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緩緩而來,臉上帶著莫名的憂傷和心疼。
兩人對視了幾秒後,終於含淚相擁。
只聽姜祭州,用著極其虛弱而悲壯的聲音說道:“我…敗了。”
“我知道…”
“胥兒,恐怕你們都不會理解我,我為什麼要在這個關頭與他交戰,你可知,如今的東夷,因為他的手下,而變得大旱荒野,百姓們吃不上飯,還有你…他們竟然,算計到你的頭上!胥兒,江山不可犯,你亦不可犯…你可…”
還未等那人說完,只覺兩瓣柔軟溫暖的唇瓣吻了過來,姜祭州頓時覺得像是觸電一般,卻心生溫暖。
一把摟住她,回應她的炙熱的溫柔,交耳纏綿。
“阿祭…你留在我這裡,這段時間,等風頭一過,我便送你回了東夷,如何?”清胥問道。
那人搖頭。
“你以為,我能活到現在,真的是他們疏忽嗎?他們是故意放我出來,也許他們猜到了,我會來尋你,他們或許目的不是在我,而是崑崙鏡…所以我必須走,決不能讓他們能抓住你的軟肋。”姜祭州解釋道不能留下的原因。
姜祭州何其聰敏,他從不會為了任何而傷害到自身的利益,可人都有軟肋,一旦被有心人抓住,那便是被人厄住了喉嚨般不得抵抗。
“你聽我說,就算我本命是崑崙鏡,他也不會傷我,如今九州天下沒人能找到開啟崑崙鏡的方法,他必然不會動我,況且我是華陽帝君,他必然不會拿我怎樣,而你不一樣了,你現在身在外國,若有一點閃失,那東夷如何?我又該如何?”
姜祭州只是搖搖頭:“我絕不會讓你以身犯險。”
清胥深知不能留住他,便狠心離去,將他反鎖在密室裡。
回清輝殿的路上,鳶尾看出了清胥的心事,連連哀嘆,心裡暗下主意。
時過小半月,青州那邊傳來訊息,說青州太子登基,而左霖姐姐即將稱後。
但是這個節骨眼,恐怕清胥沒有辦法親自祝賀了,只得派人送去禮物和那時叔父華胥遲留下的家書。
“左霖姐姐大婚,我怕是去不上了…只消等這次風波過了,我才親自過去探望。”
而青州國,正舉行隆重的國婚大典,左霖一身正色鳳袍,鳳冠霞帔,好不氣象,被那夏日裡的牡丹襯著,一副國色天香,絕色傾城之相,只是那左霖,本生得冷清的臉,雖施了粉黛,卻因華陽著了國喪,未見父帝最後一面傷心而顯得更加悲涼。
入太清殿。
只聽一洪亮之音傳來,讓走了神的左霖甦醒過來,見著身旁的青州國新主,自己心儀已久的夫君蘇京墨,也算踏實下來,那人挽緊了她的素手,眼神全落在她的臉上,見著她面帶苦澀,對她點了點頭,表示他在,讓她放心。
左霖心中也算安慰了不少,只便隨著他,一同踏向太清殿內去入座。
那一連串的儀式搞得左霖渾身疲乏,待到晚間,入了洞房,只見四壁塗紅,喜燭高燒,一副喜慶樣子,心中卻歡喜不起來,從袖內小心翼翼的尋出母國的來信。
信,是父帝攝政王華胥遲親筆而來。
信中說:“吾閨左霖,大方持重,聰慧有加,望吾生前,待吾閨冷淡似冬日之霜雪,卻並非心中不疼不愛,只是深宮之女,必要苦其心,想你母后,一生為吾,逝去後心中惦念唯有左霖一人而已,父不得不狠心待你,那年你小,有人蓄意謀害,吾並非不知,也並非不疼,如今你已尋得如意郎君,父便安心矣,日後深處中宮之位,必先以寬厚為之,善其善,惡其惡,保命修身,今世未盡到的,下輩子,父親定要償還吾閨,望閨珍重…”
左霖是含著淚,讀完這封信的,她當年賭氣出走華陽,想來如今未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也是大不孝。
眼淚靜悄悄的滑落,門突然被推開,左霖有些猝不及防,便用手拭去了眼淚…
那人進來,身後跟了一串伺候的人。
蘇京墨見著左霖不便,便差了左霖的身邊人留下梳洗,其他的揮去退下了。
有一官婆說:“陛下,這不合規矩,洞房花燭夜,應有眾多的禮節要守,帝后娘娘還需過了禮才可歇息。”
蘇京墨瞧了一眼那官婆,瞪了她一眼,便呵斥道。
“既是我的帝后,我應允,便是說明,先祖應允,帝后娘娘勞累過度,應當修養,怎麼,你可有意見?”
“奴婢不管…可是這終究…”
“夠了,今日本殿大喜,不與你們計較,饒你們一次,下去吧,再囉嗦,本殿就讓人賜板子了。”
那婆子狐疑,想著害怕挨板子,便下去了。
蘇京墨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已經悶悶不樂好幾日了,就連大婚,她也是不在狀態。
“霖兒…你若是難受,哭出來吧,我知道你剛強,不會在下人面前哭,如今我在,你便哭出來吧,我的肩膀,以後會一直在。”
左霖卻再也繃不住了,言道:“我再也不會有父帝了…再也不會有人讓我做槐花蜜給他吃了…”
那是左霖第一次,哭的像個孩子。
那人一直摟著她:“我會一直護著你的。”
………
清胥正出著神,忽而聽到外面一陣喧鬧聲,一近侍突然跌跌撞撞的進來通告。
“帝君!軒轅軍已經進攻至城門口了,說是拜訪,但我看勢不妙,他親率精兵強將,恐來者不善。”
清胥聽之,說道:“這一天,還是來了。”
“別慌,隨我出去一看。”清胥說道。
清胥站在護城牆上,看著軒轅領軍。
“二殿下,好久不見。”清胥衝著城樓底下大喊道。
“原來大名鼎鼎的天京帝君,竟然是故人,曾經見面時,你還只是個活潑率真的小丫頭,如今搖身一變,竟變成了天京帝君,還真是滄海桑田啊。”軒轅回道。
“你也如此,過了這許多時日,二殿下已然不是曾經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這些年,變得竟老成精幹了許多。”
“天京帝君過獎了,這次拜訪,帶了許多禮物,可否請我進貴國一敘。”
清胥回頭衝著鳶尾點了點頭。
“開城門!”鳶尾喊道。
於是便將軒轅及軍將迎了進來,擺席設宴。
“不知,軒轅二殿下此次前來,所謂何事?”清胥問道。
“是來送禮。”軒轅說道。
“哦?那我倒是想看看,軒轅二殿下親臨,送的究竟是何等的重禮?”
“帶上來。”軒轅吩咐道。
清胥一看,那帶上來的人,竟然是。
“長琴…”
軒轅二殿下看到清胥的臉色,便知道,這禮送到人家的心坎上了。
“二殿下這是何意?”
“呵呵,我知道,他曾經與帝君您有過一段淵源,你必定恨極了他,所以就將他俘來,特意送與您處置。”
軒轅此話,讓清胥心頭閃過一陣痛意,那是她一輩子的侮辱,軒轅此時當著這許多人的面揭穿當年的醜事,就是為了羞辱她。
“此人固然可恨,可畢竟是我華陽帝君的私事,二殿下此為,恐怕有些喧賓奪主,多管閒事了吧。”清胥說道。
軒轅笑到:“沒關係,人我已經帶來了,至於怎麼處置,必然是你做主。”
於是,軒轅便將長琴獻上,低著頭走到清胥面前。
突然,清胥只見一把亮劍晃到了眼睛,是匕首。
他莫不是軒轅派來刺殺她的?清胥一躲,那人卻跟來,與她對了幾招,清胥覺得奇怪,大名鼎鼎的樂天將軍,居然會打不過她?清胥懷疑,他一直在讓著她,有拖延時間的嫌疑。
軒轅看勢不妙,想來難道是樂天將軍打不過那嬌滴滴的女帝君?
便揮手派人一同上了去,卻不想,那樂天將軍一轉頭,卻護在清胥的身前,對抗軒轅的人,軒轅萬萬沒想到,那樂天將軍會叛變。
本來是在路上救了他,讓他臣服於自己,許諾給予他高位,讓他親手傷了那女帝,然後破解崑崙鏡的秘密。
卻不曾想他竟然是個情種。
鳶尾看到這亂象,必然覺得宮裡要出事,便跑了出去,尋救兵。
眼看樂天將軍,要將軒轅帶來的強將一舉殲滅,軒轅不得不親自上,那軒轅劍威力無窮,傷了人,便再無生還的可能。
樂天將軍蓄力護住清胥,如今力氣已經耗了大半,眼看著那軒轅劍要刺到清胥,他一力擋在清胥面前。
“小…心!”那人大喊一聲。
軒轅劍毫不留情的刺進了長琴的腹中。
“長琴!”清胥大呼。
這軒轅劍的威力堪比崑崙鏡,雖不比崑崙鏡,但卻也使人致命。
“長琴…”清胥哭著擁著他,用手撫著他的傷口。
長琴卻欣慰的笑著:“傻瓜,哭什麼…”
“不要…不要…”清胥搖著頭哭喊道。
“對不起。”
“別說…我知道那件事與你無關…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清胥說道。
有些話,往往都是到了最後,才能說明,可也是到了最後,都落下了一個曲終人散的結局。
“你都知道了…”長琴不解,卻不知是誰告訴他的。
原來,在那夜,姜祭州甦醒的那一夜,姜祭州便將那一切都告訴了清胥,這一切幕後主使,全都是白澤一人而為,長琴侮辱清胥,這都是假象,不過是想讓他們透過清胥,挑起戰爭而已,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復活他的心上人,姜岸。
當年他作為普賢菩薩座下的一佛仙人,卻愛上了那司命的小仙,那小仙姜岸在渡劫時,因他一個不慎,觸犯天條,助她一力,而改她仙數,如今她在地獄十八門變成了一株曼珠沙華,花開彼岸,永無生門,這使得他內疚萬分,他從古書得知,只有開啟崑崙鏡,才能將她復活。
可崑崙鏡再次開啟,只有在世紀大戰之時,才會現世。
於是他匍匐他們身邊多年,就為了尋找崑崙鏡的下落,長琴窺探到了這一切,便也知道,後來自己是為他的棋子,而他也只好將計就計,實際那一天,他什麼都沒有做。
“你…不怪我了就好…”長琴撫著清胥的臉。
“別哭…你知道嘛…子苓,那天在崑崙山,我第一次遇見你,我就明白,這一輩子,我都望不掉你了,你說你喜歡煙火,喜歡在九天盪鞦韆,我當時在想…可真是個可愛的丫頭…你別哭了…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推你在九天盪鞦韆…可好?”長琴笑著,對清胥說道。
“好…你別說傻話了…我要你活著,我要你們都好好活著!”
“如有來世…我想…娶你…你可願嫁我?”長琴握緊了清胥的手問道。
清胥只消看著他,卻啞言。
清胥還來不及回應他,卻只見長琴已經肉身化靈,隨即便回了原型,便成了冰冷的一把琴。
“長琴…長琴!我願意……”
清胥哭著,卻依舊堅強的站起來,尋了長琴的劍,向軒轅刺去。
可知那軒轅劍威力巨大,一股強勁的力量將清胥給推了好遠。
清胥身受重傷,幾個回合下來,不由得吐了一口鮮血。
那人逼迫而來,眼看崑崙鏡本身唾手可得,就在這時,宮門大開,那人氣勢洶洶的進了來。
是姜祭州。
“姬軒轅!有什麼衝我來,你若敢動她一個手指,我要你的命!”姜祭州提著蚩尤劍而來,那蚩尤劍的力量,毫不遜色於軒轅劍。
軒轅本來想尋了崑崙鏡本體便走的,但是如今,兩塊肥肉唾手可得,便一股氣,與姜祭州交戰起來。
兩個人幾個回合,兩人皆遍體鱗傷。
誰知突然一股神秘的力量洶湧而來,卻不知是什麼力量。
三人都覺得奇怪,突然軒轅大喊:“是崑崙鏡。”
那軒轅劍和蚩尤劍碰上崑崙鏡的力量,將毀天滅地,而軒轅使出全身力氣,將這反噬推向姜祭州。
清胥看之不好,便想將姜祭州推開,卻不曾想,那力量將兩人都推至很遠,傷至極深。
那人推開門,崑崙鏡開啟了。
真龍在,崑崙鏡在,那崑崙鏡便會蓄勢而來。
珵翊回來了,他預示到這宮殿裡有事發生,便來到這。
見到這一幕,他簡直崩潰。
姜祭州和清胥都身受重傷,而軒轅雖未遭到反噬卻也被這力量傷的很重。
那一刻,軒轅明白了,原來,珵翊才是崑崙鏡本體。
珵翊閉關這許多天,終於明白那真龍之人,究竟是誰。
姬軒轅,他終究是天下之主,而這些人,都是為了促成他成為九州之主的因素而已。
崑崙鏡一開,萬事都將恢復正常,比如疫病,比如戰爭,比如這一切。
而這真龍之人,是清胥和軒轅兩人,他們便是開啟崑崙鏡的鑰匙。
這一切都將結束了。
只是姜祭州和清胥,都未曾甦醒,可能只有一個辦法,能夠甦醒他們,那就是將崑崙鏡之靈注入他們二人身體裡。
珵翊發現一件不妙的事,就是發現清胥身體裡有一新靈,那是一個新生命。
“怎麼會如此…”
是那晚,清胥懷了姜祭州的孩子。
“不行…胥兒,你必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