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依看向赫斯娜,好一會兒,才小聲向她說道,“原來,原來你,原來你會講漢話。”

“沒有想要說話的人,所以平時就不說了。”

赫斯娜看向元依,笑了一笑,繼續說到,“不要讓別人知道哦,我在這已經很不快樂了,不想再惹是非了。”

“我知道,可是在這裡不是你惹是非,是那些是非之人自己尋你的。”

“那有什麼辦法呢?我不懂這裡人所說的算計,所以經常被別人算計。

我不明白,如果一個人說的話,不是他心裡想的,那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生活裡迫不得已的地方的太多了,誰都有那種時候。我偶爾也說違心的話,說過之後,自己都很難過。”

“但你是善良的,你是為了自己活下來,而不是要害別人。”

“五十步笑百步罷了,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人。”元依笑著看向赫斯娜。

“對了,你方才說的野馬和草原,你知道我的意思嗎?不是真正的野馬和草原,而是暗指……”元依繼續說道。

“我知道的。他是父汗身邊的勇士,我們從小一同長大。

後來,我被迫與魏國的王和親,當他知道我要嫁的人很蒼老時,他很憤怒,可是這是父汗為我選的人,我無法拒絕。

他總是說著要帶我逃跑,可是天地雖大,我還是沒有勇氣放下所有,隨他逃離,我捨不得草原,更捨不得父汗和他。

若我不來,不知兩國又會陷入什麼樣的困境,我不懂他們說的什麼政治之類。

我只知道,我應該為了父汗和草原的子民嫁給中原的王。

我怕他不死心,於是來之前請求父王將草原上一位女子許配給他。

他生氣了,直到我離開,都沒有再來看過我。後來父汗來信提到過他,他待新娘子很好,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兩個人,有一個人過得好,也算是種好結果吧。”

元依詫異,一來沒想到赫斯娜可以講這麼多的漢話,二來,沒想到這看起來任性的女子,竟然沒有去做任性的大事。

“公主,我沒想到。”

“你沒想到我也會有惦念的人吧。”

“公主的胸懷比我想像的要寬廣多了。”

“我不懂何為寬廣,我只想讓他過的更好,因為我瞭解他。他是草原上的英雄,如果他繼續留在草原,以後他的靈魂是會上天堂的。

但若是他帶著我逃跑了,他的靈魂會下地獄。

他不想下地獄,我也不想讓他下地獄。”

“所以你就委屈自己了。”

元依說罷,內心不禁對赫斯娜生了幾分心疼。

“這就是你們中原人常說的有情無緣吧。可我終不後悔。”

這時元依看向赫斯娜,只見她的眼眸似水面般閃爍。

這時二人看到長菱向此處行來,赫斯娜一笑,元依立即會意。

赫斯娜和長菱回去後,元依起身看向天空,久久不能回神。

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天空格外的澄澈,自己在這裡跟了高澄,就註定以後不會再與他人相遇。

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人生呢?現在的高澄對自己很是寵愛,但元依依舊會考慮到時間的問題。

畢竟那些夫人都是他曾經寵愛過的人,寵愛與愛,還是有著很遠的距離。

人天性自私,在這世間,想要一份真愛,何其不易。

元依回到西房,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翌日,元依相約赫斯娜騎馬。

最近她的馬術還算有所增長,平穩了許多,但是想要像赫斯娜那樣在馬上拉弓射箭,還需要些時日。

元依看著英姿颯爽的赫斯娜。嘴角不禁露出微笑,公主看上去仍是像個小女孩般,可是她心裡有多苦又有誰會知道呢。

“元姑娘,公主說你可以下馬練習射箭,這樣等到騎馬熟練一些在練。”

“好。”元依說罷,從馬上下來,她的動作有些快,看著像是從馬上翻了下來。

紅綃在旁看著,不禁嚇了一跳。

“我沒事的,以後注意著點。”

紅綃雖是性格溫和,待人接物很是周到,就是人太過死板,比喬嬤嬤感覺都要死板。

說來說去,紅綃還是高澄的人,至於在自己的身邊,一方面是照顧,一方面也是他的眼線,畢竟新人進府,她的一舉一動王爺還是要知道的。

元依拉開弓箭,剛要射出,便聽身後有人嗤笑。

回頭,便見到李夫人在她的身後,這個無聊的女人,還真是無處不在呢。

“這裡是閭夫人的射場,她來做什麼。”元依小聲問向紅綃。

“還能幹嘛啊,還不是昨日受了元姑娘的氣,她自己心裡的那關過不去,又來找茬了唄。”

元依看了李夫人片刻,感覺這女人應該是那種心機型的啊,心機型女人又怎麼會時常來找茬呢。

正在這時候,元依聽到李夫人向她喊到,“原來元姑娘不會射箭啊,那姐姐我今天算是來對了。”

“李夫人此言差矣,奴婢曾聽人講述過您和呂夫人的比試。李夫人您自然是厲害的,但是閭夫人若是可以為我指導一二,定是會進步更快。”元依說罷,自己都感到厭惡。

有事就不能好好說嗎。但是又想到她們之間,的確是沒有好好好說的必要,畢竟這種相互嫉妒的關係,總是難相處的。

想到女人間的嫉妒,她不禁想到了呂后,又想到了戰國時期的南後,忽然頭皮發涼。

明明高澄是想要將自己藏起來的,為何這麼快就有夫人找上門來呢?

還是說其中有別的緣故,元依想了想,忽然想到了王妃。

若說是王府內院誰最先看到她,雖然是赫斯娜,但是赫斯娜敢與自己說那些話,還有這些天的相處,一定不是她和其他夫人講的。

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王妃,可是王妃看起來一副與世無爭的賢良淑德樣,又為何會讓李夫人來找茬呢。

而且時機偏又挑在高澄不在府的時候,這群女人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元依不善於這種算計,嚥了咽口水,感到有些恐懼,異常想逃跑,可是就這麼跑了又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愣在原處看了李夫人很久,只見李夫人瞧著她冷哼一聲,拉開弓,射向靶處。

元依的心也像這根弓箭一樣飛躍而出,“嗡”的一聲,插入靶上。靶上的木屑飛濺,箭尾嗡嗡作響,她的心也像那箭尾一樣,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