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與諳出生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宋與諳死的那天京城也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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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什麼好玩兒的東西別人不太清楚,但宋與諳卻門清兒得很,宋家代代從商家底豐沃,哪怕這位紈絝宋公子一輩子花天酒地都揮霍不完家產。
好在宋公子雖紈絝,倒也不花天酒地,只是喜歡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花鳥蟲魚、胭脂俗粉,說來倒也奇怪,通通都是些小姑娘喜歡的玩意兒。
京城裡和他不熟的公子背地裡都笑話他娘娘腔,一點兒都沒有男子氣概,平日裡穿得花裡胡哨地也就算了,喜歡的東西都這麼娘們唧唧的。
宋公子絲毫不在意,獻寶似地把今日收集來的寶貝們放置在一個精緻的盒子裡然後輕車熟路地翻過高牆。
月兒高掛,小姑娘正坐在窗邊託著腮看星星。
宋與諳笑眯眯地湊過去,把盒子往她面前一擱,笑著喚她,“凝霜,看,我給你帶什麼寶貝來了!”公子年少,藏不住心思,看見小姑娘後眼角眉梢的喜意幾乎快要溢位來般,又伸手戳了戳小姑娘的腦袋,好聲好氣地又喊她,“凝霜,不就是上回沒帶你出去玩嘛!我錯了,以後都帶著你。”
溫凝霜輕哼了兩聲,這才伸手去開啟他拿來的東西。
這幾日她被將軍關在府中禁足,原因說來慚愧,小姑娘前些日子跟著宋與諳出去瞎混,把丞相府門口停著的馬車給開走了,丞相府找了一整天的馬車,最後在將軍府門口找著。
將軍夫人大怒,把這鬧人的小祖宗給關了三天緊閉,今天正是最後一天。
盒子裡頭當真裝了不少寶貝,翠喜樓新出的首飾、霓裳坊最新款式的衣裳、還有各種各樣精緻的小玩意兒。
宋與諳見小姑娘終於笑了,斜著身子往牆上一靠,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宋公子今日穿著大紅色的衣裳,衣襬處一隻白色的鶴高傲地仰著脖子。
溫凝霜翻完寶貝,動作麻溜地爬上窗臺,兩條腿伸到外頭,伸手去勾宋與諳的肩膀,“宋與諳,你今天穿得也很騷包欸?你出去沒人說你?”
宋與諳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件衣裳是上次帶你出去,你給我選的,所以,應該怪誰?”
溫凝霜哽了哽,小小聲嘀咕了一句,那也得你自己同意才能買啊。
宋與諳彎眸笑得悄無聲息。
宋與諳的快樂來得真的很輕易。
他母親早逝,父親常年不在府中,家裡除了管家之外沒人敢對他多說幾句,看似地位崇高,實則高處不勝寒。
他沒有朋友,感受不到親情,只有這一座高牆之外有一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小姑娘。
這個小姑娘坐在窗臺上,伸手指著天上的星星,聲音很軟,嗓音很甜。
“宋與諳,你數得清天上有多少星星麼?”
“數那玩意兒幹什麼?我閒得慌?”
“既然連你都數不清,那你說如果你偷偷摘下一顆給我,是不是也不會有人發現?!”溫凝霜笑眼彎彎,似乎覺得自己的主意很可行。
她說完又自顧自地傻笑了一聲,她說這話原本就沒打算宋與諳會回覆她什麼,只是一句調侃故意鬧宋與諳的。
但宋與諳答應得很快。
“好啊。”
溫凝霜一愣,“我說的可是星星!”
宋與諳,“嗯,我知道。”
溫凝霜有些好笑,“宋哥哥,你能摘星星?”
宋與諳看向她,語氣輕鬆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你想要,我就給你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