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胥哦了一聲,表示嘲諷。
姜祭州看到清胥這個樣子,便鬆了一口氣來。
還好還好,還是願意罵我兩句的,她若是平日裡真的特別特別生氣的話,基本上是不理人的,跟你冷戰到底,現如今看來,她還是沒太往心裡去的,一面又想,自己在想些什麼呢?剛剛自己做了那樣的事,便是自己回過頭也是要給自己一巴掌的,怎麼居然還要胥兒原諒自己?真是荒唐至極,以後要多多補償她才是。
於是在做了心裡鬥爭之後,姜祭州決定,明日挑選良軍隊伍護送,親自送清胥離開。
鳶尾見姜祭州走後,便立馬進了來,看到那滿地的杯盞殘骸,就立刻去瞧了清胥。
“郡主殿下!郡主殿下!您沒吧?沒受傷吧?”鳶尾著急的問道。
清胥看著鳶尾的模樣,十分焦急,生怕她被傷害一點。
便撫了撫她的頭髮,平靜的對鳶尾說:“鳶丫頭放心,我沒事。”
鳶尾聽了那聲鳶丫頭,眼淚當時便流了下來,過了這麼久,清胥早就已經將對鳶尾的感情超越了主僕的感情,更多的像是姐妹吧。
“郡主…到底發生什麼了啊?帝君他為什麼會那樣對你?”鳶尾哭著問著清胥。
清胥不知該怎麼回答她這個問題,又不是很好說,便只說了一句。
“他於是…捨不得我回去吧。”眼睛裡放著光芒。
“可奴婢還從來沒見他如此動怒過,尤其是對您…真的沒問題嗎?”鳶尾還是不放心。
清胥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華胥左霖本來也是聽到了聲音,想過來看一看,究竟發生了何事,後來聽到是姜祭州之後,便沒有過去了,左霖也總是覺得,姜祭州和清胥二人其實感情已經足夠共度餘生,但是兩個人之間總是像隔著什麼一樣,總是捅不破,越不過這條界來,所以就會一直維持這樣的狀態,兩個人其中一個爆發也好,至少讓彼此心裡能有些分寸,但是左霖也是小心翼翼的,聽著正殿裡的動靜,鬧得也屬實是不小,提心吊膽的生怕姜祭州一個不留神傷了清胥。
直到左霖見著姜祭州已經走了,正殿的燈火熄滅,才將心放了下來,
左霖想了想,既然事情已經穩住了,那就不要再去打擾她的好了,等回了華陽,再細細問她吧。
待到第二日,清胥都收拾好了行裝,去偏殿尋左霖的時候,她在那裡安安穩穩的喝茶吃點心,像是等待著清胥的到來一般。
“來啦。”左霖看了一眼清胥,說道。
“左霖姐姐,馬車在外面候著了,我們不走嗎?”清胥問道。
“不著急,來,坐下。”左霖拍了拍身側的椅子,對清胥說道。
清胥坐了過去,看著左霖,卻明白,她想問的內容是什麼,想來她也是聽見昨晚凌霄正殿的動靜了吧。
“左霖姐姐,你…是不是想問我,昨夜的事啊?”看著左霖並未說話,清胥便直接了當的問了她,總比左彎右繞的好。
左霖只是瞧了她一眼,見她面黃,還有眼圈,便知曉她定是沒睡好。
“子苓,這次我回華陽,你就留在這吧。”左霖平靜如水的跟她說道。
聽到這兒,清胥卻是有些不明白。
“為什麼啊?我不能留在這的。”
“為何不能留在這?”
“因為他現在不需要我,我也不想他添堵…”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華胥左霖直接問道清胥能否留在這,比問她昨晚發生什麼強了許多。
直接了當,毫無遺漏。
“哦…所以,你們也是因為你要回華陽才吵的架吧。”
“嗯…也是也不是。他聽說長…聽說樂天將軍要去孟鎮辦事,有些吃醋,以為我是因為他才要回去,便吵了起來。”
左霖彎了彎嘴角道:“你們兩個人啊,明明彼此心裡都有對方,都為對方著想,卻都是鴨子嘴硬,誰也不肯放低姿態說出來,何苦呢?這個僵局若不打破,你們還要如此一輩子不成嗎?”
華胥左霖一針見血的提出問題所在,把清胥問的心裡一陣心悸。
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提及關於她和阿祭的婚事諸如此類,她就會心悸,卻實在想不起來這些跟前世又有什麼掛鉤姻緣所在。
“我…我不知道,其實也沒有非要嫁給誰,你若去了青州,能嫁給自己的心上人自然是好的,可是也是遠走他鄉,心中惦念,我若是留在華陽,彌補了這個遺憾也是好的。”清胥拐彎抹角的,避開了事情的中心點。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你自然是要留在華陽的,你是華陽的未來的帝君,但是,沒人說,一國之君,不可嫁娶一國之君的,父王也曾同我提過,如果真的能夠嫁他,兩國合併,在中心處再立都城都是可以的,當然,合併之事也是需要從長計議的,但是,商量歸商量,還是取決於你們倆。”
“霖姐姐,合併之事,關係到九黎和東夷兩國,不是那麼容易的,中間紕漏如果太多,又怕民亂,況且阿祭大局剛剛穩了下來,我不能讓他再冒什麼風險了…我寧可不嫁,我也不願意出什麼岔子才好。”
安安穩穩的,這便是清胥的心願了,從前清胥會因為不想讓珵翊管著她,而跟珵翊大吵一架,她想遠走高飛,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九州是什麼樣的,可是當她真正經歷過一些之後,才發現安安穩穩的日子,該有多麼難得。
她不想打破這短暫的難得,也不想別人因為自己的一時想法而失去什麼,可能人一直都在成熟和學習的路上,從未長大,但是至少她現今明白了這一點,便也是成長了吧。
華胥左霖聽到清胥所言,只是點點頭,或許是預設,或許是想讓她自己選擇,總歸別人是提意見的,不是替做選擇的那一個。
“沒關係的胥兒,你自己想好,萬事皆有利弊,你只要權衡其中,就不用擔心弊的問題,畢竟,選擇永遠是一個亙古難題,沒有人會替你,也沒有人會逼你,但是霖姐姐想的是,希望我們子苓越來越好才是。”
清胥看到如此通情達理的姐姐,覺的心中有些暖洋洋的。
“行啦,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還走了。”左霖說道。
話音剛落,宮婢隨從們便拿著東西,準備出發了。
清胥三步一回頭的看看那個人會不會出現,結果到了涿鹿城的大門,卻還是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清胥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裡像被什麼堵著一般的不舒坦,心頭湧上來的酸噎住了喉嚨,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手背上。
清胥不敢讓左霖看見,便轉過身,悄悄的用衣袖將眼淚抿了去。
少頃,出了城門口,只聽籲的一聲,車伕將車停了下來。
左霖衝著外面喊了一聲:“怎麼回事?”
“回郡主殿下,有人擋住了去路。”
清胥有些慌了神,想著會不會是姜祭州來送了,便急急忙忙的下了馬車。
“郡主你慢點…”鳶尾瞧著清胥那個著急勁,便有些擔心她摔著碰著的。
隨後左霖也跟著下去了,只見擋住去路的,是兩位騎了兩匹大馬的八尺俊男。
“京墨…”左霖嘴裡小聲的唸叨了一遍。
而清胥則看到的是,那個威風凜凜的玄衣少年,似乎又來了的感覺,她突然想起,還未來得及同如意告別,鼻子有些酸酸的。
本來就不知哪裡來的情緒,總之就是一頓不捨之情表露的淋漓盡致。
清胥也不顧旁人了,直接向那騎著馬的兩人奔跑去。
姜祭州怕驚到馬,嚇到清胥,便立刻下了馬,只見那丫頭風似的奔了過來,直接奔向了他的懷裡。
那是姜祭州第一次感覺,清胥抱著他,抱的那麼緊,那麼踏實。
第一次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蓬萊仙島的玄衣少年的時候。
姜祭州也牢牢的抱住了她,清胥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往姜祭州懷裡蹭。
姜祭州也是哭笑不得,只是覺得這清胥,一夜之間,又像變了個人似的。
昨天的事還未了,今日竟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也是不可思議。
“胥兒…想我了,就回來。”姜祭州用著極其溫柔的話語,對清胥說道。
清胥在他懷裡沉默了幾秒,然後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佈什麼重要的事一般,喚了他一聲。
“阿祭…”
“嗯?”
“待我下次回來,我必嫁你,可好?”
姜祭州簡直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想聽她再說一遍,這句話他等了這麼多年,聽她一個字一個字認真的說了出來的感覺,就如同是天下最貴重的一句話一般。
“胥兒…你。”
姜祭州懵住。
清胥用中指堵住了他的嘴。
“噓…其實,我沒那麼容易想通,儘管你同我說,珵翊同我說,叔父和霖姐姐都同我說,我也沒那麼肯定,我是否要嫁你,但是,方才在馬車上,我沒有看見你來送我的身影,我覺得心裡空,覺得很難過很不捨,我想,就是那個時候,想通的…你等我好不好?”
姜祭州能夠聽出來,清胥絕對是發自真心的將這些肺腑之言全部說與他聽的。
他內心又激動又是感動…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臉上掛滿了驚訝和歡喜的笑。
“我等你啊…”
只這四個字,便已經足夠了。
“那好,待左霖姐姐大婚之後,我便跟叔父說,商量對策,究竟要如何,畢竟兩國聯姻,也是大事,不能含糊…”
“我知道,你只管去就是,我在這等你的訊息,你若歸來,我便將紅綢鋪滿整個涿鹿城…”
華胥左霖和蘇京墨在一旁看著,覺得也算是欣慰了,兩個人對視一笑,好不愜意。
清胥點了點頭,她終於明白,愛這種東西,抓不住,摸不著,但要是上了心裡,上了眉間,便是一切都知分曉了。
她是愛姜祭州的,她一直都愛,可她也譴責過自己無數次,卻又不知長琴在自己心裡是何地位,只是對姜祭州的那種愛,超過了愛情,同長琴,又沒有可比之處。
“好了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該說的話,也都清晰明瞭了吧?我們該上路了。”華胥左霖提醒道。
清胥和姜祭州戀戀不捨的告了別,被鳶尾攙著穩穩當當的上了馬車,而左霖和蘇京墨更是膩歪的很。
蘇京墨臨行前同華胥左霖說了一句:“左霖,等再見面,就該喚你一聲太子妃了…”
蘇京墨用著極其溫柔和寵溺的聲音對華胥左霖說道。
“不許瞎說…可走了,你回青州時也要路上小心。”華胥左霖紅透了臉,還不忘囑咐兩句。
於是車馬行上了途,透著車窗看到漸行漸遠的姜祭州,越發覺得捨不得。
“行啦,別看了。”左霖提醒道。
清胥這才扭過了頭,醒了神。
“你啊,平日裡在涿鹿城,總是躲著他跑,現如今走了開始唸了,當時想什麼了?你個小丫頭。”左霖調侃道。
“霖姐姐,你就別拿我取笑了,我還不知,回去該如何解決此事呢…也是一樁愁事。”
“你放心吧,我說過的,只要你願意,父王必定會為你考慮周全的,不要怕,實在不行,還有我呢!”
華胥左霖安慰著清胥,道。
想來左霖姐姐自己的大婚還有許多事要操持,又要替她想著些她和阿祭的事,也是難為她了…
蘇京墨和姜祭州告別清胥和左霖後,姜祭州也是戀戀不捨的一直看著行車的方向。
“我說祭州啊,這回你可得大宴謝我了。”蘇京墨道。
“是…必定是謝你的,鎏煦宮裡絕不會少你一口酒喝,放心吧。”姜祭州拍著胸脯說道。
想來這城外送別,也是蘇京墨的意思,他想讓姜祭州看看,清胥沒見著在宮內姜祭州送她,該是怎樣的一個態度,到了城外看見他,又是怎樣的一個態度。
卻不知,此計居然如此管用。
“還是子苓對你有意,不然啊,你便送到天涯海角,她也不會領你半分情面的。”蘇京墨道。
“當真?”姜祭州懷疑的問著蘇京墨。
“那還有假,自然是當真了,誒,那等我和左霖辦完了,是不是就能喝你倆的喜酒了?”蘇京墨調侃道。