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邊正在甦醒的金色微微閃著磷光,讓兩個人愜意起來。遠離了城市的基本生存與競爭,心裡掙扎的慾望歸於了平靜。

“早上好。”她繼續晃盪鞦韆,席捲一地殘落的花瓣,“那我們可以出發了?”

“嗯。”易生點頭回應她之後就走進房子,不久他就穿戴整齊出來了,手裡提著一個紙袋,“可以走了。”

等他出來走到柵欄門不遠處,才發現外面停著一輛轎車。看清楚後座的男人,蹙眉臉色卻沒有波瀾,“你來接我們?”

葉謙塵坐在後座笑了笑,禮貌對著女人頷首,“廿渡小姐。”

“他是好心來接我們去動車站的,畢竟走過去耗時,我也比較懶。”廿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開了後車門,“進去吧。”

葉謙塵笑的大方得體,不忘拍了一下旁邊的座位,“看來易生很享受姐姐的開車門服務呢。”

某人黑著小臉,蠢蠢欲動的長腿想對著他的大臉招呼過去。

“進去吧,還是你想坐副駕駛?”廿渡單純認為他們是好朋友正在打鬧。

如果不是好友,易生可不只是“黑臉招呼”。

“我坐後面。”易生搶先一步進入後座,並且利落地關上車門。

“啪。”廿渡看著合上的車門摸摸自己的鼻子,看著裡面的少年自然地扣好安全帶。

剛才還一臉清爽地打招呼問好來著,一轉眼這小脾氣又上來了。

什麼成年人。

“開車吧。”等著廿渡扣好安全帶之後,葉謙塵敲了敲啞黑的車窗,發出沉悶的指令。

車輛緩緩啟動,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面。

在這個奔跑的小盒子裡面,葉謙塵看著易生側臉好一會,然後噗嗤笑出聲。

別人家的小臉更臭了。

“你這臉看久了還是不適應。”葉謙塵攤手,將這個笑容的根究歸於他稚嫩有反差的臉蛋。

“他以前怎麼樣的?”廿渡好奇起來,看著把頭扭向一旁不理不睬的易生。

總覺得他有很多故事。

葉謙塵看著易生的側臉沉吟一會,像是在想應該說他些什麼,“怎麼說呢,他很討女孩子芳心,每一個女孩子的家他幾乎都去過。”

某個人的小手猛地一抖,隨即咬合肌隱隱凸起。

葉謙塵這個小人,不愧是營商的。

“……”廿渡別有深意的看葉謙塵一眼,“居然是這樣,那他在現實裡面的職業是什麼?”

易生則看不見前面女人的臉色,只能聽辨聲音的抑揚頓挫。

“要不你猜一下?”葉謙塵笑的神秘,不嫌事大的笑容已經像是要佔據整個不懷好意的臉龐。

廿渡無語嘁了一聲,“你這個人也是夠損的,你說的話,聽一半都嫌多。”

看易生快要滴墨的小臉,八成是葉謙塵又玩弄他了。她也就當成單口相聲過了過乾癮。

“那你覺得,我剛剛說他去過每一個女孩子家,你相信嗎?”葉謙塵輕唔一聲,滿臉寫著探究的深意,手肘撐在窗邊眼睛睥睨前方的她。

外面浮掠的光景漸漸迷了人眼,朝陽吐露著金光。

“相信了與不相信本質上面會發生變化嗎?”廿渡無所謂地攤手,八竿子打不著她的個人生活,“我們在遊戲裡面還是合作伙伴,相信與否都不妨礙我的工作。”

人品如何她不想知道,他好好配合她的工作就可以了,大家也就好聚好散。

“那你問他的私人生活?”

“算是朋友之間的‘關心’?”

這個話題在司機沉穩的回答中結束,“先生。目的地到了,前面就是動車站。”

易生推開車門,長腿一跨離開這個狹小的盒子,摸著車門頂邊俯下身,壓低自己的呵斥聲,“別給我造謠,好好說話。”

葉謙塵像是沒聽到他語氣裡面的冷刃尖刀,自在地微笑,也用著低低的聲音,只有這兩個人聽見,“不是說合作夥伴嗎?”

“……”鬼才理你。

易生一把甩下車門,讓坐在裡面的兩個大男人震了一震。

司機倒是心疼自己這個車子,雖說是後面老闆付的錢,但是他開久了車有感情啊。被那個漂亮的男孩子這麼毫不客氣的一甩,老闆居然也不生氣。

司機心底嘆氣,有錢人的世界真是複雜。

車子沒有逗留就開走了。廿渡站著剛出來不久太陽底下尋找著動車站的入口,巨大匍匐在大地的橋樑上傳來震耳轟隆的聲音,是動車在快速經過。

“我沒有。”易生的聲音劃破吵耳的動車聲響。

“沒有什麼?”廿渡看見了入口處的電扶梯,朝著那裡走過去,“我們先進去再說。”

易生沒有繼續說下去,順從地跟在她身後。

入口處下面擺放著各種摩托車,道路的兩旁車輛雜亂停靠;許多人大聲地嘮嗑嬉笑著,偶爾看見陌生人就湊向前去,緊追不捨滔滔不絕。

廿渡忽然拉起易生的手,他的手有紙袋子勒出的紅痕,紅痕的肉微微凹陷下去,“跟著我。”

她細指陷進那紅痕裡。

“……”易生對著她的後腦勺無聲點頭,同時掃了一眼堵在電扶梯附近一堆的男人們。

好幾個跟易生對視的男人被他琥珀色眸色吸引,更被他瞳孔的凌厲恐攝住,一時間忘記了早就說了一百遍的拉客說辭。

口齒伶俐的只是說了幾句“喂——”,便已在少年眼眸的臘雪裡陣亡。

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孩子戾氣怎麼這麼重……還真不招人待見。

“你說他是不是幫我們當成壞人了?”旁邊一個男人張開嘴,目送那對惹人注目的一男一女走上電扶梯。

“這一對養眼的兩姐弟,兩個人都好漂亮和帥氣呢,明星嗎?”電扶梯底下的“竊竊私語”,倒是聲音也不收住一些,讓緩慢上升的兩個人全都聽見了。

她打在扶手帶的手條件反射地敲了敲。

“不是,我怎麼覺得那個男的跟保安似的,你剛剛有沒有看見他的眼神很兇。”旁邊的人對那個眼神還不能忘懷,一直看著他們漸漸變小的背影。

廿渡輕車熟路地買好車票,看著他的證件照嘖嘖稱奇,“你這個也太好看了吧,我們公司的畫師不愧是重金聘請的,證件照都可以出周邊了。”

證件上面的小頭眉眼清新面板白皙,微微上揚的嘴角滿是少年的感覺。衣服的白領子一如既往地整整齊齊服服帖帖的。

好乾淨好乖巧,她還沒有這麼喜歡一件新生一樣的事物。

“我沒有。”易生繼續還沒有說完的話,不忘拿走被人攥住的證件照。

這遊戲怎麼什麼都準備了。

“沒有什麼?”他們移步去站臺候車,上面月臺還挺多人的,仔細一看,“是真實的玩家還有一些NPC。”

這裡混雜著NPC和玩家,每個人都在這裡自主切換兩張地圖,“你長得這麼漂亮不行啊。”

她立馬從系統介面裡面劃出黑色簡潔鴨舌帽,扣在他的頭上,她兩隻手將帽子摁在他頭上導致他整個人像是半靠在她懷裡一樣。

迎面的氣息讓他無法躲避。

“好了,這樣就沒有人發現了。”她看著被遮住眉眼的少年發笑起來,“剛剛你要說什麼?”

他微微一愣,沒想著她還記著這個話頭。

“我說,我沒有去其他女生家裡。”

廿渡微微怔然,沒有想到他說的居然是這個,“啊,你說的是這個啊,我不會誤會你的放心吧。”

易生的肩膀被敷衍安慰地拍了拍。

白解釋了。

隨著一聲叮咚想起,標椎的播音腔就進入耳膜——“各位乘客請注意,前往譽清市的列車D-4455還有十五分鐘到達站臺,請乘客抓緊檢票與進入站臺有序等候,謝謝合作。”

像是感受到別人的目光,易生有意識地壓了壓帽子,連帶前面的路也看不清,只能看見路人的鞋。

她的鞋是黑絲一字帶涼高跟,很是凸顯氣質與魅力。

忽然涼鞋動了一下,離他遠了幾寸。

他抬眸確認,剛好對上她和煦奪目的眼睛。

“遮住你,她們似乎再看你這個男孩。”,廿渡把青蔥食指放在唇珠上面,神秘地眨眨眼,“噓——”

他沒有再動彈,乖乖被她一隻長長的手扣住,半攬在懷裡,長長的鴨舌微微頂著她的墨綠色桔梗裙。

她的頭髮因為月臺的長風而飄揚,髮尾在撓他癢。

“誒,姐妹——”掩蓋這個男生的盛世美顏沒多久,她就被一個不認識的玩家拍了拍肩膀,“你這個是誰啊,我們看輪廓有點帥啊?”

她壓低嬌嗔他一聲,“就是說啊,輪廓幹嘛這麼帥,除了惹是生非還能不能好了?”

接了這個工作,她都快仇美仇帥了。

易生彎下唇角,做出一個無辜快哭的大白兔表情……

她不忍地移開眼睛,轉向後頭,“你是?”

女孩向她懷裡探頭,笑得靦腆又抑制不住好奇的眼神,“我就覺得你懷裡的男生有點好看,陽光底下白的發光呢。”

在這個全是女生玩家裡頭還有男性玩家嗎?

“這個啊?”廿渡看穿她心裡面想的,一下子把她揣摩的明明白白,心裡面出了個新坑人的思路,看著易生詭異地笑起來,“他是我弟弟啦,跟著我玩這個遊戲,他可喜歡跟大哥哥玩了。”

“……”是嗎,他怎麼不知道。

被賣了。

就這麼的猝不及防。

女生表情跟剛剛有了本質上的變化,再也不是靦腆與好奇,而是徹徹底底地變成了老媽子一樣打雞血地興奮,揪著易生看起來,“天啊,這個是寶藏男孩啊,哇啊這是絕了!”

廿渡知道這個玩家在她帶領下肯定想歪了,也沒糾正,“是呀,我怕他害怕就給他戴帽子了,可不可以幫我保密呀?”

她拋了一個wink,眸子裡面都是璀璨的星星,“小姐姐?”

女生瘋狂地點頭,拜倒這位姐姐嬌美的石榴裙下,“嗯嗯嗯!我會保護祖國的花朵不說出去的,小弟弟你別害羞,愛情是不分性別與種族的!”

愛情!是能包容世間一切的!

“……”某人的小臉在鴨舌帽陰影黑了一點。

大致是頭頂的朝陽更豔。

“哈哈~”廿渡打著馬虎眼,感受到一旁的低氣壓也不好再刺激他。

兔子急了會咬人的,成年的兔子沒準咬的更兇。

“對了姐姐,”眼前的女孩嘴唇張開又合上,小腳一直在動,躊躇了一會才握緊拳頭,“我我我、真的很喜歡小姐姐你的!你長得很好看!”

“啊?”

“唔。”易生也微微驚訝起來,終於抬眼給眼前的小女生一個對視。

“我我我可以加小姐姐你嗎!你長得真的好好看,眼睛也特別漂亮,手骨節分明的……”小女生看著廿渡的手控制不住地咽口水,一把激動地抓過去——

卻被易生的小手給摁住了,“車來了,我們上車吧。”

“啊這,好。”小女生被這麼不友好的截胡給嚇住,脫兔一樣地縮回自己的手。

好不容易從地心引力拔出來的勇氣。

“各位乘客請注意,前往譽清市的列車D-4455已經到達一號站臺,請乘客抓緊時間檢票與上車,祝旅遊愉快。”

易生一把搶過廿渡的手,沒打招呼便往敞開的車廂那邊走去,按照他們車票的座位入座,“我還以為女性向的遊戲裡面女生玩家喜歡的都是女生。”

他坐在過道,讓她往裡坐。

她喜歡看沿路的風景,對他無心的入座安排感到慶幸。

“因為我好看,所以小妹妹也願意跟我玩。”她自豪地拍了拍有料的胸脯,“我還以為她衝著你來的,我也沒想到。”

沒想到有魅力大過男性NPC的一天。

回去可以跟她哥吹噓了。

“……”他鄙視地看她一眼,不在意地翻看眼前拜訪的雜誌,“出息。”

“……”生什麼氣嘛,不就是比他出了點風頭嘚瑟一下。

因為某人毫不客氣的回懟而被澆滅了驕傲小火苗的廿渡把頭扭向窗外,不理這個小缺心眼的。

大約十五分鐘後,熟悉的廣播又響起來,“各位乘客,列車即將到達前方的譽清站,請拿好您的行禮與財務有序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