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戟掃視過眾人悲憤的神色,“好,既然你們不願讓本宮和蘇鳳瑾揹負無召擁兵的罪名,那本宮也會給你們個交代!”

“殿下,屬下知罪。”風軍眾人跪在地上,浩然一片。羞愧的低垂下頭,他們一心報仇,可又將東宮衛置於何地?

常延平心中百感交集,“殿下身份貴重,豈能讓您給我等一個交代?是我等剛剛衝動莽撞,殿下身在朝堂,自有難處,還請殿下以大局為重,趙十三深明大義,善良豁達,自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常延平穩重內斂,也明白朝局複雜,那野狼王沒有直接斬殺而是被押解回京都,恐另作他用。若被東宮衛逼迫而做出什麼,禍及東宮,那便不是所有人想看到的結局了。

“趙十三不能白死,東宮衛沒有一個人可以白死!”索戟並非做戲,而是堅定的保衛著這些信仰和希望。

他們不只是兵,也是人,是大梁子民,為家國付出生命,家國如何捨棄、背叛他們?

“殿下……”

索戟微笑著彎腰從馬上握住常延平抱拳施禮的手,“若是鳳瑾在,也會這樣。常軍衛,九大營就暫且託付給你了!”

說完,索戟起身策馬疾行,身後眾人高喊,“太子千歲!”

索戟出了九大營一路回京,直接去了蘇府見蘇鳳瑾,恰好碰上前來蘇府報信的鐵騎衛與白姜氏。

蘇鳳翊已經知道了訊息,白姜氏親自上門安慰。

她現在院裡看著屋內坐在輪椅上,背對著她的蘇鳳翊,眼淚如斷線珠子一般落地。

“從知道訊息,大公子就沒說過一句話。”岑析無奈的求助站在外頭的索戟。

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

自古英雄多寂寥,蘇鳳翊的知己也如此離去了,索戟又能如何相勸?若是此身雷同,怕比他更心痛如絞吧。

“師兄,外子有家書傳我,其中提及趙姑娘臨終前的事,有幾句話,哪怕你傷心,我覺得也該讓你知道。”白姜氏含淚泣訴,將一旁鐵騎衛手中的東西接過來,撫摸一陣。

她抬起頭看著蘇鳳翊的背影,“趙姑娘為救懷烈太子胸部重傷,吐血而亡,臨終之際是死在懷烈太子的懷裡。懷烈太子淚流滿面,已無體統可言。趙姑娘安慰他說……”

“哭什麼,你都是太子了,當有點威嚴才是,從小到大都沒怎麼哭過。”趙十三慘白著臉色,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卻有更多血流出來,她皺眉忍痛。

段子期已經模糊了眼眶,滿是血汙的手想要擦掉趙十三吐出的血,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十三姐姐,我會救你的,你別死,我是太子,我不會讓你死的。”

趙十三輕笑一聲,落淚道:“傻弟弟,我是活不成了,記著,就算是神,也有辦不成的事,將來若你遇到難處,別為難自己,盡力而為便是。”

段子期狠狠地點頭,卻又失望透頂。

“如今我只有一個遺憾,蘇鳳翊還在京都等我回去呢,不知道他等的是不是很急,你派人替我告訴他,別等了,外頭山高水遠,我貪玩,一時之間怕是要寄情山水……”

“十三姐姐,蘇大公子一定等不得,會親自去找你的。”段子期強忍著淚水安慰她。

趙十三深吸了口氣,“是麼,但我還是希望他能替我看看,他描繪的將來,還有鳳瑾替我們尋的歸處……”

她的手如秋日蝶翼般垂落,再沒有飛舞的輕盈,南方的冬末已經吹起溼寒的風,沁人心脾的仿若久違故人遞來的酒……

白姜氏將手中東西放到地上,“趙姑娘一路上沒少和懷烈太子提起離洲,說十分想念逍遙寨,起初懷烈太子也未覺察什麼,後來想想大概是人死前都會回想起過去成長的時候,懷烈太子想要把趙姑娘葬在逍遙寨,讓她回到最初的時光。”

“這……這是趙姑娘的遺物,懷烈太子感念師兄與趙姑娘之間的深情厚誼,所以特託人送來留給師兄做衣冠冢之用,以全師兄哀思。”

蘇鳳翊依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白姜氏將東西放在房門前的臺階上,緩緩走出了院子。

“讓他一個人安靜會兒吧。”索戟叫岑析將門關上,自己轉身去了蘇鳳瑾的住處。

“殿下?”巧煙詫異的看著他,連忙行禮,一雙眼睛哭紅了。

索戟略微頷首,在外頭看了眼蘇鳳瑾,不由得皺緊眉頭。

巧煙上前來壓低聲音說道:“小姐自打醒過來就是這副模樣,不怎麼說話,也不笑,坐在那不知想什麼。奴婢情願她落幾滴眼淚也好啊,這樣下去怕憋出什麼病來。”

“好好照看她便是。”索戟說完這句便離開了蘇鳳瑾的院子。

眼下索戟進去說再多安慰的話,也只是形同虛設,沒有人能因為幾句安撫從恨意和傷感中解脫出來,唯一的辦法便是,一個需要時間,一個需要鮮血。

蘇鳳瑾等不了,所以能平息她怒火和恨意的只有殺了野狼王。索戟不知野狼王為何會被押解回京,但他清楚梁惠帝既然這樣做,怕是他們對野狼王不好下手。所以他要回去調查清楚來龍去脈,找機會下手,給趙十三一個公道,給蘇鳳瑾和東宮衛一個交代。

而後,蘇鳳瑾聽巧煙說了白姜氏來轉述的話,不由得冷笑,“屍骨葬離洲,衣冠送故人,好啊。”

巧煙擔憂的盯著蘇鳳瑾,“小姐,節哀啊,大公子本來傷心欲絕,若是您也倒下,豈不是讓眾人跟著著急嗎?外頭還有很多事兒等著您去,蘇家、皓月行、東宮衛,還有殿下都需要您。”

“殿下來過了?”蘇鳳瑾拔出劍來,用帕子擦了又擦。

“是,來過,殿下沒說什麼,去看了看大公子,又來看小姐,然後就離開了。”巧煙總覺得索戟有些不對勁兒,可又說不上是哪裡。

若放在平時,他一定會十分擔憂蘇鳳瑾,可這次卻不聲不響的回去了。

蘇鳳瑾聽了巧煙的話,明白索戟一定是回宮去調查野狼王的事情了,他知道對蘇鳳瑾來說,趙十三是什麼樣的情分,所以這事兒沒那麼容易罷休。

“小姐?”巧煙見她沒說話,只是一下一下認真的擦劍,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蘇鳳瑾冷著臉,“沒什麼,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必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