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慧空打著哈欠,拿著掃帚正在清掃大雄寶殿前的落葉。
這時候,寺門方向傳來的喧譁聲讓他驚訝抬頭——平日門可羅雀的蘭若寺,今天竟陸續來了十幾位香客。
“怪事……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慧空拄著掃帚,喃喃自語。
他記得慧明師兄說過,蘭若寺的香火常年不旺,有時候整月都見不到一個外人。今天卻突然來了這麼多人?
不過,人這一多,也讓慧空內心的恐懼減輕了不少。
“慧空!”這時候,慧明匆匆走來,臉色異常嚴肅,“今天來的香客不少,我叮囑你一下,到時候,清清楚楚記住每一個女性香客的臉。到時候,如果你再看到有女施主,你就記清楚……是不是寺裡面進來的香客。如果是,那自然沒什麼問題,如果不是……就有多遠離多遠!”
慧空一愣,似懂非懂地點頭,目光投向那群正在上香的“香客“。
這些人雖然穿著普通市民的衣服,但舉止間總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這些人……”慧空剛想說什麼,被慧明用眼神制止。
“去做事吧。”慧明拍拍他肩膀,“記住我說的話。”
慧空低頭繼續掃地,餘光卻時刻關注著那些香客,看清楚其中女性香客的臉。
他發現這些人雖然假裝在拜佛,眼睛卻不斷掃視寺院各處。
香客中為首的是一對男女。
男子看起來不到四十,面容剛毅,穿著樸素的灰色夾克,眼神銳利如鷹。女子三十五六歲,容貌姣好卻面帶愁容,一襲黑衣更顯憔悴。
這個女子的臉是最好記的,因為她長得相當出眾,容貌氣質都是看一眼就很難再忘記的。
“封涯團長,”女子低聲對男子說,“這寺廟果然詭異,我的感知都被完全壓制了。”
被稱作封涯的男子微微點頭:“難怪就連黑雀閣也那麼重視這個恐怖副本,不惜派遣巫蠱輪迴者來這裡開荒。不過,葉夫人,你何必親自來這裡呢?太危險了。”
藍璃——葉修的夫人——苦澀一笑:“我必須來。莫休把我和螢火趕出團隊時,我就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她握緊拳頭:“何況那個畜生李淵修……還有笛楠音那個賤人!我一定要親手把他們兩個碎屍萬段,剁碎去餵狗!”
封涯輕嘆一聲,從腕錶空間取出一個小木盒。
開啟後,裡面是幾隻已經僵死的怪異蟲屍,這是他收集而來的蠱蟲。
“蠱蟲進入寺廟就會死亡,和傳聞一樣。”封涯合上盒子,“不過葉團長中的畢竟是膿瘡夫人的本命蠱毒,恐怕比這更厲害。”
藍璃眼中閃過淚光:“那天本該是螢火最幸福的日子……誰能想到李淵修會在婚禮上動手,還帶著笛楠音,用膿瘡夫人的蠱毒殺我的丈夫……”
封涯合上蠱蟲木盒,目光掃過藍璃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容,心中暗歎一聲。
他自問自己也算是閱人無數,也沒看出李淵修居然是如此狼子野心之人,敢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情。
此時,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徒勞,唯有在這裡找到解蠱的線索,才能稍解這位母親的心結。
他本來是獵人lv4規則狩獵者,是無法進入這個副本的。但是,他有特殊手段,可以暫時將職階壓制到lv3,降級為禁區狩獵者,這才能進入到這個【蘭若寺】副本內。
“葉夫人,”封涯輕聲打斷她的復仇低語,“既然來了佛寺,不如先去上炷香。或許……能有點用?”
藍璃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眼中戾氣:“封團長說的是。”
兩人走出客房,沿著青石板路向主殿群走去。
首先來到的是天王殿。
殿內供奉著威武的四大天王法相:
東方持國天王,手持碧玉琵琶;南方增長天王,掌中青光寶劍;西方廣目天王,臂纏赤龍金光;北方多聞天王,右手寶傘轉動。
藍璃下意識後退半步:“這些佛像好像活的一樣。”
封涯眯起眼睛。作為規則狩獵者,他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靈力流動——但從這四尊天王像,他看不出什麼異常。
兩人焚香跪拜時,封涯特意將三炷香插在香爐正中。
穿過天王殿來到大雄寶殿。
這裡供奉著三世佛——正中釋迦牟尼佛,左藥師佛,右阿彌陀佛。兩側是二十諸天護法神像,每尊都栩栩如生。
二人跪在蒲團上,用非常標準的姿勢跪拜。
“阿彌陀佛。”慧玄大師兄不知何時出現在殿內,“二位施主誠心禮佛,善哉善哉。”
封涯立即抓住機會:“大師來得正好。我這位弟妹近日心生迷惘,不知可否請大師開示?”
慧玄雙手合十:“施主請講。”
封涯說道:“佛說慈悲為懷,可若有人害你至親,傷你摯愛,是該以德報怨,還是以血還血?”
藍璃聽到封涯這話,猛地抬頭。
慧玄面不改色:“《金剛經》雲:'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冤冤相報何時了,不如放下執著,自在往生。”
“往生?”封涯步步緊逼,“若有人中毒已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如何往生?”
慧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佛有八萬四千法門,總有解脫之道。”
“真能獲得解脫嗎?恐怕有些孤魂,難以解脫啊,“這時候,藍璃忽然說道:“譬如說……聶小倩?”
封涯心頭一顫,女人就是太感性了!怎麼能直接打草驚蛇?
慧玄猛地踏前一步,僧袍無風自動:“女施主從何處聽來這個名字?”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明心法師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慧玄,等會等二位施主禮佛完畢,帶他們來見我。”
“是,方丈。”
封涯和藍璃互相交換眼神。
他們身邊的輪迴者們,也聚集過來,和封涯討論起來。
“這方丈是人是鬼,也難以確定,”黎平對封涯說道:“封團長,是否要小心一些?”
封涯到底是藝高人膽大,說:“無妨,我倒是想去看看,他們有什麼能耐。”
沒多久,封涯和藍璃在慧玄指引下,前往方丈禪房。
沒多久,慧玄來到門口,聲音突然變得異常空洞:
“二位施主,請吧。”
明心法師的禪房內,老法師跪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三杯剛沏好的清茶。
“施主請坐。”明心法師示意封涯和藍璃坐在對面,“二位有意探討佛法?”
封涯從懷中取出一個厚信封推過去:“不敢不敢。其實我們主要是想來寺內佈施,一點心意,望大師笑納。“
慧玄接過信封時手指微微一沉,顯然裡面的“香油錢”分量不輕。
明心法師卻看都沒看那信封,目光始終停留在封涯和藍璃身上。
“施主身上有血光之氣。”明心法師突然開口,“近日可曾傷過性命?”
封涯面不改色:“大師說笑了,我們都是守法市民。”
“守的是哪家的法?”明心法師輕抿一口茶,“天法?地法?還是……輪迴之法?”
這句話一出,封涯卻哈哈大笑:“大師果然慧眼如炬。那我們也明人不說暗話——我們有一位兄弟身中蠱毒,不知道貴寺是否有能解蠱毒的寶物?”
反正都撕破臉了,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如果方丈可以救我丈夫,”藍璃焦急地說:“我定會為貴寺捐贈一筆鉅款,可為菩薩們重塑金身!”
明心法師撥動念珠:“佛度有緣人。但施主所求,老衲難以施救。老衲提醒二位,汝等萬萬不要再深入寺內。否則,再也無往生解脫之希望。”
封涯沉默片刻,這時候,他實在吃不準,這法師究竟是何等人物。
原電影根本無從參考。
他突然起身深深一躬:“實不相瞞,我們十多位香客,想在此借住幾日。聽說蘭若寺的佛法能淨化邪祟,對我這位弟妹的身心有益。”
明心法師長嘆一聲:“既然施主堅持……慧玄,帶他們去東廂客房。”
離開禪房後,藍璃低聲問:“封團長,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封涯面色凝重:“現在我也吃不准他到底有什麼依仗,姑且先住下再說。”
慧明和慧空帶著十多位輪迴者來到東廂房,為他們一一安排房間。
這裡格外冷清,看起來很久沒人住過。
慧明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各位施主休息吧,晚齋時會來叫你們。哦,對了,如果二位要長住於此,必須遵守寺規。”
“我知道。”封涯說道:“十條寺規,每一條我都知道。”
待僧人離開,封涯進入自己的房間,立即從輪迴者手錶取出幾件儀器。
一個羅盤狀的裝置剛啟動就瘋狂旋轉,最後啪的一聲冒煙報廢。
“這……”封涯的臉色難看起來。
隨後,他又取出一迭黃符貼在門窗上。
而隔壁房間的藍璃,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輕輕撫摸。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英俊的葉修、微笑的藍璃,以及女兒葉螢火。
任誰都想不到,女兒的婚禮會以新郎刺殺岳父收場。
此時,在方丈禪房內。
明心法師緩緩撥動念珠,嘴唇翕動間,唸誦著《金剛經》的經文。
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誦經,老法師猛地彎腰,暗紅色的血液噴濺在面前的經書上,將“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字跡染得一片模糊。
“咳咳……”
明心法師用袖口擦拭嘴角,卻發現血跡越擦越多。
他顫抖著想伸手拿水杯,視線卻開始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禪房角落的陰影裡,一隻渾身血紅、無毛無皮的怪犬悄無聲息地顯現。
而此時,姜燼透過他晉升幽靈獵手後獲得的“幽瞳”,正與愛犬喪鐘共享視覺。
“老和尚情況不對。”姜燼透過精神連結對喪鐘下令,“靠近點,我要看清楚。”
喪鐘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幾步,停在明心法師身後不到兩米的位置。
這個角度可以清晰看到法師的側臉——他的瞳孔正在擴散,眼神迷離如霧。
“等,等一下……奇怪……”明心法師突然喃喃自語,“這裡是蘭若寺?這裡不是早就荒廢了嗎?而且,我應該逃出蘭若寺,離開郭北縣了才對啊……”
姜燼在遠方猛地坐直身體。
郭北縣!
正是原電影裡面蘭若寺的所在地!
就在此時,禪房內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檀香的煙柱定格在空中,明心法師嘴角滴落的血滴靜止在半途。
整個空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包括喪鐘。
禪房角落的空間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如同打滿馬賽克的色塊畫素大量浮現!
接著,馬賽克畫素塊化為一個穿著橙色清潔工制服,戴著完全覆蓋頭部的黑色面具的清潔工!
清潔工的面具結構精密如防化裝備,與高領工裝完美銜接,不留一絲縫隙。
清潔工的手中提著一個銀白色金屬箱。
它走到被定格的老和尚面前,開啟箱子,取出一頂佈滿電極的頭盔戴在明心法師頭上。
頭盔後方連線著一臺平板電腦,螢幕亮起幽藍的光芒。
【記錄:蘭若寺收容副本歷史第37次記憶校準。】清潔工在平板電腦上輸入指令,手指快得帶出殘影,【座標:蘭若寺副本唯物層深度82%。目標:明心(編號:monk-007)。】
姜燼透過喪鐘的眼睛死死盯住平板螢幕。
上面快速滾動著大量資料流:
【檢測到歷史記憶碎片:郭北縣逃亡事件(崇禎年間)】
【檢測到異常認知:蘭若寺荒廢狀態(錯誤時間線)】
【開始覆蓋植入:當前時間線設定(1987年港島)】
清潔工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操作:【注入敘事錨點:'我一直是蘭若寺住持'、'從未離開過港島'】
這一幕,看得姜燼驚駭萬分。
隨後,平板電腦上的資料流繼續滾動:
【開始深度記憶重構】
【覆蓋以下關鍵節點:】
【刪除'郭北縣'相關異常認知】
【強化'寺規'絕對性(防止第37次校準失效)】
【增加'聶小倩'和‘姥姥’概念防火牆(防止認知汙染擴散)】
清潔工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接收什麼指令。隨後它輸入一行特殊程式碼:
【'遵守規則就能安全'】
完成所有操作後,清潔工開始最後的確認程式。
平板螢幕上顯示出明心法師的腦部三維模型,數十個光點在不同區域亮起:
【海馬體:記憶覆蓋完成】
【前額葉:認知枷鎖安裝完成】
【松果體:維度感知遮蔽完成】
【邊緣系統:情感反應器校準完成】
【第37次記憶校準:100%】
清潔工取下頭盔放回金屬箱。
它最後檢查了一遍明心法師的生命體徵,在平板上輸入:
【目標狀態:穩定】
隨著這句話輸入完成,清潔工和它的裝備開始變得透明,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時空凍結隨之解除——檀香繼續繚繞,血珠墜落地面,咳嗽聲重新響起。
明心法師劇烈地咳嗽著,下意識去摸茶杯。
“怪事……”明心法師喃喃自語,“剛才怎麼了,怎麼好像感覺忘記了什麼一樣……”
他試圖回憶剛才發生了什麼,卻只記得自己在誦經,之後吐血……
然後…….然後就是現在了。
中間有一段記憶完全是空白,就像錄音帶被洗掉了一截。
老和尚搖搖頭,重新開始誦經。但不知為何,今天的經文念起來格外順暢,許多原本晦澀的句子突然變得了然於心。
而此時,姜燼的臉色卻是劇變。
作為詭律師的他,才能透過喪鐘的雙目,親眼看到這一切……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水潭惡靈】副本會出現時間凍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