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聲是從地窖裡傳出來的,伴著若有若無的呼聲,還有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肖循著聲音走下去,停在白色通道入口處。

呼喚聲戛然而止。

一股寒氣從通道內湧出,將肖包裹住,她撥出一口氣,看著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氣霧,又慢慢散開。

皺了皺眉頭,寒氣像是被融化一樣避讓開,在離身體半米處盤旋著。

“小姐,你在哪裡?”

肖正要抬步走進去,聽到呼喚聲頓住了腳步。

“小姐,小姐你在嗎?”

簡的呼聲越來越近,在頭頂盤旋了一會兒,就有腳步聲順著階梯傳了下來。

“我在這裡,你別下來,下面黑漆漆的,小心摔著。”

腳步聲停住了,肖轉頭看了一眼白色通道,通道正對著階梯,光線很暗,看不到裡面。

肖眨了眨眼睛,將注意力集中起來,很快,眼前的世界就鍍上了一層白色的輪廓,再往裡面看去,就看見了通道盡頭有一扇木門。

“小姐,你還好嗎?”

“來了。”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肖轉頭走了上去。

裡面的能量很不穩定,像是一個吹脹的氣球,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

不論裡面是什麼,都不是好相與的,肖倒是不怎麼怕,她的直覺告訴自己,裡面的東西能應付的來,但簡還在上面,不能冒險。

簡正站在地窖口朝裡面張望,看見她出來,鬆了一大口氣。

“你猜我在下面發現了什麼?”

“啊?”

肖壓低聲音俯在簡的耳邊,聲音突然拉大:

“鬼...魂!”

“哈!”

簡看上去嚇了一跳,拍拍胸脯很快鎮定下來,抬頭譴責的看著肖。

始作俑者卻並沒有半點羞愧的覺悟,肖剛完成了自己的惡作劇,心情正好,哼著歌去了客廳。

客廳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壁爐旁邊掛著剛洗的地毯,座椅上的墊子也被拍打鬆軟,看起來像是一個新的地方。

“你做的?”

肖有些驚訝。

雖然簡居無定所,但從她來時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可以看出來頭不菲。

說不定是哪家的小公主和家人鬧了彆扭,離家出走了,過一陣氣消了就回去了。

在原來的世界,很多女生連洗衣服都不會,更別提做一些清潔類的粗活,個個都被捧在手心上,那裡會做這些。

簡倒是一臉平常的樣子。

“對啊,這些都會學的。”

“這裡還有女子學校?”

女性在封建社會的地位並不高,很少有接納女性的學府。

“不,是聘請的家庭教師教的。”

一個疑惑解開,肖卻覺得有些怪怪的,琢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家庭教師教你們打掃衛生?”

簡看上去有些疑惑,她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似乎一無所知的大小姐:“除了做清潔,還會教一些織補方面的東西,但主要還是學習通用語言,有的還會教一些關於繪畫和歷史方面的知識,這得看聘請的教師都會哪些。”

看著肖一臉受教的表情,簡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難道您沒聘請過家庭教師嗎?”

無論如何,簡也不能把眼前這個舉止優雅的小姐和沒受過教育的粗鄙之人聯絡起來,在她眼裡,肖小姐應該受過良好的教育。

看著小女僕懷疑的眼神,肖隱隱有些頭痛,含糊其辭的試圖掩蓋過去:“嗯...之前我接受的都是家庭教育,嗯...你懂的,我的..叔叔有這方面的經驗...對了,外面天氣怎麼樣了?”

簡看上去有些奇怪,但還是很好的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起身掀開了布簾一角向外看去。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蒼穹壓得極低,疾風捲著打旋的雪花猛地撲在窗戶的玻璃上面,帶起簌簌的聲音。

簡踮起腳尖向窗戶下面看去,積雪堪堪停在窗戶底邊,堆積了將近兩米高,從窗戶上滑落的雪花就堆積在雪坡上,積的多了,就引起一陣小小的滑坡。

“看起來沒有停的意思。”

簡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秀氣的鼻子吸了吸,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肖發現簡很喜歡皺著眉頭,明明是一個小姑娘,卻總裝作老成的樣子,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但總是多愁善感,什麼事情都能讓她唉聲嘆氣半天。

肖伸出手,指尖搭上那道纖細淡薄的眉毛,簡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兩隻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臉頰上很快蒙上一層薄薄的紅暈,將下巴搭在窗臺上不動了。

“小小的人,怎麼來的那麼多愁善感。”

肖調笑了兩句,果然看到簡不服的辯駁。

“哪裡有。”

“還說沒有,你的眉頭皺的都能擠死蒼蠅了。”

簡撇了撇嘴,倒是沒再辯駁,遲疑了一會,嘆了口氣。

“我時常在想,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會這樣大。神父總教導我們眾生平等,但有的人生來就站在了別人究其一生也到不了的高度,這只是因為降生在了不同的人家,這公平嗎?”

“怎麼會想到這些?”

肖有些好奇,這不是這個年齡所應該考慮的事情。

“只是身邊的一些很荒謬的事情,但大家都像是約定俗成一樣,選擇性的忽視掉這些,我...不懂。”

簡含糊的說了幾句,突然覺得有些心煩,頭枕在胳膊上不動了。

肖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梳理著她的頭髮,指尖從髮絲間劃過,意外的順滑,似乎能聞到一絲甜香。

沒過多久,簡的身體就有規律的起伏起來,確認她睡著後,肖找了一張毯子蓋在她身上,靠著她坐了下來看著窗外。

輕輕眨了眨眼,外面的世界頓時清晰起來,昏暗的天氣絲毫不能阻擋視野的延伸,肖四周望去,一股股白色的能量繞著空中打旋,然後四散於天地之間。

突然,她的眼底處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紅痕,並且開始不斷擴大。

肖的神色凝重起來,這道紅痕給自己一種煩躁的感覺,她試圖感知具體的情況,但接收到的反饋一直都是無盡的絕望和瘋狂。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存在,紅痕停頓了一會,四周轉動了一圈,像是確定了方向,隨後開始朝著房子的方向不斷奔來。

隨著紅痕的靠近,它的形象也越來越清晰,漸漸能看出來是一個狼頭人身的怪物。

最終,那怪物停在了房子不遠處的一道雪坡後面,它小心翼翼地繞著房子轉了兩圈,似乎是在試圖潛入。

肖的視線跟著它轉了兩圈,似乎是感覺到有人注視,怪物停住了,焦躁的轉了兩圈,小心翼翼地從雪地裡探出頭向房子裡面望過來。

一隻冒著熱氣的狼頭緩緩升起,咧著一張滴血的大嘴看向這邊,和肖對視了一會兒,就在肖以為它會衝上來的時候,那個怪物卻瑟縮了一下,收回邁出去的左腿,繼續潛伏起來。

要不是視野裡能看見紅色的狼形怪物躲在雪堆後面,肖差點以為它偷偷溜走了。

盯了一會兒,直到眼睛有些乾澀了,那怪物還是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般沒了聲息。

確認它一時半會造成不了威脅後,肖就沒有過多的關注了,不是粗心大意,而是她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即使怪物現在衝上來也奈何不了她,反倒是那怪物會死在這裡。

低下頭,才發現簡的睫毛顫抖了幾下,很快睜開了雙眼。

可能是剛睡醒的原因,簡看上去還有點不清醒,眼神沒有焦距,她晃了晃腦袋,過了一會兒才將視線聚焦在肖的身上,微微張嘴想說些什麼,剛開口就打了個噴嚏。

“阿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肖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手上沾染了少女的香氣,簡的臉紅的可愛,她笑著搖了搖頭,忍不住揉了揉簡的臉頰。

“好了,我也沒怪你。”

兩人靠在一起看著窗外,簡有些好奇,不懂肖為什麼對著一堆雪看的津津有味。

“也許肖小姐是在想事情。”簡有時也是這樣漫無目的的發呆,有時候對著一片空地,有時候對著一面牆壁,想來大家都是一樣的。

沒過多久,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肖轉過頭去,看著強裝鎮定看著前方的小女僕。

“咕嚕——”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簡的耳尖紅了。

“我有些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肖裝作什麼也沒聽到的樣子,起身揉了揉簡的頭頂。

嗯,手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