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墨話音落下的那一剎,天地間的一切聲響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凌風臉上的驚恐已然凝固,在那雙瞪大的眼眸深處,一種比驚恐更為深邃的絕望。

他甚至來不及去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了,因為蘇墨周身轟然爆發出的光芒,已然取代了天地間的一切色彩。

那是一種熾熱的、不容直視的白金色,將整個林城都染上了一層神聖而又毀滅的色彩。

那光芒並非單純的耀眼,其中蘊含的、那股要將萬物從存在層面徹底抹去的泯滅氣息,讓陸凌風的神魂都在不受控制地戰慄。

他身為一方強者,平生所見的功法神通浩如煙海,卻從未感受過如此霸道、如此決絕的氣息。

這已非單純的力量,而是一種源自生命位階的絕對壓制,彷彿天道親自降下的刑罰,要將一切忤逆之物都碾碎,歸於永恆的虛無。

“該死!你怎麼可能會這種功法!”陸凌風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他身影暴退,腳下的空氣被踩踏出層層漣漪。

此刻林城之中,他設下的大陣在方才被摧毀殆盡,他能夠感受到血陣與自己斷開了聯絡。

他深知,自己萬萬不能硬接下蘇墨這一擊,當下的他可沒有了重新凝聚肉身的機會。

這個傢伙一直就是在等待這個時候,他從一開始便將這最後的底牌留在了這個時刻。

思及此處,他體內靈力瘋狂燃燒,將後退的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見他欲逃,蘇墨眼神中古井無波,自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在施展出“三生寂”的那一刻,他亦同時運轉了“千蹤雪影”,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殘影,彷彿踏雪無痕的鬼魅,速度提升到了此生未有的極致。

只一瞬間,他便如影隨形,鬼魅般出現在了倉皇逃竄的陸凌風正上方。

“滅日。”

蘇墨漠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如九天之上的神諭,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隨著他話音落下,林城的蒼穹之上,那本就昏暗的天空剎那間失去了最後的光彩,無盡的黑暗如潮水般洶湧而至,瞬間將整座林城徹底吞噬。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之下,天地失色,萬物無聲,唯有蘇墨周身流淌的白金光芒,如同這世間最後也是唯一的燭火,孤獨而又霸道地燃燒著。

陸凌風徹底駭然了,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對這門功法的認知。

就算他清楚這功法的恐怖,但對方為何能施展出如此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的修為,明明還沒有達到那種可以言出法隨、改變天象的層次!

他引以為豪的所有手段,在這等彷彿代天行罰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不!我不可能就這麼敗了!”陸凌風強行壓下心中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

他渾身的靈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於身後凝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槍罡。

槍罡之上,無數玄奧的法則符文縈繞流轉,閃爍著不詳的血光,這是他的“道”最為極致的體現,是他畢生修為的凝聚。

他竟是打算以命搏命,與蘇墨同歸於盡!

“死!”他雙目赤紅,怒吼一聲,那道彷彿能刺破蒼穹的血色槍罡,裹挾著無盡的殺伐之氣,猛地朝著上方的蘇墨暴刺而去。

然而,面對這搏命一擊,蘇墨只是抬起眼簾,漠然地吐出了第二句話。

“滅月。”

話音落,那無盡的黑暗天幕之中,一輪漆黑的月輪悄然浮現。

那黑月沒有絲毫光華,反而像一個能吞噬萬物的黑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寂。

陸凌風那道引以為傲的血色槍罡,在衝向蘇墨的過程中,其上附著的法則之力,竟如冰雪遇陽般自行瓦解,槍罡本身也隨之寸寸斷裂,最終在距離蘇墨尚有數十丈的地方,徹底崩潰,化為最純粹的靈力,消散於虛空之中。

“噗!”

本命槍罡被破,陸凌風遭受到難以想象的強烈反噬,猛地噴出一大口心血,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靡下來。

他終於絕望地明白,在這片由蘇墨創造的黑暗世界裡,他的一切掙扎,都不過是徒勞。

這片空間,已徹底淪為蘇墨的掌控。

——

“這是不是……強的有些離譜了。”

陸家府邸,丹元站在一片坍塌的廢墟之上,滿臉震驚地望著天邊那道獨立於黑暗中的唯一身影。

這等言出法隨、令天地變色的力量,著實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雖然在蘇墨凝聚力量之時,他便預感到這一招施展出來會極其恐怖,但萬萬沒想到,竟會是如今這般毀天滅地的景象。

“是有些強大了,光是此刻彌散的氣息,便足以覆蓋整座城池。”炁樞在一旁負手而立,神情凝重地點頭認同道。

“難怪小姐會如此重視……”李叔撫摸著花白的鬍子,眼中滿是讚許與滿意,欣慰地看著空中的蘇墨。

當他將那門功法交給蘇墨之時,便已經料到以蘇墨的天賦定能成功。

但如今能爆發出這等遠超境界的恐怖力量,卻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驚喜。

不過……他心中微嘆,這功法施展出來,代價可是不小,恐怕此戰過後,這小子會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不能再動用絲毫力量了。

——

蘇墨的身影靜靜漂浮在空中,那雙漆黑的眼眸裡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情感,如同俯瞰眾生的神祇,冷漠而威嚴。

他手中緊握的骨刀,正爆發出愈發熾熱的光芒。

他垂眸看著下方氣息奄奄、滿臉絕望的陸凌風,緩緩地,吐出了最後一個字。

“滅……”

一字落下,蘇墨身上的白金光芒驟然向內收縮,彷彿百川歸海,盡數匯於刀鋒之上。

極致的光明之後,是更為極致的、令人心悸的虛無。

沒有聲音,沒有光,甚至連空間與時間的概念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蘇墨舉起了手中的刀,對著下方,一刀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