷尬。

因為他剛才在營造廠看到自己訂製的床時,腦海裡有那麼一瞬間閃過林靜的影子。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有點魅入骨的女人。

只是一頓飯的功夫,便讓唐根生記住了她不經意間展露的風情。

垂花門左邊停著一輛板車,阮達今天沒出工,屋門緊閉,唐根生也就息了打招呼的念頭。

過垂花門來到前院。

也是空空無人,一片寂靜。

唐根生這次回來的時間比較早,各家各戶也還沒有起鍋燒灶的時間。

繞過西廂房北屋山時,還聽到劉嬸兒在教育孩子。

棉簾子擋著屋門,孩童嗷嗷哭的聲響也小了很多。

穿過月亮門,唐根生便回到了自家。

院裡積雪很厚,能沒過鞋底。

只有兩道小腳印從月亮門到屋門口。

看大小,唐根生立刻想到了劉利昆家的鍋蓋頭。

腦海中便忍不住又閃過了林靜抄著手往外走的一幕。

去茅房,脫褲子的姿態會是怎樣的呢?

唐根生甩了甩腦袋。

他覺得自己像是著了魔。

在瀋陽要艾米諾娃地址是這樣,回來看到林靜又是這樣……

難道真的是飽暖思銀魚,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身板著急開炮啦?

距離法定年齡還有兩年呢。

他又不是能夠被寬容年齡的少數民族。

停下腳踏車,唐根生掃了一眼小院西南角。

煤堆被厚重的雨布覆蓋著,雨布上堆了厚厚一層雪,邊角散落的煤堆上也有雪覆蓋。

看散落的煤塊佈局位置,唐根生默默頷首。

街坊鄰居都很規矩,出門三天,也沒人來剷煤偷煤,讓他心情更好了一截。

掏鑰匙開屋門。

唐根生家的棉簾子是供銷社買的,中間一根攔腰木棍,進出屋門要從兩側掀開。

比中間開合的便宜一毛二,卻勝在更加保暖不透風。

平常在家,偶爾出去半天是不鎖屋門的。

但唐根生一走就是三天,屋門鎖了也沒關係。

沒有人會說道什麼。

屋裡一切如常。

只是裡裡外外都凍透了,怕是生爐子也得暖和大半天才行。

放下挎包,又出去把腳踏車後座綁著的褡褳包解下搬進裡間屋。

那瓶伏特加和丹霞葡萄酒他不在意,但老汾酒和茅臺,唐根生稀罕著呢。

又去屋外從雪窩子裡扒拉出幾根細木條,蘸了點煤油點燃,丟到爐子裡。

上面再放上幾個煤塊。

爐膛連線筒子的拐角便傳來了呼嘯的嘬風聲。

身為一名廚子,點爐子的技能點幾乎是點滿了的。

唐根生又去看了看暖壺裡的水。

保溫效果很不錯,三天了,還有些溫度。

起碼不凍手。

唐根生留下一壺備用,其餘都重新倒進大鐵壺,蹲在爐子上。

有專家說千滾水對身體不好,唐根生覺得人家說的對。

但滾兩次比千次差遠了。

那麼點微量元素沒必要在意。

鐵壺裡的水還沒燒開,前院就有人喊唐根生。

木器營造廠的傢俱,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