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黑衣和銀面見到來人後半膝跪地行禮,言語中難掩敬意和欣喜之意。

“嗯!”

黑衣主人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孟之薇,往她走去。

最後,在身側蹲了下來,輕輕將手覆在她右頸,沉聲問道:“昏迷多久了?”

“有一會兒!”

“沒醒過吧?”

“沒!點了睡穴,沒這麼快醒。”

說完,黑衣主人站了起來,命令銀面道:“你,去搜身。”

“嗯?”

“還要說二遍嗎?仔細的搜,這對我們的計劃極其重要。”

“遵命!”

銀面使者搞不清楚主人的意圖,最後還是認命的蹲在孟之薇面前,上上下下將她搜了個遍。

“咦?”

“什麼?”黑衣主人很緊張的問道。

銀面使者遞給主人幾個東西。

先是黑色的布袋,他開啟一看,是把裝飾極為精美的金劍,劍柄上鑲有紅色的寶石,明眼人見到都知道是天下僅有的寶貝。

主人見著卻呆愣了,眼神奇怪的將它還了回去,“放回她身上。”

“主人,這一看就是天下至寶。”黑衣人忍不住喊出聲,眼中難掩歡喜之色。

“混賬,什麼時候了還搞不清楚要做什麼嗎?管好你手下。”黑衣主人朝銀面怒喝。

銀面狠狠瞪了黑衣人一眼,黑衣人不敢再有何意見。

主人又拿到一個錦袋,他的手卻突然一頓,過了半晌都不說話,倆屬下頓時覺得屋內的氣氛都冷。

慢慢開啟錦袋,發現了一個帶有“令”字的腰牌和一塊月白色的牌子,最後,將腰牌遞給銀面使者,又從腰間抽出一塊甚是相似的牌子放回原位。突然,在錦袋底發現了一張被折得極小的宣紙,如不是看得仔細根本發現不了被捲成細長針狀的紙。

動作輕柔的慢慢展開,一個寫滿字和怪異符號,還畫著一些圖解的紙呈於眼前。

字跡、圖樣被畫得很小,他靠近窗戶認真的看起來,如此專注,好似手中的東西是天下至寶一般。

屋內靜謐幽暗,倆屬下靜靜的站在孟之薇身旁當雕塑,面面相覷卻不敢發出任何動響,因為,他們感覺到主人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以前說話還理智溫和,近段日子事情進展不順,他已經越來越暴戾了。

黑衣主人看了足足有半個時辰之久,就見他邊看邊思索還在地上畫畫寫寫。

忽然,他站了起來,手持宣紙仰天大笑起來,聲音很響驚得屋內的老鼠四處逃竄,屋簷下的鳥亂撞亂飛。

他笑了許久,好似很久都沒這麼開心了,黑衣人和銀面心中陣陣發緊。

主人從未如此笑過,這麼極端的模樣只有兩個可能,要不就是高興過頭,要不就是……?

過度憤怒?

那自己豈不是慘了。

幸好,他在黑衣人先心臟負荷太重暴斃而亡以前停了下來,問黑衣人:“可認字?”

黑衣人不明白何意,唯唯諾諾答道:“念過幾年書。”

“那你去最近的人家借筆墨照抄一遍。”

說著遞上手中的小小宣紙。

黑衣人正要雙手接住。

又聽黑衣主人說了一句讓他心驚膽顫的話,“必須一字不拉,包括字、符號和圖畫都完全照著畫下。如有遺漏或是這張原紙有何破損和汙漬,你就提頭來見我。”

他趕緊顫抖的回答:“遵……遵命,屬下定當竭力。”

主人冷哼,“不是竭力,是丟了性命也要辦妥,快去,候你半個時辰。”

“是!”他拉開門就要往外跑去。

不料,黑衣主人冷酷無情的話從身後傳來,“你知道規矩,我不想有人看見你在附近出現。”

“主人放心,看見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條,無論有多少人。”

主人終於滿意點頭。

待黑衣人走遠了,黑衣主人才走至銀面使者身旁,語氣帶笑的說道:“你可知這是我近段日子得到最好的東西!”

銀面好奇的望向他,“是什麼?”

“這可是個秘密,現在可以說是萬事俱備了。”說著又滿意的大笑起來。

笑著好似想起了什麼,面具後的明亮雙眼瞥向銀面,“不過還有一件事未做,做了可才是真的萬事俱備,你可願幫我。”

“屬下自然萬死不辭,何事?”

“甚是簡單,把這一粒黑色藥丸讓她服下,再讓她聞上一聞紅色瓶中的藥粉。”

這時,他從腰間拿出兩個瓷瓶在手指間把玩,並從白色瓶中倒了一顆黑色藥丸出來。

銀面使者看著倆個瓶子頓時呼吸一滯,心跳都漏了半拍,想道:“到底她是誰,主人居然喂她用命和靈魂換來的藥?”

黑衣主人好似知道他想問什麼,無所謂笑笑,“你可知她是誰?”

“不知。”

“她是天醫世家的嫡長女,我也才知道,她正是傳說中的人,也是唯一能幫我實現願望之人。”

啊?

銀面頓時心中一驚,回想那個傳說,立即跪地說道:“屬下提前恭賀主人能得償所願。”

“嗯!”

他滿意點頭,半蹲下來,伸出帶著銀絲手套的右手撫在孟之薇的臉頰上,目光幽怨,半晌才命令道:“來吧!”

銀面使者將藥丸塞進孟之薇口中,用內力推入體內,開啟紅如鮮血的小瓷瓶湊近鼻前。

頓時,一陣刺激帶辣的味道散了出來,驚得銀面使者趕緊要捂住鼻子,主人卻拉住他手腕,平靜說道:“這要與服下的藥合用才有效,單獨使用一點都沒用。你如此怕死,跟著我過的本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讓我如何用你。”

銀面第一次覺得如此害怕,驚得跪在地上,小聲說道:“屬下不怕死,為了主人,屬下願意去死。”

對他的回答很滿意,主人抬手放在銀面頭頂,幽幽說道:“這樣就好,你可知道我們走的是一條不歸路,為了心中所想必須要付出些重要的東西,這就包括所有人,我,你,還有她都是。”

銀面使者順著主人所指看向了平躺在地的孟之薇。

她?

她呼吸平靜,對於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只是靜靜的將刺激的味道點點吸入體內。

半個時辰後,黑衣人破門而入,急急喊道:“主人,快走,好似有兵馬往這邊搜尋而來。”

“呱噪,急什麼?事情可辦好。”黑衣主人站了起來,冷冷矗立暗處,周身散發可怕殘忍的氣息,猶如本就為黑暗而生的惡魔。

黑衣人趕緊遞上一大一小兩張宣紙。

他仔細對照確認無誤後,將小的那個捲回原樣放回孟之薇胸前的錦袋中,大的則是折了幾折放進自己貼身口袋。

“走吧!”

黑衣主人站起身來。

“那她?”

“自然還給來接她的人。屋後的山林有一地道,我帶你們走,就算他們放火燒山也拿我們沒辦法。”

“是!”

幾人正要走,忽然,主人停住腳步問道:“對了,可留了活口。”

黑衣人認為終於做好了一件主人交辦的任務,對自己的努力很是自信,點頭大聲說道:“一家四口全無活口。”

“嗯!”黑衣主人滿意的點頭帶著他們離開了屋子。

由始至終,他再未看地上的孟之薇一眼。

黑衣主人果然算計得很準,他們剛離開,荒宅前方的就傳來了一陣整齊宏亮的馬蹄步履之聲。

“嘭”的一聲,門就被砸爛往兩邊倒了過去,八.九個親衛兵手持槍劍對準屋內準備禦敵。

親兵忽然發現了不妥,往屋外的隊伍中大聲喊道:“在這兒!”

幾乎是同時,一人從馬上躍了下來,步履匆匆往屋內走去,紫色華服衣袍掃過地面不見一絲聲音。

下一刻,孟之薇就被紫衣人緊緊抱在懷中。

趙鍶趕緊檢視她的周身、試探脈象,確認無恙後才深深吐了口氣。

抱起她走至屋外,周身散發著冷凜肅殺,深沉嘹亮的命令道:“封鎖方圓十里,掘地三尺誓將刺客找出,所有山林是搜尋的重中之重,凡抓獲或找到刺客者,無論生死,重賞。”

“遵命!”

下一刻,所有親兵衛隊手持武器往四周散開了去。

“有何情況,叫人來報!”

“遵命!”

趙鍶抱著孟之薇翻身上馬,鳳眼微微眯起往身後望去,暗自冷哼,“一萬人馬搜尋,本王不信抓不過你。”

一匹高大強壯駿馬載著二人往廷洲內城絕塵而去。

夜已深,蘭苑主樓,趙鍶的臥寢。

一人昏迷未醒,一人秉燭翻看著軍報,四周只剩屋外偶爾夜鳥鳥鳴之聲和紙張翻動之聲。

“唔?”

躺著的人頭疼著醒了過來。

孟之薇睜開眼,看到了華麗錦帳、身上的綰色被褥,還有一陣熟悉的清澈男人味。

男人?

“嗵?”的一下坐了起來。

果然,一席月白寬大長袍的趙鍶正坐於燈架下的四角靠背椅上。

怎麼會睡在趙鍶的床上?

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閉上眼回憶起來,“我去見了水銘,離開春香客棧,又偶遇趙冕,然後回王府,回王府……好似有人攔住自己,啊,對了,黑衣人打暈了自己。黑衣人!”

此時才喊道:“黑衣人?我怎麼會在這兒?我沒死嗎?”

趙鍶踱步過來試試她脈象,沒好氣的說道:“怎了?沒死不好嗎?他如要殺你何必自找麻煩擄走你。”

“我如何回來的?”

“我去時,你被扔在外城的破宅子裡,周圍並無一人。”

“那,是你救的我?”

“你是要說感謝的話嗎?多謝墨軍的親兵衛隊吧!他們搜尋了整個外城才找到的你。”

孟之薇抬頭看向一本正經的趙鍶,心中頓生無力感,這人如此嘴硬,墨軍的親兵衛隊是誰都調得動的嗎?最後還是小聲說了句:“謝謝!哦,找到他了嗎?”

“一萬兵馬將方圓幾十裡的地方都搜遍了,還是沒有任何線索和蹤跡。”

想起其中奇怪的地方,自言自語的問道:“他是想要幹嘛?”

趙鍶陷入思考,搖頭沉聲道,“我也不知。你可看見或聽見什麼?”

她雙手按頭慢慢回憶起來,想了許久,只是除了頸後那一痛外,其他都變成了空白。

抬頭看著趙鍶搖搖頭。

趙鍶卻是一手抱胸,另一手摸著下巴一下又一下,沉聲問道:“可記起有何重要的線索?”

“沒特別留心,但一直都在昏迷中,周圍有何人出現又發生了何事的確不知。”

“那身體可有不妥,或是丟了什麼沒有?”

孟之薇在身上幾個位置使勁按按,又將身上的東西大概清點了,乾脆的回答:“身體無恙,東西也沒丟。”

趙鍶此時卻早已疑惑滿眼,“可是你得罪了什麼人不知道?或是有何事瞞著我?”

他問出口時,孟之薇也沒再說話。

因為,他說得很對,她有事瞞著他卻不能質問他、回答他。

這讓她怎麼問出口,問他為何要為難權仲奕嗎?問他為何要誅殺無辜百姓?問他為何要派重兵圍困已是窮途末路的貧瘠西域封地?還是問他當年是否下令殺了幾萬莊國大軍、毒害了塔木城的百姓?

這是個皇權的時代,一國的攝政王治國、治軍之策都不容女人評論干涉,就算這個女人是他極親密的愛人,更何況自己與他什麼都不是。所以,不是緊急情況,她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她也不確定,私自盜取軍事佈防圖是否會被趙鍶以洩密罪論處,因此,她沉默了。

除了緘默、羞愧還有害怕,她怕死嗎?是的。經歷過一次重生的孟之薇不想將生命耗在無辜枉死上,所以,她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砍了頭。

但是,她更怕由趙鍶親自下令處決她,這種場景只是想想都會膽戰心驚。

雖然已決定忘記對他的情愫,但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就算沒人處決她,自己都會悲憤赴死。

所以,她決定一瞞到底,暗自想到,權仲奕拿到圖後,自然就有所防備,如有軍隊無故找碴,西域封地守衛軍也可沉著迎戰,不論是權仲奕還是西域的百姓都可以安心過日子。趙鍶對付不了權仲奕,兩人可能慢慢就會適應相互的存在,一個在大中原,一個在遙遠的西域,兩人各自過著自己的和平日子。

孟之薇來自和平年代,腦海中和平的觀念根深蒂固,她相信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都是正義的。

只是,她卻忽略了這裡是封建社會,是個皇權大過天的朝代,是個人命似草芥的年代。

雖然心中有些愧疚,但是,一聽到趙鍶疑問的語氣,她還是有些生氣,如不是為了那些無辜百姓、為了無端被他欺負的權仲奕,她是絕不會欺瞞於他的,索性橫下心來說道:“我只是個小生意人,並無什麼仇敵,更沒能耐得罪厲害的人物。你如此問我,倒還讓我想起了,曾經幾次被黑衣人無故攻擊,還受了兩次幾乎要命的重傷。只是,元親王,好像那幾次可都是與您有關呢?您為何沒懷疑是他們所為,卻獨獨懷疑我呢?”

無論對方說的是否實話,只要被懷疑,任誰都會有怒氣,只是生氣程度不同而已。

正如此刻的孟之薇,她怨氣上湧,導致口不擇言。

趙鍶微眯起雙眼,冷冷問道:“再問你一遍,可有瞞我之事。”

還問?

“沒有。”某人氣憤的回答。

他沉聲說道:“此次襲擊你的黑衣人不比以往,以前的黑衣人我瞭解底細。”

她挑眉疑問,冷冷哼道:“哦?那可否告知是誰讓我接連不斷傷重,到現在還未痊癒?”

可以看出趙鍶眼中帶著愧疚,卻不見他說話,猶豫半晌,像是解釋又像是承諾的說道:“恕我不能告訴你。但是,如我在身側,自然可保你無虞。”

“那我還要多謝你呢?但是你想過沒有,難道要我像膏.藥一般離不得你半步嗎?”

“你願意嗎?”他抬起雙眼認真的看著她。

孟之薇冷笑,“這是願意的問題嗎?難道你要寵信愛妾寵姬時也要我在身側嗎?要與紅顏知己會面時也要我在一旁嗎?”

“紅顏知己?”

看他一副疑惑的模樣,她氣不打一處來,以往受傷的委屈和氣憤都上來了,繼續問道:“那殺我的黑衣人是否該死?”

“該死。”

“現在他們死了嗎?”

“沒有。”

“你的武功如此高強,既然早知道有人要因你而殺我,你也說他們該死,為何沒有殺了他們。”

“我曾經想殺了他,卻不能。”

“不能?為何不能?也不能告訴我是嗎?我連自己的命都不知會到誰的手裡,讓我如何要坦然面對。”

趙鍶今夜難得好脾氣的認真回答她的一個個炮語連珠的問題,只是眼中深邃之色越來越沉。

趙鍶的幾個“不能”讓她的心冰到了極點,失望的感覺揮之不去,她耐住怒火問出一直想問的問題,“那我能否問你一個無關的問題,如為了元國千秋大業,你可會不擇手段,甚至犧牲無辜人?”

趙鍶抬起雙眼,眸子中的顏色愈加深沉,猶豫半晌,緊抿的雙唇一字一句說道:“不知為何你要這樣問,但你要清楚我趙鍶並不是好人,為了某些事,狠心下來也是不得已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