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它樸實無華,卻又快到極致,彷彿跨越了時空的阻隔。

刀鋒劃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那股極致的死亡氣息所“殺死”,留下了一道細微卻又深邃的漆黑裂痕,久久無法癒合。

陸凌風瞳孔猛縮,只來得及將那柄由大陣殘餘力量凝聚的血槍橫在身前,做最後的抵擋。

下一瞬,那柄堅不可摧的血槍便如朽木般,無聲無息地寸寸斷裂。

緊接著,是他的護體靈力、他的血肉之軀,乃至他藏於識海深處的最後一縷神魂,都在這看似平凡的一刀之下,被幹脆利落地徹底斬斷。

“該死,我可不會就這麼放過你的!”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陸凌風用盡所有力氣,發出惡毒的詛咒。

“恐怕你沒有這個機會了。”蘇墨依舊是那般淡漠地回應。

“呵呵呵……”陸凌風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那可不一定……我可是……還有後手留下的。”

話音未落,陸凌風的身軀便徹底消散在空中,化作了飛灰。

但也就在這時,蘇墨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在陸凌風方才消散的地方,虛空微微扭曲,一塊古樸的碎片悄然出現。

“殘片?”就在蘇墨疑惑之時。

那碎片似是活了過來一般,爆發出濛濛微光,只一眨眼,便撕裂空間,眼看就要遁入虛空亂流之中。

蘇墨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想要阻止,但隨著最後一刀斬出,體內所有力量都被抽乾,一股無比強烈的虛弱感如潮水般襲來,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奢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塊碎片,帶著一縷殘魂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下次……我們再分勝負。”

在碎片消失的最後,陸凌風陰冷的聲音從虛空裂縫中悠悠傳出。

“可惡,居然讓他跑了。”蘇墨微微皺眉,那忽然出現的殘片讓他有些意外。

他沒有想到,對方身上居然也會帶著殘片。

不過,就算當下讓他跑了也無妨。

他們之間經過這場生死搏殺,已經有了極深的因果關聯。

只需等自己恢復過來,發動神通,便可輕易找到對方的蹤跡。

經歷這次足以磨滅神魂的重創,短時間內,對方絕無可能恢復。

屆時再要解決,只會更加容易。

當光明重回大地,天空之中,那籠罩林城的烏雲與黑暗徹底消散,陽光重新灑落,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微風中捲起的陣陣血色塵埃,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發生過一場何等慘烈的戰鬥。

蘇墨靜立於虛空之中,周身的白金光華與駭人氣息盡數斂去,神色恢復了平靜。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骨刀收入了丹田之中。

……

“結束了。”遠處的丹元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嗯。”炁樞在一旁點了點頭。

但下一刻,在他們兩人驚訝的目光中,天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忽然一晃,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朝著下方墜去。

“不好!”兩人心頭一跳,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刻化作兩道流光,朝著蘇墨墜落的方向疾馳而去。

李叔也是面色一變,身影一閃,立即衝了過去。

但當他們即將靠近蘇墨之時,一股清冽的、若有若無的幽香忽然傳入了他們的鼻尖。

緊接著,一道白衣勝雪的絕美身影,如瞬移般出現在蘇墨身下,輕舒玉臂,將那昏迷過去的身軀穩穩地接在了懷中。

望著懷中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的蘇墨,江映雪並未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眸光復雜。

“小姐。”李叔連忙上前,恭敬地從她手中將蘇墨接了過去。

見此情景,丹元與炁樞在空中停住身形,互相對視一眼後,也連忙飛上前去。

“前輩。”

他們兩人不敢有絲毫怠慢,對著江映雪恭敬地行了一禮。

江映雪只是淡淡地朝他們瞥了一眼,那一眼清冷,彷彿能看透人心,隨後便一言不發地轉身,踏空離去。

李叔抱著蘇墨,連忙跟上。

待他們離開之後,丹元與炁樞只是遠遠地望著那兩道漸漸遠去的背影,並未選擇跟上去。

畢竟,他們對於那個深不可測的女人,心中還是存著幾分本能的懼怕。

就在這時,李叔的聲音忽然從前方遙遙傳來。

“那個妖獸我留給你們了,還記得將其解決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陸府深處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而劇烈的響聲。

暗衛龐大的身軀忽然從虛空之中出現。

丹元與炁樞再次對望了一眼。

“幹活吧。”炁樞淡淡開口道。

“留個全屍,這東西渾身上下可都是好材料。”丹元立即提醒道,臉上又掛上了那標誌性的笑容。

此刻,那巨大妖獸正躺在一個深坑之中,在經歷過李叔那詭異莫測的‘域’的折磨後,它那龐大的身軀之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氣息已是微弱到了極點,再無任何反抗的力量。

這時,兩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的身旁。

“居然是……你們兩個……”暗衛艱難地睜開眼,聲音嘶啞。

“是啊,來送你上路。”丹元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微眯著的眼中卻閃爍著冰冷的殺機。

暗衛掙扎著想要起身,卻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別掙扎了,該結束了。”丹元語氣冰冷地開口,隨後手中的紫金豪筆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對著暗衛的頭顱,猛地凌空一劃。

——

那場恐怖的血雨終於結束,紫霄也是重重地鬆了一口氣,揮手將搖搖欲墜的護府大陣給撤去了。

方才蘇墨從空中跌落的情況他自然是看見了,但當他想要趕過去之時,卻敏銳地察覺到已經有數道遠比他強大的氣息先一步趕了過去。

見此,他也就沒有選擇露面。

眼下,事情已經短暫地告一段落,但依然還有著無數的後事需要解決。

這場浩劫,死了太多的人。

他們紫家就算是有著他的庇護,依然是折損了接近一半的子弟,可謂是元氣大傷。

至於曾經不可一世的陸家,則是在那場詭異的血雨之中,徹底地從林城消失了,連一片瓦礫都未曾留下。

“老祖。”

見到紫霄的身影落下,紫雲塵連忙上前,鄭重地開口道。

紫霄點了點頭,疲憊地說道:“去處理後事吧。”

“是,老祖。”紫雲塵領命,隨後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家族深處趕去,開始組織族人處理善後事宜。

待他離去之後,紫霄這才將目光看向一旁,一位同樣鬚髮皆白的老者,氣息有些不穩。

“如何?還能堅持住不?”他有些擔憂地看向這位與自己同一個時代的老友。

“放心,死不了,還能夠再活個十幾年。”大長老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呵呵回道。

“那就好,我可不想這一出關,就見到你這老傢伙死了。”

隨著紫雲塵的組織,紫家的眾人強忍著悲痛,立即開始了繁重的善後工作。

這一次,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整個林城,街道上,屋簷下,到處都是未乾的血水,一片濃烈刺鼻的血腥味飄蕩在空中,經久不散。

昔日繁華的城池,此刻宛若一座剛剛經歷過血腥祭祀的修羅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